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我》余肆鹤

4、Chapter4 半个人

　　裴祁没再说话，低着头看手机去了，秦忱夏安静下来之后细品一下刚才带点傻逼色彩的对话，其实还挺好玩的。
　　昨天刚见裴祁的时候，秦忱夏还以为他是个走酷哥路线的人，没想到是个满嘴跑火车的逼王。

　　逼王本人正面无表情地给发小吐槽捐游泳池的事儿，手指在屏幕上戳个没完了。
　　【Q：昨晚那个就算了，他真傻逼，其他人怎么也跟着都信了，好癫。】
　　【黎蓉：。。一时分不清谁才是真的神经】
　　【Q：你。】
　　【黎蓉：滚吧，小心我让大耳远程远程试卷攻击】
　　大耳是裴祁风京那边的班主任，大耳奉行的是“刷题提成绩”，最喜欢让人写卷子，别班卷子都是当作业的，他们班是当饭吃，只要写不死就往死里写，相当惨烈。
　　【黎蓉：还有三天】
　　【Q：什么三天？？】
　　【黎蓉：没什么，等时间过了我再告诉你。】
　　【Q：友谊破裂.jpg】

　　其实裴祁知道这个“还有三天”是什么意思，被老爸宣布流放之后，他跟黎蓉打了个赌。
　　黎蓉说他这个狗脾气肯定交不着朋友，于是就有了这个五天的赌约，五天之内能找到在食堂之外约饭的朋友，就算他赢；五天之内他要是跟人干了一架，就算黎蓉赢；都没有的话，就平局。
　　赌约没有赌注，赢了没有奖励，输了也没有惩罚。
　　赌的就是个心情。

　　秦忱夏看出来了，裴祁没捐那个游泳池他也是个真大款，一顿饭就俩人吃，裴祁点了五百块，他这个当了几年真少爷的人都觉得裴祁有点儿败了。
　　不过败的又不是他，他可惜个什么劲儿。
　　想通了这点，秦忱夏这顿饭就吃得非常心安理得了。

　　“拍个照呗，同桌。”裴祁说，“你要觉得不行，我拍你个上半身不照脑袋也行。”
　　“拍拍拍，你怎么跟我妹……”秦忱夏一顿，“跟个小姑娘似的，吃个饭还要先照张相。”
　　“那还是不大一样的，我照人，我又不给这些吃的拍遗照。”裴祁凑了过来，一只手搭上秦忱夏的肩，另一只手举起手机，“茄子！”
　　“什……”秦忱夏一巴掌拍掉裴祁的手，“别动手动脚的。”
　　“知道啦。”裴祁也不在乎，低头一脸志在必得的笑，把照片给黎蓉发了过去。
　　【Q：我赢了。】
　　黎蓉没回，估计在抢饭吃，他原来那学校到饭点一群人跟恶狗扑食似的，刺激得很。

　　“你刚刚要问我什么来着。”裴祁收起手机，夹了一筷子肉。
　　“没什么。”秦忱夏也跟着夹了一筷子肉，他本来是想问食物遗照是个什么玩意，但过了这么一会也反应过来了。
　　在食物下肚之前给它们拍最后一张相，不就跟遗照一个样吗。
　　那还是不一样的，得在食物上桌之前的原始形态拍张照才算遗照吧。
　　等秦忱夏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桌上那盘肉已经被裴祁吃完了，难怪点那么多。

　　“加个微信吧，我给你A一下。”秦忱夏说。
　　“没意思了啊，都说了我请，而且你还帮了我个大忙。”裴祁把跟黎蓉的聊天界面点出来，“她说我肯定交不到朋友，我说不得，打赌打赢了。”
　　“……神经。”秦忱夏有点无语，自己做进了位置里，他是真没想到这裴祁还把那照片随便就发出去了，照片里的他有一种动态丑，因为他正扭头拍裴祁的手。

　　【黎蓉：你真没打架？？还有你给人家下药了？】
　　【Q：差点儿，没打起来，现在哥们奉行智取，，还有，什么玩意就我给他下药了】
　　【黎蓉：不然人凭什么跟你去吃饭】
　　【Q：因为我帅】
　　【黎蓉：。。跪安吧，神经病】

