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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念起 不杀我便是 ...

  •   冷光乍现,原是赵浮生长刀出鞘,那锋利刀刃再次横在云苓脖前,云苓低头瞥一眼,若无其事,手上包扎动作不停,却是狠狠勒紧了裹伤的布条。

      赵浮生面上依旧没有因疼痛而生出多余神情,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淡淡道:“勿多言。”

      云苓再次低头看脖颈前的刀,神色莫名,倏地笑起来,这尊煞神的刀出了鞘,她想知道他的刀出鞘是不是必定要见血才罢休。

      “虽知你名姓,直呼其名总是不大好,我应该怎么称呼你比较好?”

      他不言语,不答腔,云苓也不在意,继续絮语:“我今年双十,瞧你应是虚长我几岁,那便称呼你为哥哥?”

      云苓眨了眨眼,兀自想她是胆大包天,脖前利刃威胁竟敢调戏这尊煞神,佯作天真无辜,楚楚可怜的模样,道:“浮生哥哥,你的刀出鞘了,你是要杀了我吗?你的毒已解,我对于你来说没有利用价值,你会食言,杀了我吗?”

      云苓注视着赵浮生那张霜冻一样冷漠却俊美的脸,分神嘀咕,上天真是优待他,不愿让他的脸留下疤痕,这样一张脸,不知要引得多少红颜为他心醉,又要有多少红颜因他的冷酷而心碎,江湖豪侠总有那么些关系匪浅的红颜知己,杀手的话,大约会把红颜知己藏得好好的罢,留下红颜日日盼郎归,多么的无情,然而总有红颜飞蛾扑火,至死不渝。

      赵浮生终于有了动作,移目凝望面前这个人,如她所言,她已没有利用价值,留着是累赘,他并不在乎什么道义不道义,承诺不承诺,他杀过许多人,从未心慈手软。

      然事总有例外,不然古人何故要言天时地利人和,一念之差,便是例外,此刻他是不同以往利落,刀出了鞘,却迟迟不见血,他杀一个不会武的弱女子,易如反掌,他也没有侠士仁义,为自己定个什么不杀女人的规矩,然而偏偏他的刀生生停在她脖颈前,甚至都没有划破她异常雪白细嫩仿佛新生的肌肤。

      无端心头火燥,呈来势汹汹之势。

      她分明也不是什么摄魂夺魄的绝世美人,反而她脸上有一片让人难以忽视的红斑,虽不至于丑陋,但也不能用美来形容,倒是生了一双极其美丽的眼睛,美得不像是该生在她脸上,从谁那里挖来窃来的似的,黑白澄澈分明,眼睫若鸦羽,浓密而卷翘,扑闪如蝶翼,眼形若桃花,如此魅瞳,似能深深将人吸引进去,困住。

      他并非不谙世事,不知红尘,他常闻傅流星与其他同门畅谈美人美色,行走江湖时也见过很多,只是从来不为所动更不在意,此刻……

      如此不为所控的异常,他最先的反应是杀了她,念乍起,却并未能够出手。

      赵浮生近在咫尺,云苓自然看得到他眼中迸发的凛冽杀意,她先发制人,一把抓住赵浮生手腕,紧张、谨慎地开口:“浮生哥哥,以毒攻毒这法子能让你不毒发而死,却也会留下隐患,除了我,无人能除此隐患,你不能杀我。”

      这种类似威胁的话,很可能会让她瞬间就被长刀割破喉咙,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价值就会死,她需要对他有价值,先前她赌他有人性,应会知恩图报,显而易见,她输了。

      赵浮生不语,云苓呼吸起伏不定,与他对视,势弱而不屈,与他对峙,她并没有把握他会不杀她,与虎谋皮大约就是这种感觉罢,虽然已经输了一次,但还是又进行一场豪赌,赌他不会杀她。

      赵浮生久久不动手,以他杀人速度,不会这么慢,看来,她应该是赌赢了。

      云苓浅浅一笑,笑不过刹那,她面色凝住,她是个大夫,望闻问切是基本功,她望着一直没有杀她的赵浮生,恍然大悟,并非她赌赢了,他还有良心,不杀救命恩人,而是他动不了手。

