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手撕系统剧本》柳空空

76、魔之躯壳（三） 就这么想死

　　顾无忧眸光一寒，声音带了怒意：“立刻离开无罪角！”

　　“我真的、真的是来投奔你的！”叶宁星加重了语气。

　　“放着养尊处优的仙门大师姐不做，跑到这最荒芜阴冷的沼泽里与妖魔为伍？仙门的人当我是三岁孩童吗？”

　　“......”叶宁星垂下眼眸，知道自己想要取信顾无忧，只有这点说辞是远远不够的。她语调一转，微微叹口气，“墨心真人许是有些顽固，头脑也算不得聪明，所以才会在莫石一案中冤枉了你。可是，他还没有糊涂到要用‘美人计’这种毫无胜算的计策来对付无罪角里的魔王，即便真的要用，也不会派我这个修为不高，又过惯了好日子的废材师姐来做这件事。何况，幽玉珠可还在我体内。云霄宫，会把幽玉珠拱手送给你吗？”

　　顾无忧转开眼眸，“你应当知道修仙者踏入此地的下场是什么。现在离开，我还能饶你一命。”

　　叶宁星扬起脸，露出一丝含着凄楚的笑意，“和我一起走吧，师弟！我出现在你面前的目的只有一个——带你离开这罪恶之地。”

　　短暂又煎熬的沉默。

　　妖魔的气息正从四面八方渗了过来，犹豫又贪婪地试探着，魔沼的水越来越寒冷，冷得叫人打颤。

　　顾无忧嘴角扬起嘲讽的笑，“真是天下第、一、蠢、货！”

　　泪水夺眶而出，簌簌落下，叶宁星抽抽噎噎地说：“我私入无罪角，已经犯了宗门大忌，只要我踏出这里一步，云霄宫的人就会把我捉回去问罪。一个毫发无损离开无罪角的修仙者，还能被修仙界接纳和信任吗？师弟，难道你想看到我被关进雷狱？”
　　“既然，你不跟我离开，那就让我留在这里陪伴你吧！”
　　“顾无忧，云霄宫不值得你的真心，可是我值得。”

　　“够了！”顾无忧闭上眼眸，面容因怒气而显得有些扭曲，“你根本不知道，你踏入的是怎样一条不归路！”

　　满布泪痕的虚假面容之下，叶宁星在心中默默回答：不，我知道，我比任何人都清楚地了解故事的结尾。

　　无罪角的魔王宫建造在一处浮岛上，是用生长在沼泽里的红树和鬼藤建造而成，歪七扭八的外形让它看起来像是喝醉了的工匠胡乱搭建出来的。

　　先前吞天鳄妖称霸无罪角的时候，更喜欢待在潮湿的水底淤泥里，对这座霜龙遗留下的魔王宫殿极少光顾。因而，魔王宫一度挤满了没有领地的低等妖魔。如今，顾无忧作为霜龙的转世躯壳，顺利成章地接受了这座宫殿。殿中的妖魔早被驱逐一空，但到处还弥漫着令人不适的气息，本就粗糙的种种用具上也布满利爪划痕，只有顾无忧居住的主殿好一些。
　　主殿在魔王宫最高处，其实就是几间宽敞干净些的大屋子，屋子之间并不完全隔断，有骷髅形状的门连通着，中间便是主厅，其中一面与正门相对的墙壁干脆不再建造，只有几根高大的荆棘柱稍稍隔挡，几乎就是与外界完全想通。

　　叶宁星踏入主殿后发觉这里的鬼藤竟开着淡蓝色幽幽发光的硕大花朵，让周围看起来并没有那么昏暗，一些莲藕雕成的傀儡小人在屋子里跑来跑去，洒扫清洗，修修补补，看起来有点滑稽。

　　屋子里有种阴森森的腐朽感，许是红树和鬼藤历经年月渗出来的，还有一丝淡淡的霜雪冷冽气息，是顾无忧留在这里的。

　　慑于顾无忧对吞天鳄推枯拉朽般的绞杀，妖魔中还没有敢来挑衅他的地位，因而主殿可以说是整个无罪角最安全的地方。可是，顾无忧也警告了她——不要踏出主殿一步！即便是在魔王宫的其他地方，他也无法完全保证她的安危。

　　顾无忧把雀头铃拿走，说是要重新炼制。一直到了傍晚时分——叶宁星凭感觉推测那应当是傍晚，毕竟无罪角里就连白天也是灰蒙蒙的——顾无忧才把那铃铛又还给了她。

　　叶宁星摇了摇重新炼制后的雀头铃，察觉他在其中嵌进了新的符咒和阵法。

　　顾无忧解释：“这上面的隐灵咒可以掩藏你的气息，至于这防护阵上有我的神识，等闲妖魔不敢靠近。”

　　叶宁星笑道：“还可以用来监视我，是不是？”

　　顾无忧闻言并没有生气，“你认为是怎样，就是怎样吧。”

　　两人都沉默下来，心中好似有许多话想要倾吐，可张口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吞天鳄，还没找到吗？”叶宁星先打破了沉默。