　　“你生气了吗？”裴祁听着晚自习上课铃，往秦忱夏那边凑了凑，“我当时没想得起来问一下。”
　　“不至于。”秦忱夏说。
　　“哪儿去了啊你俩。”贺哲转过脸说，“霞老太刚来找你俩，你俩没在，她让你们回了去她办公室找她。”
　　“好的。”秦忱夏应了一声，看着裴祁。
　　“怎么了？”裴祁问。
　　“去找霞老太，让一下。”秦忱夏说。
　　“我也去。”裴祁说。
　　“你本来也要去。”秦忱夏说。
　　裴祁嘿嘿笑了一声，秦忱夏没懂他的笑点，两个人一块找陈霞去了。

　　“你们的选课表都确定了吗，不再看看吗。”陈霞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多问一下倒不是因为觉得他们在胡闹，只是清楚他们的家庭情况，怕没人参考，他们不懂选课对后面的影响，“你们的成绩我都很放心，不过毕竟这对你们之后报专业的影响也很大。”

　　“老师，我知道，我后面专业是想报会计，刚好纯文科我会比较稳，所以选的这三个。”秦忱夏说完，陈霞点了点头，又看向裴祁。
　　裴祁啊了一声：“我后面想学医，文科我是真看到跟那唐僧念经一样的效果，学不了。”

　　陈霞沉默了一会，也点了点头：“你们自己考虑清楚就行，这个选课本身没什么问题，我就确定一下。”
　　从霞老太办公室走出来之后，裴祁活动了一下：“我还以为我闯什么祸了。”
　　“这才开学一天，你就想着喝茶啊。”秦忱夏说。
　　“没，我就没有这种在办公室闲聊的经历。”裴祁说着，脚下一转，“你回去上晚自习吧，有老师的话你就说我肚子疼，医务室去了。”
　　“不说。”秦忱夏说，“不然你死外边我还得担责。”
　　“行吧，拜拜！”裴祁转身几步跳下了楼梯，留了个非常潇洒的背影，如果最后那一步没打滑还差点儿劈了个叉的话，确实很帅。
　　神经，秦忱夏自己回了教室。

　　饭卡是不是没钱了啊，得充，一会晚自习下了就去，秦忱夏从兜里把秦政给的那张卡拿出来，一会还得去校内ATM取个钱。
　　这张卡大概是他这一整个学期的生活费和乱七八糟费的开支了，按那个后妈的行事作风，这点不至于亏待他，她只是不乐意见到他。
　　玩白月光那套呢，气秦政找他妈，然后他妈去世又吃她这个回头草，不过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罢了。
　　俩神经病，难怪能凑一块。

　　“行，下次再一块！”裴祁不知道跟谁打了个招呼，也走进了校内ATM点，排在了秦忱夏身后，“这么巧。”
　　“是啊。”秦忱夏不知道裴祁为什么还要打这个毫无意义的招呼，裴祁早两百年在外边就看到他了，“你来这儿……取钱吗。”
　　裴祁盯了他一会，扭头看着前面紧闭的门，压低声音说：“我来抢劫。”
　　“别疯。”秦忱夏为自己的没话找话后悔一秒钟。

　　前面那人出来之后，似乎没想到这么多人，被吓了一跳，虽然也就才他们两个，不过跟平时比起来，已经算是人山人海了，平时除了苍蝇没人来。
　　秦忱夏把那张卡插进ATM机里，查了一下余额，整整两万块。
　　这是让他今年都别回家的节奏。
　　啧，秦忱夏对此倒是没多大异议，他本来也不愿意回去，但是……就这么答应了感觉有点不爽，毕竟这点儿都没到老爸一个月的钱，太赚了点吧他们。

　　秦忱夏取了五百出来，退卡，拉开门出去，裴祁还在门口，不过裴祁也没有要进去的意思，直到他往外走，裴祁直接跟了出来，秦忱夏才问他干嘛。
　　“打劫啊，我不是都说了吗。”裴祁跟着他一路往食堂走，“你没吃饱吗？还要吃个宵夜。”
　　“你想吃直说。”秦忱夏走到充值窗口，“阿姨，充卡。”
　　“不是，我不想吃，我就找个伴儿一块回寝室。”裴祁说，“阿姨，办卡。”
　　充值窗口的阿姨接过秦忱夏的卡：“周一周五办卡，其他时间办不了啊。”
　　“啊——”裴祁长叹一声。
　　充值阿姨没理他，在电脑上点了几下：“充多少。”
　　“五百。”秦忱夏说。

