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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魔的阴谋(五) 她要潜入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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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宁星无法相信。
诚然,顾无忧有这个实力,可以悄无声息地杀死莫石。司寒剑也足够锋利斩碎修仙者的经脉。可,世间并不止司寒剑一把寒性飞剑,与莫石有旧怨的也不仅顾无忧一人。也许是谁伪造了司寒剑的气息,并嫁祸给顾无忧。也许,是一把与司寒剑品质相近的飞剑杀死了莫石。
再说,这桩凶案难道就一定是云霄宫弟子犯下的吗?山中的精怪?或是偷偷潜入的邪修?就全无可能么?
摇光仙师却不大认同她的猜测:“无论如何,顾无忧的嫌疑最大,墨心真人自然要第一个调查他。何况.....顾无忧阴郁偏执,性情古怪,本来就非我道中人。”
叶宁星看着摇光仙师略带遗憾的眼眸,忽然意识到,这里的人从来没有真正信任顾无忧。即便,他冒着生命危险寻回了三只魔煞;即便他一直沉默地忍耐,忍耐加诸在他身上的不公。可仙门的偏见竟是如此根深蒂固。摇光仙师素来以宽仁和善著称,可就连她都拒绝给予顾无忧一点善意。
这里没有人在意顾无忧的处境,也没有人在意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对于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们来说,顾无忧,只是个来历不明又满腹怨恨的奇怪凡人,但天资实在出众,不收入门中太过可惜,若他修炼有成便是云霄宫的荣光,若他显露出邪恶的苗头,必须得及时铲除。
叶宁星打消了向墨心真人求情的念头。她知道,仅凭自己的几句话根本无法说服不了仙师们。
好在,因着证据并不充足,仙师也无法将顾无忧立刻定罪,只好先把他关入了执法堂雷狱,等待之后细细审理盘问。
这些消息还是紫玉一一打听了来,告诉叶宁星的。这杆老竹子妖在不梦山树精花妖中颇有些人气威望,打探起消息来很是便利。
不过,叶宁星并没有拜托他这些事。从执法堂回来后,她一直像个无事人一般,给药圃松土,修建花枝,整理自己的宝库,似乎一点都不关心顾无忧的情况。
紫玉的主动帮手着实令她诧异。之前,因着桃花妖红雨的事,紫玉对顾无忧很是讨厌。可这两日他却巴巴凑到叶宁星身旁,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关于顾无忧的事,他被关在雷狱哪一层,仙师们在寻找哪一方面的证据,很是上心。
叶宁星坐在苗圃边的石阶上,手里正把玩着一件面具。这是她刚从宝库里翻找出来的,面具的材质样式很是奇特,是一张用天蚕丝织就的“软皮”。
她听完紫玉的话,笑了,“奇怪了,你不是很讨厌顾无忧吗?如今怎么对他的事这般上心?”
紫玉咳了两声,脸有些涨红,“只是无意听见了些传言,顺口说与你罢了。”
叶宁星倒也不戳穿他,又道:“你把这些说与我听,可是想让我出面帮一帮顾无忧?你并不认为顾无忧是凶手,是不是?”
紫玉踌躇了片刻,才说道:“上次你让我赠灵竹给他,我心下不忿,故意挑了几颗干枯将死的竹子送了过去,不想他倒不嫌弃,一样栽种在院子里好好地养着,后来竟也成活了翠绿一片。我们这些花木自有一套看人的道理,他若是心胸狭窄的人,定然不会用心照料那些枯败的灵竹。”
叶宁星微笑,“所以,你便对他大为改观,认定他是个好人了?”
紫玉却又摇摇头,“人心最是复杂多面,仅凭这件事看不出他全部的品行。只是现下,云霄宫众人竟然都认定了他是凶手,连一个为他辩解的人都没有,我心里实在唏嘘。”
叶宁星收起面具,看了看天色,伸了个懒腰,“时候不早了,我要去氤氲池享受一下。你在这好好守着园子便是。”说着,起身便走。
紫玉急的去拉她的衣袖,手伸出了一半却又硬生生顿住了,“诶?你?哼,无情无义!”
