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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飞扬的自行车 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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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见到辛流那天,她夸张的笑和扬起的嘴角。这个画面随着时间的流逝并不是简单轻松就能马上浮在眼前的,回忆的顺序一定先是青草混杂香樟的味道,然后想起莫文蔚的《盛夏的果实》,最后辛流会出现在刺眼的阳光中斑驳的树影里。
我喜欢看人的嘴角,不管是女人还是男人,薄情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因为他们笑得太多,凝思的太少。但是不可思议的是,辛流很多时候都在笑,我却发现她有一个深情的嘴角。
这种事情一定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我必须得承认,一开始我只是被辛流得笑声吸引。那是98年的事情了,全年级都在军训,在操场上,在我的耳朵能听见的范围内,几乎只能听得见辛流笑。这太夸张了,和只能躲在角落默默看她的我相比。军训的倒数第二天,辛流在一个封闭的体育馆里当着4、5个陌生班级的学生,唱了一首苏慧伦的《鸭子》……我们不过才相识5天而已吧。
半年后,一次回家的路上,我骑着自行车,远远地看见她走在前面,追上去。
“回家?”
“嗯,你也从这条路走?我以前怎么没有遇见过你啊?”她表现的分外热情。
“有两条路都能走。”
然后不知怎么的,我们聊起了《卫斯理》,在短短的不到5分钟的路程上。“我最喜欢的是《头发》,卫斯理全套我都看过了,我家对面还有个小书店,你要看的话可以来这里借书。我家到了。”她一边这么说,一边挥挥手走进街边的小巷子。
我看着她走进去,转弯消失,又靠着自行车等了5分钟,然后推着自行车跟着她消失的方向走过去。仅有一条小巷,两头都通往这条街,星火路。看清楚了之后,我快速的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第二天早晨6点半,我骑了自行车,在离她家巷子口出来不远的地方等着,大约20分钟以后,我看见辛流背着书包出来了,走得很匆忙。我顿了一下,慢慢地骑上自行车,慢慢追上去,打招呼:“早上好啊!”
“好巧!”她有点惊诧。
没什么巧的,但是我什么也没说,并且已经决定以后也会等她。没想到“等”这个字,一旦开始,就无法结束。
走到学校需要15分钟,骑车只要5分钟,路上会路过炒面摊、小面摊和一个水果市场。我们那天什么也没有吃,只是随便聊聊就走到了学校。
从那天起,我们就开始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其实,都是我在她的必经之路等她。我不喜欢有些事情无法控制,我不能控制她约我,只能等。我说,我有自行车,这样的话,我们都能快点回家。实际上,我们很少骑着自行车,绝大多数时间都是推着自行车慢慢走回家,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她说话,我听着。所以习惯这个东西,和惯性的原理是一样的,首先要给它一个力,然后这件事情会继续下去,除非阻力大的抵消掉它的动力,这个时候,这件事情就结束了,否则,它会一直这么下去。
我也是这么希望的,如果能一直走下去,其他的什么也没想。辛流不过是最普通的女孩子,在人群里始终很开朗,但是我觉得我能看见她心底的悲伤,这些悲伤让我心疼,她笑得最厉害的时候,往往是我最心疼的时候。为了不让自己心疼,我想,我可以赶走这些悲伤。
可是,过了两年,我才知道,之所以我对她无可奈何,多半都是由于这是个假命题。如果这些悲伤不是源自我,我又如何有能力赶走呢,最多只是我,我这个人在的时候,她暂时忘记了,我看不到了而已。
99年的千禧,我说“辛流,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告诉我好不好?”
辛流摇摇头,眼睛深不见底,“没什么,过了今天就好了。”便再也不肯说话。我放学后一直陪着她,走过星火路,走过她们家,走过大桥,走到江中心的时候,辛流用手扩成喇叭,撕心裂肺的喊“祝你们千禧快乐!”我知道,我再也快乐不起来了。
一个人肯在你面前流泪,说明她认可你,如果她肯再告诉你为什么流泪,那表明,她对你敞开了一点心扉。在我问辛流为什么之前,我问过苏可同样的问题。
苏可说,因为心疼。
心疼什么?
心疼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