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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0、合葬 合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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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宁二十一年秋,太后濮阳金初崩于凤仪宫,享年七十一岁。
瞿策跪在床前,握着母亲已经凉了的手,哭得像个孩子。他没有喊“母亲”,没有喊“您别走”,他只是一遍一遍地,喊着一个名字——“濮阳,濮阳,濮阳。”
他不知道自己在喊谁。是母亲,是那个陪父亲打江山的男人,是那个教他算账、教他做人、教他怎么当皇帝的人。都是,都不是。他只是在喊一个他这辈子最爱、最敬、最舍不得的人。
瞿崇跪在哥哥身后,低着头,肩膀在发抖。他没有哭出声,可他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落在青石板上,洇开一朵一朵小小的、看不见的花。
沈婉宁站在一旁,牵着楚宥的手,也红了眼眶。楚宥还小,不太懂“死”是什么意思。他只知道,祖母睡着了,再也醒不来了。他问沈婉宁:“母亲,祖母去哪儿了?”沈婉宁蹲下身,望着他的眼睛,轻轻说了一句。“祖母去找祖父了。”楚宥眨了眨眼睛。“祖父在哪儿?”“在天上。”“那……祖母能找到他吗?”沈婉宁点了点头。“能找到。祖母一定会找到祖父的。”
濮阳金初和瞿殊,合葬在楚国的皇陵里。他们的墓碑并排立着,一块写着“太祖武皇帝瞿殊之墓”,一块写着“孝慈高皇后濮阳氏之墓”。没有长长的墓志铭,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名字,只有生卒年月,只有那个“合葬”的字样。
瞿策站在墓前,望着那两块冰冷的石碑,站了很久。
“父亲,母亲,”他在心里说,“你们在那边好好的。这边的事,交给我。我会守好这片江山,守好这个家。你们放心。”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的衣袍,吹动了他鬓边的白发。他站在那里,像一棵移栽到深宫里的树,根扎得很深,枝叶却向着天空伸展。
——
天宁十二年,秋——
楚国第二任皇帝瞿策在位已有十二个年头。这一年他二十二岁,已经有了妻子沈婉宁,有了儿子楚宥,有了一个完整的家。朝堂上的事渐渐上了轨道,大臣们不再像他刚登基时那样战战兢兢,他自己也不再像当初那样如履薄冰。日子平静得像凤仪宫门前那方养着锦鲤的小池塘,偶尔泛起几圈涟漪,很快又归于沉寂。
可有一件事,一直搁在他心上。
他的弟弟,瞿崇。
瞿崇今年十五岁,正是狗都嫌的年纪。小时候他就比瞿策皮得多,爬树、翻墙、捉虫子、往花盆里撒尿,什么调皮捣蛋的事都干得出来。长大了也没好到哪儿去——太傅说他上课不好好听讲,总在底下画小人;侍卫说他练剑偷懒,能坐着绝不站着,能躺着绝不坐着;宫人们说他半夜不睡觉,翻墙出去逛夜市,被巡城的士兵逮住过好几回。
瞿策骂过他,关过他,罚过他抄书、跪祠堂、面壁思过。什么法子都用过了,没用。瞿崇认错认得比谁都快,态度比谁都诚恳,可转头就忘,该干嘛干嘛。瞿策拿他没办法,最后只能叹气:“你爱怎样就怎样吧。只要别把天捅个窟窿,朕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