　　秦忱夏低头发了两条消息出去，对面直接弹了个语音过来，他看了一眼裴祁，裴祁正爬玻璃上看着阿姨充卡。
　　“喂。”秦忱夏接了电话。
　　“两万不少了，你还只是个学生。”电话里面的女声很平静，跟谈判似的。
　　“你一天能花掉两万你跟我说这些。”秦忱夏更平静，甚至语气都染了笑，“阿姨，我过年也没回去打扰你们，这点儿是不是该给我补一下啊。”
　　“行，别跟你爸说。”女声顿了顿，又补了句，“说了也没用。”
　　“知道了。”其实有时候秦忱夏还觉得这后妈人挺傻的，威胁人也傻。
　　不过说傻又不大准确，她还计划着等秦忱夏满十八就断供呢，秦忱夏碰巧听见了，老爸还蒙在鼓里当着蒙鼓人。
　　不过无所谓了。

　　“你一个人过的年啊？”裴祁冷不丁问了一句。
　　“半个人。”秦忱夏从充值阿姨那儿拿回卡，“谢谢阿姨。”
　　“好吧，半个人，挺厉害的。”裴祁说，
　　“你是不是在逗我玩啊。”秦忱夏说，“你觉得我心情不好？”
　　“这你就自作多情了吧，我纯粹喜欢捧哏。”裴祁跟他一块回宿舍，走了没两步又说，“我不是故意偷听的，我就不小心听了那一句。”
　　“我一共也就说了三句话，其中还包括‘喂’和‘知道了’，这俩都能忽落不计了。”秦忱夏说。
　　“好吧，我偷听了，还听得很清楚，你手机漏音。”裴祁说。
　　“哦。”秦忱夏加快了回寝的步伐，因为他不想再跟裴祁就“偷没偷听到”一事以及“怎么偷听到的”进行探讨。

　　寝室里王炳正在洗澡，贺哲在挑灯夜战地看书，虽然看的是本漫画书。
　　裴祁回来之后一刻也没闲着，他跑到走廊热水器的地儿打了桶热水回来泡脚，上半身还非常争气地拿着跟笔在刷卷子，跟贺哲漫画书形成了鲜明对比的卷王。

　　这两天下来其实秦忱夏对裴祁的感觉跟陈霞说的那个成绩很好的人一点儿也联系不上，但到了这一刻，裴祁突然安静地出奇，总算是有点儿学霸风范了。
　　还是个努力的学霸。

　　“你也想写卷子？这大耳提前发的，我带过来了。”裴祁头也没抬，但非常准确地戳破了秦忱夏正盯着他看的这个事实。
　　“不想写。”秦忱夏拒绝了他，“我等新课表出来了再努力。”
　　秦忱夏没问他说的大耳是谁，没兴趣也不想知道。

　　王炳洗完出来，大概是脑子进水了，或者热气冲着脑子太舒服了，以至于有点平衡失调，一踏进寝室门就滑了一跤，顺手扯了一把旁边的人试图维持可悲的平衡，结果以失败告终。
　　因为他扯的那个人正泡着脚，平衡点全在屁股上，被他一扯整个人也往旁边倒，没控制住两只脚下意识地蹬了一下，连人带盆和水全翻了，倒了裴祁一裤子。

　　“你大爷！”裴祁喊。
　　“你他妈泡什么脚啊！”王炳也喊。
　　“我操！”裴祁非常迅速地拿起盆里仅剩的水，泼向了王炳的裤子。
　　“你有病啊！”王炳喊，“你泡过脚的水！我刚洗完澡！”
　　“你自找的！”裴祁本来没准备泼他，但就冲着他喊的那句“你他妈泡什么脚”，这水就必泼无疑了。
　　“你以为我真怕你啊！”王炳往地上一撑，站了起来。
　　裴祁也非常不甘示弱，立马也站了起来，上天或许是公平的，他跟黎蓉的赌约说不准会以另一种形式达成平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