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之间》清浅无泷

56、“祭品”最合适的人选 从地板上纸

　　从地板上纸人儿们的描摹来看，那巨大的漩涡面积极大，应该能从墙根儿底下一直延伸到临近塔顶。杰克的目光顺延着漩涡的方向看过去，才发觉自己竟然不经意间刚好站在了漩涡的中心。
　　头顶的微光在他脚下制造了一团小小的黑影，恰好让他看不清楚。
　　他退开了两步，想要看清漩涡中心的东西。
　　可恰在此时，高塔顶部的大钟，发出了一声巨响。
　　杰克下意识抬头，钟在摆动，连带那点光影婆娑。
　　他眼前似乎出现了好几个钟的重影，下一秒，那乱颤的最后一点光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杰克的眼前一下子陷入黑暗，他不得不闭上眼睛给自己的眼睛适应黑暗的时间。
　　这时间如此漫长，他短暂的失去了对周围的掌控。
　　该不会突然有什么黏糊糊的东西出现在他背后吧……
　　杰克想着，额前不自觉的淌下来几滴冷汗。
　　“还好……”
　　这几秒钟无事发生，但他的纸人似乎是已经到了时限，符纸上露出若隐若现的红光。
　　杰克本想招呼纸人过来，借助纸人最后的消亡时的光线看清楚刚刚自己脚下的图案。可那三点光芒却纹丝不动，像极了长假前上班有气无力的打工人。
　　好在杰克领导心大，好用的照明道具他又不是没有。正要从背包里拿出自己的道具，杰克无意中的一瞥却令他当场停下了动作。
　　自己左前方那隐约的符纸光芒边，似乎有一个人。
　　什么玩意装神弄鬼……
　　杰克性子本来就急，刚才的钟声令他本能地不安，现在倒好，起码有一个明确的目标……或者说是敌人。
　　他猫着腰，借着那三点将熄未熄的符纸红光，一点点蹭过去。脚下是冰冷的石面，不知哪里来的风，吹得他脚脖子发凉。那影子就蹲在左前方，安静的像是一尊雕像。
　　杰克悄无声息的掏出手枪。三米，两米，一米——他凑到跟前，符纸最后一点红光刚好扫过那人的脸。
　　不是敌人——
　　是梅尔。
　　她就盘腿坐在那儿，面朝着壁画，脑袋微微歪着，眼睛睁得很大，但却不知在看什么，像两口平静无波的枯井。一股说不出的腥气从她身上散出来，和壁画颜料是一个味——梅尔像是被那面墙腌入味了。
　　杰克叫了她一声，她没反应。他不敢再出声了，打晕眼前雕像般的梅尔把她扛起来，跑向记忆中另外两个纸人的位置。
　　果然，也是一模一样的坐姿。杰克先找到的是格格巫，对于金主，他可没给面子，还是一模一样的手法，身上又多了一个“破布口袋”。
　　最后是极昼——
　　她也是那么坐着，似乎在陶醉于墙壁上的壁画。不同的是，在杰克试图靠近她时，极昼的脑袋诡异的转了过来，她的嘴角还挂着一点极淡的笑，像是因为看见杰克而开心。
　　杰克盯着眼前陌生的极昼，后背发凉——
　　怎么办……这家伙怎么这么难搞……
　　杰克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他可摸不准极昼现在是什么状态，但肯定不是那个老好人极昼。
　　最后一丝光芒消散，杰克一咬牙，抓住了极昼的胳膊，拔腿就跑。
　　往哪儿跑？杰克的运气不是盖的，他就刚跑了两步路就脚下一空，整个人连带着另外三个，像是一个巨大的连体娃娃栽了下去。
　　要不说杰克足够幸运，他这一摔不仅一点伤都没有，还阴差阳错地刚好滚到了他的房门前。
　　杰克利索地把格格巫丢进去，然后他犹豫了一秒，只犹豫了一秒，就踹开另一扇门，把剩下两人推了进去，然后把门甩上。
　　等做完这一切，那股紧张到令人窒息的感觉才终于冒出来，杰克瘫坐在地板上，任由冷汗浸湿他的衣服。而不省人事的格格巫就躺在他脚边。
　　“砰砰砰——”
　　屋子里只剩下杰克狂躁的心脏声，那声音占据了他整个耳膜，又反过来和他的胸腔共振，几乎令他的心脏要炸裂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等心脏终于安分下来之后，杰克才有力气站起来，他踢了一脚死鱼般的格格巫。
　　格格巫的身体晃了下，可并没有醒。
　　又等了一会儿，杰克不住地撩起额前的碎发，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把昏迷的格格巫翻过来，然后摸出了那瓶【银翼圣女】。
　　他拔了盖，对着格格巫的脸喷了一下——
　　只一下，浅浅的，不敢多。凉雾落在了格格巫惨白的脸上，凉冰冰的，格格巫眼皮颤了颤，似乎感受到了那股寒意，然而下一刻，少女的身体剧烈地抽动起来，就好像有两种力量在她体内撕扯、争夺身体的主动权一般。
　　见到这一幕，杰克反而松了口气。
　　“还好有用啊，不然又要多一个疯子……”
　　话音刚落，一双瑰丽的紫宝石对上了他的眼睛。