      她拧眉望着赵浮生此时状况,欲言又止,终究还是道:“我刚才好像判断失误了,是我医术不精,我忘记了这两种毒还是用来制作助兴情药的药材,虽还缺了几味药材,但是那其他几位药材只是辅药,有这两味主药已经足够激发药性,药毒本相生,是毒也是药,这两种毒交融,转而催发另外的药性,方才我以为你是伤口感染体生寒热,其实不是,是情毒发作才对。”

      云苓惭愧悻悻,她也不确定赵浮生会否信她,还是以为她摆了他一道?青天明鉴,她还真没有。

      赵浮生收刀后退,心道,难怪,难怪他一向清心寡欲,却忽然注意到她白皙脖颈,忽然注意到她的面容,忽然注意到她的眼睛,甚至是她身上幽淡的药香。

      体内乱窜的躁气,让他烦躁,他将其强硬压制,原来这是情毒发作之兆。

      “剧毒所融之情毒亦药性猛烈,我也没有办法,你现在应该已能动用内力……且用内力压一压试试,我也不知道这情毒药性究竟又多猛烈。”云苓斟酌了一下又道,“或者你可以自我纾解。”

      她是也不知这两种法子有没有效果,霍文都炼制这种助兴药会加上有迷幻功效和有让人脱力功效的辅药,药性猛烈到中了此药的女子在药性消失后昏迷好几日,没加辅药的情毒应该药性会差些吧?赵浮生意志力强悍,看着不像是压制不住这毒的,以他功力压制这情毒应该不成问题。

      她的生命短暂不会受到威胁,想通后,云苓怡然自得地去拿了野羊桃,坐在与赵浮生隔着火堆的斜对面一面剥皮一面打量他,这位置离他最远,应该比较安全……她思量着,好歹逃过一劫,赵浮生应该不至于丧心病狂到这会儿就要杀她,也难说。

      也不知过了多久,应该是挺久的,赵浮生那边一直很安静,没有异动,云苓心中佩服,不禁觑了赵浮生一眼,想看看他症状,不想会看见他皮肤胀红,这是爆裂之征兆!

      这情毒药性竟如此猛烈?

      忖思不过一瞬,云苓起身疾走几步到了赵浮生身旁,走近了,看仔细了,才发觉他是在苦苦压制情毒,看起来很是艰辛,额间青筋暴起,脸上全是汗珠。

      这毒就快要杀了他了。

      云苓没迟疑,一口将没吃完的羊桃吃了,鼓着腮半跪在一旁为赵浮生看诊,愈清楚他此刻状况,脸色愈发沉重,她望着赵浮生,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他体内经脉竟然比先前中毒时还混乱,血管血涌得厉害,这情毒药性果真猛烈,如此下去,他会血管爆裂而死。

      不能像之前那样用银针止穴止住毒血蔓延,如此只会令血涌更猛,淤堵于一处,加快血管爆裂速度。

      这……可是难了。

      云苓担忧地问了一句:“喂,你还好吗?”

      赵浮生甩开云苓因为他看诊而触碰他的手,气息不稳地斥道:“走开!”

      云苓顿时站起来远离了他,立在远处看他情毒发作。

      普通情药发作大多令人脸色红润,这情毒却是直接让人肤色似血般赤红,若是无解药,赵浮生今日恐怕会死在这里。

      云苓回想着许多解毒法子,无一例外,无论是什么法子都得有必须的药材啊,以毒攻毒这种法子也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没有药便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她也只能干瞪眼。

      自然也不是完全没有法子。

      情毒情毒,情热之毒,热退则毒解,但是看起来即便他用自我纾解之法或许不足以让情热褪散,可能还会加重负累。

      云苓怅然望着赵浮生又过了许久,她是在挣扎,赵浮生心那么狠硬,心防那么牢固,倘若是他亲近之人,会有不同吗?他还会动不动就出刀横在她脖颈前要杀她?

      她对他实在是也就只知道个名字和一些事迹,他行踪诡秘,也并未暴露太多有关于他的事,她对他本人完全无了解,知道的都是从他人口中得知的,从见面到现在,短短时日里她只见识过他的冷酷无情,她也不认为他还心存温情,为仇恨而活的人总要抛弃很多东西,这是必然的,否则牵绊太多,处处掣肘。

      帮他?还是看着他死?兴许也死不了,他体魄这样强健,武功这样高绝,应该死不了罢,她的医术是真的不精了,无法得出准确判断,不晓得他命大不死的话会不会有没有后遗症,说不定会脑子残损了?或者是身体哪里损毁?或者是武功丧失?

