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5、来得太快了？

　　坐在宗昊车上，白伊眉头紧皱，心情黯淡。
　　一旁的宗昊也颇郁闷，本想不牵扯进女人的是是非非，但鬼使神差的，还是插了一句：“白伊，米助理可能有什么难言之隐吧。你不要放在心上。”
　　白伊点点头，是啊，小米不会平白无故地让自己这样，这样……狼狈，而且，事先也没有吱一声。一定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吧。
　　自己安慰自己，白伊倒也释然了，漫卷云舒，雨过天晴。
　　“白伊，你先回家。刚才我的邀请你再考虑一下。”
　　邀请？什么邀请？
　　白伊诧异地侧目，宗昊却是一副就知道你这样的表情，白伊又转回头，认真回想刚才太过霹雳的情节。
　　他刚说了什么？
　　说……
　　说……
　　说……
　　“你要是不嫌弃，今晚我和客户有约，不介意一起去吧？”宗昊好心提醒，心里却满满的都是郁闷。
　　“啊！是。”赶紧遵命，不然真是尴尬得要死。

　　到了绿园，宗昊没有急着下车，白伊以为他的意思是你自己下去吧，以为他不高兴了，嘻嘻哈哈地说了声“谢谢，晚上见”，欲拉开车门，却被宗昊叫住了。
　　“白伊。”
　　“嗯？”
　　“晚上见。”
　　白伊以为他又要说什么奇怪的话，他却适时止住了。白伊勉强自己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下车关上车门。
　　等到宗昊的车冷漠地消失在视线外，白伊悻悻然，心里颇懊恼，暗暗责备自己的不专心。取出钥匙时，白伊又看到昨晚不知道被谁扔在这里的洛丽玛丝。尔后的一小会儿，白伊目不转睛地看着这象征死亡的花。
　　肯定是谁家办丧事。想不出更好的理由，白伊胡乱找了一个搪塞。
　　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有些答案，真的对的时候，说服力却大大折扣。
　　想到和宗昊的约定，白伊赶紧鼓捣自己回家睡觉，争取以一个精神的面貌出现在宗昊面前。日天集团，可不敢随便应付一下。

　　开门进去的时候，房东奶奶慈祥的笑脸刚好和自己面对面，白伊温暖地笑笑。房东奶奶是一个很好很好的老人，收的房租便宜不说，屋子设施还齐全，刚搬进来的时候，白伊在心里是谢谢祖宗再谢谢祖宗，肯定是自己哪辈子积了阴德，这生才有如此好命。
　　“小伊，今天这么早就下班了？”房东奶奶还是一如既往的暖暖动人。
　　白伊脸上浮现一个大大的微笑，连忙说：“没有哦，小米说我太拼命了，她想让我休息几天。”
　　房东奶奶轻轻地“哦”了声，眉目之间远如青黛，淡淡圆润的笑意，了然一切地静默。
　　白伊微微囧了一下，然后侧身让房东奶奶出去，看她提着一个购物袋，想来该是去菜市买菜。
　　绕过白伊，房东奶奶像突然想起了什么，忽转过身对白伊呢喃：“小伊啊，门口的玫瑰花是男朋友送的吧？怎么放在那儿没拿上去？是不是吵架了，唉，小两口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可别耽搁太久哦，那么英俊的男人，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英俊的男人？
　　谁？宗昊？……
　　刚想细问，房东奶奶摆动着丰满的身体晃出了大门，一路笑呵呵地和几个阿姨状的妇女调侃着东去。
　　想不到那束洛丽玛丝竟然是给自己的？诈想到带着悲哀气质的洁白花儿竟是为自己绽放，好像突然有人在背后偷偷吹了一阵阴风，白伊从头凉到脚，再从脚酥麻到大脑。
　　白伊着实狠狠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艰难地退到门边，为难地看着放在地上有些凄清的花儿，唉，都是自己感情太丰富了，瞎想什么呀，不就是一束花儿么，有什么妖魔鬼怪的？给自己成功壮胆之后，白伊深出食指，轻轻弹了弹顶端还带着水珠的花儿。大概早晨气温低，太阳出来温度回升，几颗珠子样的水滴看上去还是新鲜的，几丝透明中也还藏匿了妖艳的彩虹，原本冰冷的气质倒被隐匿了几分。
　　蹲在那儿看了许久，呼吸有点儿不匀，昨晚睡眠不足，早上经历得太过戏剧化，现在又在这猜测着更加扑朔迷离的剧情，真是要命啊！白伊慢慢起身，头还真有点儿晕，走到垃圾桶旁扔了玫瑰，然后决定上楼好好补眠！
　　想到可以睡觉了，白伊有点儿雀跃，转身想起米宁奇怪的举动，又有点儿丧气。
　　真是多变的女人啊！白伊不禁轻轻地叹了口气。

