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谛，或尘埃》银河o_o

213、番外三：四小只（六） 番外三：四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到他的轮廓——很宽的肩膀，把一件战部夏季常服撑得线条利落；很高，目测比沈繁钰还高出几厘米；肤色是很深的古铜色，在逆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光晕。他走进来，礼堂的灯光落在他脸上，黎羡看清了他的五官。那是一张算不上精致的脸，浓眉，鼻梁挺直，下颌线条硬朗得像用刀切的，右眉尾有一道很短的旧疤痕，将那条眉毛截断了一小截，让他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但他的眼睛很温和，是很深的深棕色，在礼堂暖黄的灯光下像一杯加了太多奶的咖啡。他的目光扫过全场，在角落里握着一杯橙汁发呆的黎羡身上停了一瞬——极短的一瞬，但黎羡注意到了。
　　旁边有几个军官认出了他，站起来打招呼。“陆骁上校。你怎么也来了？你不是说联谊会浪费时间吗？”陆骁从门口的签到台上拿起一张名牌，用两根手指夹着晃了晃。“后勤部说我今年二十八了还没对象，再不找对象就要被强制参加每周一次的联谊会。所以我来了。一次性解决掉。”他的声音是低沉的、带着一点沙哑的烟嗓，和他的外貌高度匹配，但他说“一次性解决掉”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那个笑容让他整张脸从“不像好人”变成了“不太正经”。黎羡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在看他。可能是全场只有他一个人没有穿军装，也没有主动去跟任何人搭话，也可能只是因为他长得太高太壮，往哪儿一站都像一堵会移动的墙。黎羡把目光收回来，低头喝了一口橙汁。杯子里已经没剩多少了，他吸空杯发出的咕噜声在安静的角落里格外刺耳。他尴尬地把杯子放在旁边的小桌子上。
　　“没果汁了？”一个低沉的、带着沙哑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来。黎羡抬头。陆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杯还没开过的橙汁，递到他眼前。他站得不算太近，保持着一个刚好的、不会让人感到被冒犯的距离，但他的身高让黎羡即使坐着也能感受到一种极其强烈的存在感。“你刚才一直在喝这个。后勤部今天的橙汁买少了，最后几杯被那群人抢光了。”他用下巴点了点远处那几个正在大声聊天的年轻军官，然后晃了晃手里的杯子，“我帮你抢了一杯。放心，没开过。”
　　黎羡接过橙汁，说了一句“谢谢”，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小。他不是那种在陌生人面前会紧张的人——作为沈繁钰和黎梦的儿子，他从小见过无数战部的高级将领和星际联盟的政要，在任何大场面里都能从容应对。但这个递橙汁的动作，这种不经意的、随意的细心，让他忽然不知道该怎么反应。陆骁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问他“你叫什么名字”“在哪工作”“是哪个部门的家属”，只是坐在那里，喝着自己手里那杯已经喝了一半的冰水。“你不喜欢这种场合。”他用的是陈述句。
　　黎羡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你坐的位置。”陆骁指了指他选的角落，“全场最不容易被注意到的位置，离门口最近，离食物区最远——说明你不是来找吃的，也不是来找人聊天的。你是来找机会溜走的。”黎羡被他精准的行为分析噎了一下，下意识地怼了回去：“那你呢？你说你是来‘一次性解决掉’的。你解决了吗。”陆骁笑了。不是那种礼貌的、礼节性的微笑，是那种被人戳中了笑点之后直接咧开嘴的笑。他一笑，右眉尾那道旧疤就往上一挑，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不像好人了。“没有。我刚进门就看到了全场最不会主动来跟我搭话的人，所以我主动过来了。”黎羡垂下眼睫毛，握着橙汁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他不是读不懂这种话——他只是不确定这个人是认真的，还是对所有人都这么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