　　紫宝石的主人目光下移，再次回到了杰克的脸上。
　　“你在干嘛？”
　　随着少女冷淡的声音响起，少女毫不留情地踢向杰克下半身。
　　“喂！你搞什么！恩将仇报啊！”
　　杰克一下子跳起来，不满地大呼小叫起来。
　　格格巫站起身来，闻了闻自己的衣服，眉头一皱，当她又看到了窗外的黑暗夜色时，随即脸色一变。
　　“现在是第几天？”
　　格格巫的声音平静，却在句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独属于劫后余生的松弛。她这可真算得上赌命，没想到二楼壁画的污染那么强，她只看了一看就失去了意识，要是杰克脑子不灵光的话，自己还真的危险了。
　　“你可算是正常了，你不知道今天我过得有多辛苦——”见格格巫是好得彻底，没啥后遗症。杰克一下子放松下来，他今天可是累坏了，这下总算有人能听听他倒苦水了。
　　“你们一个个都跟神经病一样抢着吃那个一看就想吐的东西，跟狗见了屎一样。吃完**之后跟被鬼上身似的上二楼，然后你们都不见了，我！小爷我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收集线索，还差点被你仨吓死——”
　　格格巫强忍住给杰克一拳的冲动，打断了他。
　　“二楼的壁画是关键，你记住多少？”
　　杰克本来正绘声绘色地描述自己是怎么顶着巨大精神压力把三人全都救了出来的故事，被格格巫这一打岔，有点不快，敷衍地答了一句：“画的就是这游戏的场景啊，小镇、海水，还有这里。”
　　“倒是你们，到底是怎么中的招？怎么你好像没事人一样——”杰克那股因紧张带来的兴奋感终于消散得干净，这时他发现格格巫那异常淡定的不对劲。
　　见杰克一副你不解释我就什么都不说的架势，格格巫叹了口气，内心OS这届队友太难搞。“这游戏的通关目标你没忘吧，要选出一个祭司。蛰伏于深海的邪神、怪物伪装的祭司、隔绝感知的迷雾……你应该没有弱智到以为我们这些‘候选人’是过来比拼真善美的吧？”
　　格格巫说完瞥了杰克一眼，似乎真的很担心自己这位队友的智商。
　　杰克不服气的撇过头，满不在乎的说：“你什么都知道，那你是怎么中的招。”
　　格格巫目光中的怜悯之色更深了。
　　“不吃掉那些，你以为通往二层的路会打开吗？”
　　对于格格巫的说辞，杰克显然是不太认同的，“你有那么好心？照你说的，二层是关键，可你吃了鱼肉，自己都神志不清了，别说找线索，什么时候GG都不知道——”
　　格格巫轻叹一声，本来想随便糊弄一下杰克，看来自己给这位小朋友留的印象不太好。
　　她取出水幕将杰克和自己包裹起来，讲出了自己的计划。
　　…………
　　“我发现你人还真是……”杰克思考了一下措辞，但总觉得哪个词都不足以形容。
　　要说格格巫有多坏，她和极昼非亲非故的，玩游戏吗，自己活着最重要，坑害谁都是情有可原；要说格格巫自私那也不合适，毕竟在她的计划里，只有极昼受伤的世界达成了，剩下活着的大家只需要牺牲一个人就可以顺利通关了，倒也算得上是最佳方案。
　　你不会一开始就想好了吧……
　　他没问出口，但回想起格格巫之前那些举动，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她应该也会喜欢我的计划，毕竟她可是沉迷于拯救大家的圣女啊~”
　　格格巫的笑容有点刺眼，这种杀人还要诛心的言论就连一向我行我素的杰克都有点听不下去了。
　　他没接话，甚至有点后悔救了格格巫这家伙。
　　虽然这方案似乎就是那个通关的标准答案，但他的直觉告诉他没那么简单。
　　“喂，为什么不选梅尔，她应该更适合成为你计划的‘祭品’吧？”
　　杰克也是有话直说的性子，他并不是偏向极昼，而是感觉格格巫似乎还有隐瞒。
　　格格巫沉默了一会儿，那短短几秒钟，杰克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住的老鼠。甚至冒出了“她该不会下一句就是‘我看你也挺合适’吧。”的念头。
　　不过，杰克脑子里预演的那些极端情况并没有上演，格格巫只是笑了一下，直接撤掉了水幕，没有半分准备回答的打算。
　　眼看着格格巫简单洗漱之后就往床上一躺，杰克也不打算去招惹对方了。女人，果然无论年龄大小，都是令人头痛的存在。
　　他倒是有点遗憾玛格丽特不在这里，不然这两个心眼多得数不清的家伙们还不知要上演什么闹剧呢。
　　他就着昨晚拿出来的毯子，躺在了冷硬的地板上。
　　“银翼圣女只能救你一次，不要再吃那个肉了。”
　　“今天你做得很不错，睡吧，明天你还有重要的任务。记住，每一个细节都要……”
　　格格巫的声音陷入柔软的床铺中，轻柔像是窗外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