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手撕系统剧本》柳空空

74、魔之躯壳（一） 他的身世

　　她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人是月如魄。只是，月如魄见她睁开了眼，面上露出的不是欣喜，而是先吓了一跳，接着迅速把手从她耳朵上抽了回来。
　　她本来觉着自己这一次昏迷，没有三年也得五载，毕竟连月如魄都能自由出入云霄宫，还趁她昏迷时偷偷拧她的耳朵。

　　但其实，她只昏睡了月余。被狂乱的雷暴所伤，只昏迷了这短短了月余，用月如魄的话来说，真是把云霄宫三百年的福祉都用光耗尽了。

　　她睁着眼看软榻上方的日光石，一语不发。

　　月如魄在她旁边说了许多话，有些话从她耳边飘过，有些话却钻进她心里。她感觉眼眶微微发热，于是又闭上了眼睛。那一日的情形又出现在眼前，顾无忧决绝地离开，除了他的剑和满身的伤，什么也没带走。不，他还带走了三道魔煞——他们出生入死一起才寻回的魔煞。在凡境的这些日子，好似一个天大的笑话。
　　她还记得，罗隐的头颅被定在山壁上，尸身像破了口的水囊瘪了下去，在雷电中下坠、灼烧。鬼使神差般，她也跟着一起冲了下去，从那残躯烧焦的手取回了顾无忧的定魂木，如果不是这个举动，她本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那块定魂木紧紧握在她手中，她握的那样紧，以至于人们还以为她手中的是什么稀世珍宝。这木头虽不是珍宝，却解答了人们的疑惑。藏在定魂木中的双头蛇潜蛟残魂被仙师们发现了，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它吐出了自己知道的关于顾无忧的一切，甚至包括在雷狱中发生的事情。

　　叶宁星哑然失笑。原来，她从未真正了解她的师弟。

　　她的师弟，生处不详，却在无罪角的魔沼中长大；她的师弟，身负血仇，所以才会对强大的力量这般渴求；她的师弟，得到了《如意诀》后又放弃了它，但这本功法还是为他引来了上位者的觊觎，平日里公正严明的执法竟是卑鄙龌龊的小人。罗隐不是死在顾无忧手中，而是死在贪婪欲望之下。

　　只是，叶宁星不明白，顾无忧为何是被无罪角的鲛人养大的呢？

　　月如魄看出她心中所想，说道：“此次我和秦牧荒去探查邪月岛海底的神秘阵法，险些迷失在其中，所幸阵法异动只是由海兽不慎闯入所致，我们把海兽杀死后，便顺利脱困。但此行也不是全无收获，阵法中留下了一些记载，我们依据这些记载以及......这些时日从无罪角中传出的消息，大致推断出顾无忧的身世。”

　　说到这里，月入魄轻轻握住她的手：“即便是凌驾众生的修仙者，也不过是天地间渺小的蝼蚁，命数既要如此安排，人力也无法挽回。”
　　这话说得唏嘘感伤，实在不像月如魄的腔调。

　　顾无忧的出生，还要从三百年前霜龙之乱讲起。

　　那场仙魔大战，霜龙被幽玉珠伤及本源，很难再度过下一次天劫，深感大限将至的它为逃脱天道法则，竟想出一个轮回重生的法子。霜龙以玄冰为心，莲茎为脉，寂草为骨，把抢夺来的优灵兰化为灵窍，接着加入自身一滴魔血，以半身修为创造出一个无魂无魄的婴体。邪月岛下的大阵便是他布下的转生阵法，等阵法顺利开启后，霜龙把自己的魔魂注入婴体，重新苏醒后便可大功告成。
　　这婴体不在轮回之中，因而不受天道法则的约束，霜龙便可永久免去天劫困扰。但过程中不知除了什么差错，转生之术失败，霜龙神消魂散，但那婴体却保留了下来。
　　后来，婴孩在无极海中飘荡啊飘荡，不知飘了多久，竟渐渐生出了灵智，被一个生活在无罪角魔沼的鲛人抱去抚养长大。

　　月入魄感叹：“顾无忧身来便具有魔的血脉，他入魔是迟早的事情。可罗隐并不知晓这一点，为了掩人耳目便把他带到了关押着魔煞的地方，又对他施以酷刑，百般逼迫。他痛苦不堪，濒临绝望，体内的魔王之血被这些阴暗的情绪激发，偏偏那时困魔符松动，魔煞察觉到魔血的召唤，冲出雷柱与顾无忧融合，顾无忧体内的霜龙之力复苏，杀死了那位罗隐执法。但他也自知无法再留在仙门，便回无罪角去了，听说有不少霜龙旧部投靠于他，就连吞天鳄妖都被他赶下了妖王之位，到处躲藏以逃避他的追杀呢。”

　　是吗？叶宁星苦笑，这一切还真是巧合呢。她心里明白，出了这样的事，杀死莫石的凶手是谁已然不重要了，即便她证明顾无忧是清白的，也不会改变云霄宫对顾无忧的态度。毕竟，门下弟子竟是大魔霜龙的转世躯壳，还在仙师们的眼皮底子下入魔，对云霄宫而言可是奇耻大辱。

　　因这桩耻辱，云霄宫也不敢再摆名门大派的架子，对前来襄助的邪月岛诸人态度也客气许多，月如魄也能在她的琼华苑里来去自如。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问了出来：“仙师们打算杀了顾无忧，是不是？”

　　月如魄怔了怔，宽慰她道：“无罪角是修仙者的禁地，顾无忧只要待在其中，便是仙门有心杀他也无可奈何。”

