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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父 瞿策叫爸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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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头,看见了门口的瞿殊。他愣了一下,然后咧开嘴,露出那几颗小米牙,伸出手朝着瞿殊的方向探过去,嘴里喊着:“府……府……”他还不会叫“父”,只会发一个模糊的“府”音。可那个音落在瞿殊耳朵里,比任何字都动听。
他走过去,蹲下身,张开双臂。瞿策松开濮阳金初的手,摇摇晃晃地朝着他扑过来,扑进他怀里,咯咯地笑了起来。瞿殊抱着他,站起身,把他举高,举过头顶。瞿策不怕高,反而笑得更开心了,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像一只刚学会扑腾翅膀的小鸟。
濮阳金初站在一旁,看着他们,唇角弯着,没有出声。他的额上有一层薄薄的汗——扶孩子走路,比他自己走路还累。可他心里是满的,满满当当的,像一只被灌满了蜜的罐子。
“他会叫了。”瞿殊说,声音有些哑。“叫的什么?”“府。叫的是父。”
濮阳金初点了点头。“再过几个月,他就会叫父亲了。”
瞿殊把孩子放下来,抱在怀里,用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头顶。面具的边沿硌着孩子的头发,瞿策不舒服,伸手去推他的面具,推不动,急得直哼哼。瞿殊把面具摘下来,放在一旁的桌上。他很少在人前摘面具,在濮阳金初面前摘的次数也不多。可此刻,在这间只有他们三个人的寝殿里,他不想戴了。
瞿策看见他的脸,愣了一下。他看着那片被火烧得扭曲狰狞的皮肤,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手很软,很暖,指尖触到那片凹凸不平的疤痕时,他没有缩回去,也没有哭。他就那样摸着,像摸一块石头,像摸一棵树皮粗糙的老树,好奇,但不害怕。
瞿殊的眼睛红了。
“策儿。”他唤了一声。瞿策抬起头,望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厌恶,只有一种孩子特有的、干干净净的好奇。
“父。”瞿殊指着自己,一字一顿地说,“父。”
瞿策张了张嘴,小嘴唇翕动了几下,然后发出一个模糊的音:“噗……”
不是“府”,是“噗”。可瞿殊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可那笑意底下,藏着一种比天还大的欢喜。他把孩子举起来,又举过头顶,让他骑在自己脖子上。瞿策坐在他肩上,两只小手抓着他的头发,咯咯地笑个不停。濮阳金初站在一旁,望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在金国的王宫里,他母亲也是这样扶着他学走路的。他母亲的手很稳,从来没有让他摔倒过。后来他母亲不在了,他就自己走,摔倒了爬起来,爬起来再走。他以为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被人扶着了,可瞿殊扶了他。不是扶他走路,是扶他走过那段最黑的路。
他走到瞿殊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瞿殊侧过脸,望着他,那只露出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怎么了?”他问。濮阳金初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想牵着你。”
瞿殊没有说话。他把瞿策从肩上放下来,抱在怀里,然后用另一只手,握紧了濮阳金初的手。三个人,两只手牵着,在黄昏的暮色里,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