　　睡梦中，那束诡异的洛丽玛丝神奇得没有再出现，倒是宗昊难忘的侧脸频频入梦。白伊翻了好几个身，想要甩掉宗昊冷峻的线条，偏偏线条愈来愈清晰，愈来愈接近，就在宗昊快要吻到自己时，白伊猛地惊醒。
　　真是——
　　世界级的花痴！
　　宇宙级的花痴！
　　白伊懊恼地挠挠头，凌乱的头发变得更加惨不忍睹。
　　轻轻叹了口气，白伊下床喝水。每次睡觉起来，都会觉得口干舌燥，梦境和现实到底有几分联系？说不清，也道不明。最好的解释是，问问伟大的弗洛伊德先生吧！白伊擅长的阿Q式精神胜利法，把这一切自己说不明白不甚理解的问题通通抛给伟大的先哲。

　　拿起手机，竟然有十一个未接电话，翻看是一个陌生的号码。肯定是有重要的事。
　　拨过去，“嗡”了几声后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耐烦地说：“喂，白伊。”
　　是宗昊。
　　白伊尴尬地“哈哈”两声，赶紧问：“有事吗？”
　　对方好像有点火大，白伊从电话里隐约感觉出那边的人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不小，貌似还有什么被碰到了，一个甜甜的女声惊慌地说：“总裁您没事吧？”一切安静下来之后，是宗昊沉住气的声音：“Miss白，你忘了我跟你说的话么？”
　　白伊“啊……哦……”两声，举起拳头砸砸自己不争气的脑袋，真是小白！
　　“宗昊，我没忘啊，不是晚上吗？现在……”白伊回头看向挂钟，然后她就彻底崩溃了，如果这世上有谁敢和自己比小白，他肯定是自不量力！
　　已经七点了！
　　怎么可能？！明明才睡了一小下，时间叔叔，你在考验我吗？
　　“呵呵……”不语。沉默。
　　“我现在过来接你。十分钟后到。”
　　挂机了。
　　“喂！……”可是，我还没有说完唉……
　　白伊彻底瘫痪。
　　等等，他刚才说十分钟？
　　耶稣基督。观世音菩萨。上帝。佛祖。你们哪路神仙现身一下？
　　很酷地甩掉手机，白伊飞奔进衣帽间，大刀阔斧地拿衣帽间开涮。到底穿哪件呢？日天集团，日天集团……在脑海里默念了无数回日天集团，一道闪光划过，白伊蓦地偷笑——日天集团，太阳和蓝天，暖色冷色大集合，要说既是暖色的又是冷色的，莫过于紫色！对，紫色！选定了颜色，白伊想起自己有一套薰衣草色的小礼服，还是上次商场打折的时候买的，当初因为颜色买回来，就一直放置着，苦于没有合适的场合穿。天助我也，白伊乐呵。
　　三下五除二地换上，奔出衣帽间，两步蹦到梳妆镜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化了一个淡淡的派对妆，门铃准时响了。

　　真是准时啊！一边在心里喟叹，一边蹦到门边去开门。
　　宗昊发誓自己不是第一次看见美女。他要是说谎，日天明天就倒闭。可他还是转不开停在白伊身上的目光，热切而赞叹。
　　“真漂亮。”还是出口赞美了一句。
　　几朵红霞飞升，白伊紧张地找不着北，他是在说自己吗？
　　她的皮肤本就白皙，之前也只是略施胭脂，现在羞涩地避开宗昊的眸光，倒真真动人起来。
　　宗昊费了好大力移开钉在白伊身上的眼睛，故作轻松地咳嗽几声，也借此机会偷偷瞄了瞄白伊的屋子，然后说：“走吧。”
　　白伊回屋拿了手袋，等宗昊替自己锁好门，半是激动半是忐忑地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
　　“谢谢你。”走在前边的宗昊突然停下来，对着白伊认真地说。
　　白伊承受不住，只是吃个饭嘛，这人还蛮客气的。
　　“没事啦，反正我在家也是闲着，不如出来走走。应该是我谢你才对。”
　　“谢我什么？”宗昊不解。
　　“谢谢你在我郁闷的时候请我出来吃白食啊。”
　　宗昊好看地挑挑眉毛：“这理由还不错。”
　　白伊点头。
　　一路上，宗昊都在认真开车，白伊有几次没话找话，也被他敷衍过去。白伊见他心不在焉，也草草收拾了自己过分兴奋的心情，默默在旁边不语。

