《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302、棋子 棋子

　　天明三十六年春天，贳俞在御书房召见了皖玥。
　　这是她封后以来第一次正式召见他。坤宁宫的人来传话的时候，皖玥正在整理楚林彦留下的那几件小衣裳。他没有慌，把那些衣裳叠好放回箱子里，锁好，然后把钥匙挂回脖子上，站起来，理了理衣袍，跟着来人走了出去。御书房的门是开着的。贳俞坐在楚曌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手边放着一杯茶，神情闲适得像是这座宫殿的主人。楚曌不在。他去了太庙祈福，不在宫里。贳俞选了他不在的时候召见皖玥。
　　“皇贵妃来了。”贳俞的声音柔得像丝绸，可那丝绸底下藏着刀。“坐。”皖玥没有坐。他站在那里，望着贳俞，脊背挺得笔直。“皇后叫臣来，有什么事？”贳俞没有回答，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后放下，轻轻推了推桌上的一封信。那封信没有封口，信纸露了一角，上面的字迹皖玥认得——是姚颖荷的。
　　“皇贵妃应该认识这个字迹吧？”贳俞说，“你的好邻居，柔然的公主。她在宫里住着，吃我的，喝我的，却背着我往外送信。你说，我该怎么处置她？”
　　皖玥的心沉了一下，可他面不改色。“她是陛下留下的人。皇后要处置她，应该先问陛下。”
　　贳俞笑了。“陛下？陛下现在什么都听我的。我要处置一个人，不需要问他。”她站起身，走到皖玥面前，与他面对面站着。她比皖玥矮半个头，可她的气势却像一座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把楚铭藏到山里，把楚温也送走，把楚韶送出宫。你把皇上的儿子一个一个地从我眼皮底下弄走。你以为我不知道？”
　　皖玥没有说话。
　　“我知道。”贳俞的声音轻了几分，“可我不在乎。我要的不是那些孩子。我要的是楚曌。他人在，就够了。至于那些孩子，跑了就跑了。反正他们早晚要回来。等他们回来的时候，我会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座宫殿的主人。”
　　皖玥望着她，望着她那双深紫色的、像毒蛇一样的眼睛，忽然觉得想笑。可他笑不出来。“皇后，你高估自己了。”贳俞挑了挑眉。“哦？”“你控制得了陛下，可你控制不了所有人。你把那些人逼走了，他们会回来。他们会带着剑回来。到时候，你控制得了吗？”贳俞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说不清的冷。“那就让他们来。我等着。”
　　皖玥没有再说话。他转过身，走出了御书房。门在身后关上了，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他站在门外，望着那条长长的宫道，忽然觉得自己像是站在一片冰面上，冰面正在一条一条地裂开，可他还不能走。他不能走，因为他还要守在这里。守着楚曌，守着这座宫殿，守着那些走了的人回来时，还能看到一个家。
　　那天晚上，皖玥在坤宁宫的院子里站了很久。月亮很圆，很亮，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望着天上的月亮，在心里说——姐姐，你在天上看见了吗？我快撑不住了。可我不会倒。因为我答应过你，要替你守着这个人。我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鬓边的头发。他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竹子。没有倒，也没有碎。他只是站在那里，站着，等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