　　顾无忧摇头，“还没有。无祁军师正在帮我寻找它的下落。”

　　吞天鳄被顾无忧打败后，凭借着深厚的根基逃走躲藏了起来，它手底下的鳄妖失去了作威作福的依仗，只能四散逃窜，才会叫叶宁星遇到。那些低等的鳄妖顾无忧自然不放在眼里，他的全部精力都放在了追捕仇人吞天鳄上。

　　至于顾无忧口中的这位无祁军师，可是大有来头。无祁本是霜龙的座下军师，本体为猿妖，霜龙死后便不知所踪，直到顾无忧打败了吞天鳄，在水牢中发现了无祁并将它救了出来。原来，吞天鳄忌惮霜龙旧部的存在，趁无祁伤重将它关入牢中，足足关了三百年之久。

　　无祁感念顾无忧的救命恩情，加之霜龙的羁绊，便主动提出投入其麾下。顾无忧初登魔王之位，也需要一位军师为自己出谋划策，收拢各方妖魔，便也应承了下来。

　　“等你杀了吞天鳄，报了大仇，又何去何从呢？”叶宁星问他。

　　顾无忧自嘲一笑，“自然是留在这里，继续做魔王了。”

　　“那我要怎么办呢？”叶宁星坐在窗子前，拖着腮，看似忧愁地叹了口气。

　　“现在才担心，是不是晚了些？”顾无忧冷哼了一声。片刻后，他又低声道：“等这里的事了结后，我便想法子把你送出去。届时，你寻个远离修仙界的地方潜修也好，或是投奔其他人也好，不要......再回来了......”

　　叶宁星眼波流转，笑意盈盈：“可是，我只想和你待在一起呢。”

　　顾无忧皱眉，“不要再任性了。”

　　叶宁星敛了笑，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向他，“任性？你真当我是任性吗？”她凝视着他的眼眸，语调苦涩，“在永安村隔着水流相望的那一刻，我就知晓自己的心不可能再容下其他人。”

　　顾无忧愣怔在原地，眼眸中流露出震惊之色。

　　叶宁星在他身前停住，他们离得如此之近，她几乎可以看清他睫羽的颤动。她忽然很想拨动一下顾无忧乌黑的睫毛，但她只是盯着它们看了一会，接着，做了比这个念头大胆数倍的举动——她捧起顾无忧的脸颊，在他的唇上轻轻一吻。后者的唇瓣冰凉柔软，像一个轻浮甜蜜的梦。

　　无罪角的夜幕正在降临，鬼藤上的花朵越发明亮，蓝色的幽光照在红树暗沉的纹理上，说不出的诡异迷离。

　　顾无忧显然被她这大胆的举动彻底震惊了。

　　叶宁星的手滑落在他腰间，顺势把头靠在他胸膛上，抱住了他。
　　顾无忧的胸膛里没有心跳的声音，果然，玄冰做成的心不会跳动。

　　还未回过神来的顾无忧下意识揽住了她。他的心神仍在全力去理解这件事，可是身体却诚实的很。

　　叶宁星满意地笑了。她轻声呢喃：“太好了。”

　　一把通体黝黑、造型古朴的诛魔刺毫不犹豫地刺下，洞穿了顾无忧的右侧胸膛。

　　顾无忧痛哼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正洒在了鬼藤花朵上。

　　叶宁星松开手，带着得逞的笑，一步步向后退去。

　　顾无忧盯着留在体内的诛魔刺，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为什么？”
　　他的神情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不好意思，”叶宁星耸耸肩，“我来无罪角不是投奔你，而是刺杀你。”她的语气毫不在意，仿佛在谈论天气般平常。

　　又一声痛恨，诛魔刺被顾无忧从体内生生震出，在地上滚了几滚。顾无忧低声：“原来是千锻阁最好的诛魔仙器。怪不得这样痛。只是，”他嘲笑道，“它根本杀不了我。”

　　话音刚落，几缕魔气便从他心口钻出，封住了淌血的伤口。

　　叶宁星的神色一变，恨恨道：“便是杀不了，能重伤你也不枉我来这一遭。自从踏入无罪角，我便没想着活着离开！只可惜，没能亲手处置了你这个云霄宫的败类！”她扬起头颅，露出秀美白皙的脖颈，“有种就一剑杀了我，否则，我与你不死不休！”

　　可顾无忧却并没有像她所设想的那般，一剑结果了她，甚至连愤怒的指责都没有。他晦暗不明的眸光里藏着的是她读不懂的，更复杂的情绪。

　　终于，顾无忧动了，他伸手吸回地上的诛魔刺，打量了片刻，然后，又若有所思地望向叶宁星。

　　叶宁星心里只打鼓，难道他要以彼之道还之比身，也要用诛魔刺杀她？
　　诛魔刺好像要比一剑封喉更疼一些。

　　“师姐，”顾无忧缓缓问出了声，“你就这么想死在我手里吗？”

　　叶宁星心想，是啊！只要再重复一次失败的结局，这个世界就会陷入永恒的沉睡。
　　无尽的轮回将在这里终止，你再也不用经历那些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