　　金源酒店门口，宗昊熟练地停好车，一旁的服务生专业地接过宗昊递出的钥匙，待白伊下车后，把车开进地下停车场。
　　白伊看着辉煌的金源酒店，暗暗嘀咕，真是有钱人呀，吃一顿饭都找最贵的，钱多了还真烧手！
　　宗昊看他一直在那里腹语，好奇地问：“白伊，怎么了？”
　　按捺住汹涌的腹诽，白伊眨眨水汪汪的大眼，一脸无辜：“这么好的酒店，肯定好多好吃的！”说完忍不住以头抢地，真是宇宙级的小白啊！
　　“呵呵，确实。”宗昊的语气里带了点欣慰，“我们进去吧。”
　　他轻轻地拉起白伊的左手。
　　猛地一股电流顺着脑袋霹雳而下，白伊低头看着二人合在一起的手。不是情侣的十指紧扣，也不是朋友的关心紧握，而是以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形状握在一起。好像火的右岸，冰的左岸。
　　宗昊低声闷笑了几声，转身带着白伊走进金源。

　　看到宗昊，前台的几位美女个个精神焕发，神采奕奕，标准的电眼对准宗昊发出十万赫兹的电压。空气的温度陡然上升，白伊忙低头作小媳妇状，心里默念，千万不要看见我啊！
　　走到电梯口，白伊“嗵”地一声撞在了一面墙上，急忙伸手去摸被撞疼的地方，却被人一把握住了右手。
　　“想什么呢？”宗昊有点儿不悦，握着白伊的右手偷偷加重了力度。
　　这个女人，走神倒还蛮专业的，要不是自己奉献出宽厚的胸膛，她早就撞在坚硬的大理石壁上了。
　　但外人看来，此时的二人却像极了热恋中的情侣——
　　男人神情关切地低头询问女人，眉目间是浓得化不开的深情；女人双目间顾盼生辉，眉角微皱，似在撒娇，又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十指轻扣，好似一生一世都会紧紧握住对方，相依相偎。
　　两人完美的般配，羡煞了一旁一起等电梯的若干路人甲，不时有人投来惊讶的目光，点点滴滴，不慎明朗，敏感如白伊，还是感觉到了。
　　“叮——”电梯门开了，倾巢而出一帮人，一些人看到宗昊，微微颔首示意。
　　白伊偷偷看看宗昊，神清气朗，唇线紧致，英气逼人。
　　忍不住，又偷偷在心里喟叹起来。
　　造物主啊造物主，您老人家真是偏心，把好的全给了这个人，您要我们怎么活啊？
　　等到电梯门快要闭合了，宗昊还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白伊轻轻跳跳被大掌握着的手指，宗昊领会，却依然站在原地。
　　半晌，宗昊不疾不徐地说：“没事，我们乘这部。”说完，指指旁边的金色门电梯。
　　白伊顺势望去，几个红色小字不是很显眼，但她还是看到了——
　　总裁专用。
　　继续腹诽。
　　继续喟叹。
　　没等她腹诽喟叹几句，金色电梯门已经慢慢打开了。
　　大步走进，宗昊按上闭合键，辅待门关上，他又按下“28”键。
　　哇哦，白伊沉默。
　　被攥在手里的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浸出了湿意，宗昊皱眉，是自己握得太紧了么？
　　白伊继续扮小白状，心里的小兔子却从刚才开始蹦蹦跳跳，不觉手心已经微微出汗。
　　到28层需要快十分钟的时间，这漫长短暂的二维空间里，白伊尴尬地低头数地上铺砌的彩砖。
　　一块，二块，三……
　　“白伊。”
　　宗昊低头叫白伊的时候，白伊浑身僵硬。
　　没错，那一声简单的呼唤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白伊抬头看到宗昊若有所思的注视，心“扑腾”一声，空白了。
　　宗昊为难地别过头：“别紧张。另外……”
　　“什么？”
　　宗昊松了口气，缓缓地说：“可以假装我的女朋友。”
　　“嗯。”
　　宗昊刚刚微紧的眉眼倏地缓和下来，如释重负地放松了绷紧的线条。

　　不知道在时间的尽头会发现什么绝世珍宝，又或者什么都没有，全是失望。
　　白伊后悔了，自己根本不该来这个地方的。好了，现世报了吧，就为了吃一顿白食。
　　电梯门一打开，还没有走出去，白伊就看见了正对面的孟墨，黑发如瀑，眼神晶亮，怀里的女子，巧笑倩兮间嫣然冷艳。

作者有话说

　　呵呵，还是保持日更了。
加油，小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