      医家职责,不能见死不救。

      但是即便是医者也不必要以自己为代价救人,所以其实是她想救他,就算他三番五次要杀她,她还是不想他死,或许是,可惜这样能惹人动心的一张脸,为色所迷,昏了头罢。

      云苓从怀里取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青瓶,青瓶里装有药丸,这药自然是解不了情毒的,是能消去她脸上的红斑。

      她盯着药瓶看了好一会儿,又盯着闭目打坐的赵浮生看了一会儿,拔出瓶塞,倒了一颗药丸在手心,喂到了自己口中,须臾之间,她脸上红斑褪去,露出红斑之下的面容。

      如若霓娘子在场,必定用她那魅惑的声音感叹一句:“这才像是这双眼睛应该匹配的脸,美目配美人。”

      赵浮生是已经在尽全力压制情毒,以至于云苓走到了他身后他有察觉却无法分出余力赶人,一旦不足够凝神,前功尽弃,还可能丧命。

      云苓跪坐在赵浮生身后,久久没有动作。

      一念清明,一念疯魔,这一步跨出去会遭来什么样的祸患未可知。

      但一定是祸患,不会是什么好事。

      云苓垂眸,先前两侧被割断而无法随着长发束起的青丝滑落,将她神色掩藏,再抬头时已是笑靥嫣然。

      她倾身抱住赵浮生,呼气如兰,流连他耳侧:“赵浮生,我再救你一命,你以后别杀我了成不成?”

      “滚开!”赵浮生厉声道,因她靠近,一下破功,他双目赤红,气息紊乱。

      从走开变成了滚开,显而易见,这尊煞神怒了,可惜他须全力克制体内汹涌情毒,甚至无余力推开一个弱女子。

      云苓并不放开抱住赵浮生腰的手,反而环抱更紧,将脸贴在他背心,脸颊感觉到了滚烫,还有余思想着原来他看着劲瘦,抱起来也是这般硌人,如同他性子一样不讨喜硌人,这样一个手上沾满了鲜血浑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气息的人,想来应是没什么正经姑娘想、敢靠近他。

      云苓忽然又想起霓娘子,那个可悲的女子,她和霓娘子相处时间并不长,却是从霓娘子那里学会了些“歪门邪道”。

      “你知道一个女子接近一个男子最容易成功的方式是什么麽?”霓娘子问她。

      她缄默,望着霓娘子,等她继续说。

      霓娘子咯咯笑着,娇声道:“自然是勾引他啊,最次是令他眷念你身,一般麽便是他对你有怜惜不舍之心,最成功的则是他对你动了真情,长得越漂亮,成功几率越大,从古至今,美人计经久不衰。”

      她和赵浮生待了好几日,她变换了好几种状态,还是未寻到与他相处长久的状态,显然,利用与被利用,做交易这样的方式不大行。

      霓娘子那一套麽,试一试也无不可,至多失败了也不过就是个死麽,没什么所谓,只是调情这种事还真是很看天赋,先前她便心血来潮试过一次,感觉别扭就不再如此,她想她约摸是脑子进水,此刻想再试一试。

      赵浮生再次喝道:“最后一遍,放开!”

      这是最后的警告,云苓知道,她却并未退却,虽神情纠结,终究还是一手顺着他腹往下而去。

      自然是被抓住,那力道几乎要将她手腕折断,而后她只感到天旋地转,后背生疼,她被拽翻在并不平整的石台上,再凝神时已和赵浮生对视上,只见他青筋更暴起,似乎在极力克制什么。

      “不想死,离我远点。”他道。

      云苓眨了眨眼,不怕死地起身环抱住赵浮生脖颈,同他交颈依偎。

      “你叫我不想死就离远点,你呢?我是唯一的解药,你不想死就别推开我,我救你,唯一的条件是带我出去别杀我,没有附加条件,是我愿意救你。”顿了顿,她又道,“我喜欢你。”

      虽说他长相出众,她见过的男子中当是排在首位,然说不上是一见倾心,而是他身上有于她而言极为致命的,吸引她的东西,那同她相似的,出生来到这世间就背负的,不由己的命运,她是这样,他也是这样。

      她于黑暗中徘徊太久,无力为纯净的暖阳动容,只会为熟悉的沉暗深渊执迷,人人避之不及的煞气,恰恰最能引动她心荡神往。

      “放手!”赵浮生道。

      云苓知道赵浮生要甩开她,她双手双脚并用,用尽全力环抱住他。

      “放——”

      她吻住赵浮生,让赵浮生一句话被堵在了喉咙口。

      此番大胆行径必然遭反噬,赵浮生偏头避她,颤着青筋斥道:“你找死!”