　　叶宁星摇头：“他可是霜龙的转世躯壳，这个名头足以令修仙界不安。或许，他们现在不会杀他，可等他愈发强大，足以威胁修仙界的时候，仙门就会联合在一起，再次发动一场仙魔大战。”

　　月如魄拧眉，“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可若真到了那一日，你我也只能站在他的对立面。叶宁星，你不要忘记，顾无忧已经入魔，他的心性会在魔气的侵袭下一步步变得贪婪、嗜杀、冷血。他会变成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叶宁星看似不在意地笑了笑，“是非黑白我还是分得清的，若仙门真要诛杀顾无忧，我身为幽玉珠的主人责无旁贷。”她语气转柔，“你这次来云霄宫，想来也是有重要的事商议，我既已醒了，你便去忙你的大事吧。这段时间，幸好有你时时探望。不像秦牧荒，竟是一次都没来过。”

　　月如魄也笑了：“这次来云霄宫，还是为了邪月岛海底的转生大阵，不过这事自有我师尊做主，我不过跟着凑热闹罢了。至于......”她的神色忽然忸怩起来，“至于你的秦师弟，你也不要怪他。他回来知晓你们的事情后，是那样的自责，我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态。这些日子，实在是有太多的事需要他厘清，仙师们又一直召了他去商议重事，他实在是难以脱身。所以......他的那份情谊便由我代替了吧！”

　　叶宁星看着她羞赧的模样，微笑着点了点头。

　　月如魄脸颊越发羞红，不敢看她的眼睛，随后嘱咐了几句，便逃一般的飞走了。

　　叶宁星在她离开后，陷入了沉思。

　　杀害莫石的人到底是谁？这个人又为什么要嫁祸顾无忧？

　　这件事为何偏偏发生在秦牧荒身陷转生大阵，无法脱身的时候，是巧合还是刻意呢？

　　还有掩人耳目的法子明明多得是，可罗隐却选择把顾无忧带到雷狱第三层这个充满危险的地方，这太奇怪了不是吗？

　　以及，罗隐连她把定魂木藏在了琼华苑宝库这件事都能探知，却在搜查顾无忧的居所时，遗漏了这块藏得并不深的木头。

　　她有太多、太多的谜团想要解开。

　　不过，她得先等身体彻底恢复才行，这副病殃殃的身躯什么提口气都费劲。好在她丹药也不缺，调息了几日也慢慢恢复了。

　　醒来后叶宁星倒也没闲着，先去宝库里看了一看，把罗隐毁坏的禁制修补好，又查点一下库中宝物。不忙的时候，她便和苑中小妖们闲聊，听花妖们说，那日雷狱崩坏，逃了许多恶兽出去，偏偏仙师们又忙着料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无暇追捕。那些逃到山里的恶兽便有些肆无忌惮，甚至出现在云霄宫周围侵扰守卫，吓得花妖们都不敢独自外出了呢。

　　叶宁星听完并未说什么，只是低头抚摸着手中的利刺，片刻后，她的嘴角勾起一丝隐秘的笑。

　　几日后，一个月黑风高的深夜，在后山值守的两位云霄宫弟子忽然听见一声诡异的“咔嚓”声，两人对视一眼，警觉地祭出了飞剑，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前方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其中一名弟子察觉到地面上散落着的白色柳叶，脸色顿时大变，说道：“是鬼柳妖！想必是从雷狱中跑出的。这妖物最爱吸食人脑髓，绝不可令其逃出不梦山。咱们还是尽快禀告仙师们。”

　　二人随即御剑离开。

　　叶宁星从山石后走出，面上带着几分得意，她没想到竟然如此轻易便引开了看守的人，接着只要从此处离开不梦山就可以了。

　　她御剑欲飞，可一股巨大的压力忽然控制住了她，令她动弹不得。几乎同时，前方的云杉丛像有了生命了一般纷纷向两侧移开，露出一个身着白衣的人来。
　　白衣人开口：“师姐，你要去那里？”

　　叶宁星很想笑，原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冷淡回道：“秦牧荒，不要阻止我。”

　　秦牧荒微微叹气，“师姐，你会死在无罪角的。也许是见到顾师弟之前被妖魔杀死，也许是被顾师弟杀死。你什么也做不了。”

　　叶宁星抬头凝望着漆黑天幕，“我会把他带回来。”

　　“云霄宫，容不下魔物。”秦牧荒摇头。

　　“可幽玉珠，是世间唯一能清除他魔气的宝物。”

　　秦牧荒默了片刻，“魔气被清除后，他就会变得与凡人无异。他不会让你这么做的。”

　　“我想试一试，哪怕只有哦一丝希望。”叶宁星十分执拗。

　　“让她去吧。”月如魄清亮的声音忽然在身后响起。叶宁星连忙回头，看见月如魄坐在半山岩石上，白色的鬼哭伞漂浮在她头顶，此时正发出皓洁的光。

　　月如魄的眼睛凝视着叶宁星，口中的话却是对秦牧荒说的：“秦牧荒，这是她为自己选定的命运，她做得到。”

　　秦牧荒久久不言。

　　不知过了多久，叶宁星终于感到周身的压力一空。眼中无法抑制地涌起温热的湿润，她使劲眨了眨眼，又同月如魄点头致意。
　　下一刻，碎星剑化为无数星芒，眨眼间便带着她消失无踪。

　　但只有叶宁星自己知道，她此去并非为了带回顾无忧，她要做的是让这个世界永远陷入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