      他登时一手掐住了她脖颈,手背经脉暴起,是真的没半分留情,云苓刹那间便感到窒息将死,他是真要杀了她的,若不是他身种情毒,恐怕她颈骨已经被他轻易折断折碎。

      “你……要……杀了……我吗?”云苓奋力吐出断断续续的几个字。

      语落,她脖子间的手忽然松开了,她顿时偏头剧烈咳嗽起来,咳嗽完了她再次不怕死地靠近赵浮生,黑白分明的眸子闪烁着星火,学着霓娘子说话的柔媚腔调,道:“不杀我便是默许了吗?”

      山洞内只有那一堆火的火光照明,并不多么明亮,火堆噼里啪啦地响着,火焰跳动,光影随着跳动。

      云苓望着赵浮生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分明,他的眼睛,也看不分明,即便是离得这样近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只是他并未再推开她,目光落在她脸上。

      她恍然想起什么,解释道:“脸上添覆红斑是为避祸,一直都有,不是刻意隐瞒你。”

      赵浮生不语,忽而往她这边贴靠过来。

      她心头一跳,生出些不安无措感,目中透出一分茫然,她看着赵浮生近在咫尺,轮廓分明的侧脸,呼吸刹那间迷乱,下一刻,她被点住了穴道,无法动弹,不能言语。

      而赵浮生已退开,继续运功抑毒,再不管她。

      云苓怔忡,转而腹诽,不知赵浮生点穴的功夫会让她不能动、不能说话多久……

      约摸半个时辰,云苓眼前一花,是有人影晃动,她穴道被解开,未反应过来,又感到天旋地转,眼前清明时,她已躺在了石台上,她仰目望他,他垂眸睇她,眸中布满血丝,瞳仁赤红,似有炽热烈火正在燃焚。

      云苓切身感受到了浓烈的危险气息,然这一次却不是那种森然杀气,而是陌生的,同样杀气腾腾的气息,她手肘撑着往后缩退。

      赵浮生未阻止她,他依然在克制,然而在云苓即将要退下石台时,赵浮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出手,云苓感到脚踝一紧,赵浮生已攥住了她脚踝,那脚踝纤瘦,一掌可控,她因而无法再退。

      她看得出来,他似乎已经不太清醒,仿若即将发狂的野兽,然仍有一丝清明,让他克制。

      她深呼吸,凝住他,紧张得心腔那方寸之地狂乱不休,这种鲜活的感觉,暌违太久,真令人狂热。

      她静静等待着,等待他最后一丝清明消散,并未等待太久,盏茶时候不到,他攥着她脚踝将她拽过去。

      云苓露出得逞地浅笑,纤指攀在他肩膀,慢慢地贴近他,颤抖着与他耳鬓厮磨,在他耳畔软语唤道:“赵浮生……”

      指尖从肩膀游移到了他颈侧,她亦退后些许,同他面对面,略微诧异,原来他并非已完全失智,眼中倔强地残余那丝清明。

      犹豫不过两息,云苓偏首靠近他,这一次,他什么动作都没有,什么话都没说,自然也是什么回应都没有。

      她生涩耐心地吻他,即便他没有回应,他冷着脸色,她四肢百骸却在战栗,昏昏然,飘飘然。

      不知为何,她断定他是在默许,所以他没回应,却未合齿关,任由她胡作非为,半晌后,她微退,睁眼望他,他瞳仁是赤红的,目色却是冷的,无波无澜,方才还是一副要失控的模样,此刻是看不出来。

      云苓浑不在意,几乎整个人倾贴在他身前,环住他颈,吻多用了几分力,不像是她在给他解毒,反而像他是她求之若渴的解药,再次分开时,牵丝未断。

      她是想缓一口气的,不想赵浮生忽然不再一动不动,她退离不到两息,他便一只手托着桎梏住她后颈,热烈地回吻,让她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只余呜咽声,指尖屈握,揪紧他肩上衣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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