叶宁星扭头笑道:“对了,我上午送了一坛好仙酒给酒狂师叔,他说要送回礼给我。一回你见到他的弟子过来,可要帮我把回礼收好了。”
紫玉高冷扭过头去,留给她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叶宁星笑了笑,施施然离开了药圃。
是夜,升入中天的弯月在纱缕云气中穿梭,朦朦胧胧不见真面目,是个安静幽微的好时机。
叶宁星从氤氲池中迈出来。她已经换上一套藏青色的不醉谷弟子服饰。灵气浓郁的温泉水能洗去一些她在山下沾染的凡人和妖物气息。叶宁星取出那只天蚕丝面具敷在脸上,顿时面具与她的肌肤融为了一体,而她的模样也发生了变化,变了一个严肃的中年男子。
叶宁星很是满意,这面具不仅能易容改音,还把她的气息遮掩地很好,任谁看来都会以为她是不醉谷再普通不过的一名弟子。
酒狂师叔托大弟子捎来了一个木盒,木盒由虽然由紫玉接了,可这竹半仙恼了她,不肯亲自送过来,反而打发芝芝小妖拿给她。叶宁星打开这个由古漆木做成的黝黑盒子,里面是一枚菱形铁质令牌,雕刻着精细的雷电花纹。她嘴角浮起一丝满意的笑——找酒狂师叔帮忙果然是对的。
她要潜入雷狱。
执法堂的雷狱隐藏在群山之中。是把一整座山体掏空了建造出来的。叶宁星假借着修补雷狱禁制之名,再加上那块通行令牌,成功通过了守卫的盘问进入了雷狱。
雷狱中交错着无数道手臂粗细的雷电光柱,这些光柱看似杂乱地分布在空间中,实则是组成了一张细密的网格,把这方空间分割成许多大小不一的”牢笼”。牢笼看似空间相连,但牢笼间布满了无形的雷电之力,任何想要离开牢笼的举动都会引发雷电攻击。
这雷狱共有三层,一层比一层严密凶险,能被关到第三层的一定是大凶大恶之徒,叶宁星还没听说过有谁被关进去——也许,那三张封印着魔煞的困魔符就关在第三层中,否则叶宁星也想不出其他更适合的地方了。
顾无忧就被关在第一层中,但叶宁星并不知道他具体的位置。
她一边做出勘察禁制情况的样子,一边在雷狱中寻找顾无忧。因有令牌护体,雷电不会主动攻击她,但她也要十分小心不能触碰那些雷电柱,因而也不敢飞行。而雷狱中只有漂浮在空中那些陨石小道可以穿行,叶宁星小心翼翼踩在小道上,生怕一个踩空被雷劈。
雷狱里关着大多是作恶的妖兽精怪,譬如三角头有剧毒的虺蛇,梦中吸食精气的魇兽,身形硕大笨重的鬼柳妖,而顾无忧是叶宁星看到的唯一一个修仙者。
关押他的牢笼在在靠近山壁不起眼的角落里,那几乎是最狭小、最严密、最危险的一个囚笼,顾无忧在层层叠叠的雷电中,盘腿闭目,仿佛只是在精心潜修。
叶宁星大气都不敢出,脚步也不自觉得轻缓,她走到顾无忧旁边挺住,假装观察起这一片的禁制阵法。
周围有不少护卫来来往往地巡逻,以她的修为无法在雷狱里传音,叶宁星正想着要如何告诉顾无忧自己的真实身份,顾无忧忽然睁开了眼眸,静静凝视她片刻,嘶哑着嗓音问:“可是酒狂真人座下的师兄么?”
叶宁星撇了瞥周围巡逻的护卫,似乎没有人注意到这里,她定定心神,压低了声音:“是。”
“如此深夜还来修补禁制,真是辛苦了。”顾无忧嘴角扬起和煦笑意,那笑意就像他只是和人在路边闲谈般随意融洽。
叶宁星不禁怀疑他已经认出来自己。
“可否劳烦师兄一件事。”顾无忧问。
“有违门规的事我可不做。”叶宁星忙说,她注意到周围已经有护卫在打量他们。
顾无忧眼眸闪了闪,“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我在东屏山下有一处草舍,草舍院子里新植了几丛灵竹,这些灵竹是我好不容易才救活了的,一旦无人看顾,怕是又要枯败了。还请师兄帮我转告琼华苑的紫玉半仙,请他继续帮我照料一二。”
叶宁星装作不耐烦地抱怨:“几捆破竹子而已,死了就死了。我才没空帮你做这种小事。”
“再者,你杀害同门天理不容,那紫玉竹妖怎么可能与你这种人再有来往?”
闻言,顾无忧面上闪过一丝落寞神情,“仙师尚未定罪于我,师兄为何就认定我是凶手?”
”如今云霄宫已人尽皆知,莫石尸身中有司寒剑留下的寒气。”叶宁星说。
“可笑!”顾无忧嘲讽,“凭什么说那一定是司寒剑的气息!?”
这时,一个护卫走过来打断了两人,“喂,专心修补,不要与囚犯交谈!”
叶宁星忙转过身去,假装捏起了灵诀。
背后传来顾无忧的轻笑声。即便不回头看,叶宁星也想象得到他此刻的神情——几分了然,几分欣慰,几分落寞。直觉在此刻无比清晰——顾无忧认出了她。
可是,为什么呢?连神卫都骗过了的装扮,为何会被他一眼看破?
离开雷狱后,叶宁星觉得自己全身的经脉都在疼痛,纵然有令牌保护,但强大的雷电威压还是对她造成不小的压力。
她喝了一些甘露水,体内沸腾烧灼的感觉才渐渐退去,但她并没有立刻回到琼华苑去,而是在夜色掩护下,来到东屏山下顾无忧的住所。
这处居所被执法堂的人搜查过几次,损毁得不轻,但执法堂并没有在其中找到什么,因为只是将其简单禁制,也没有派人看守,叶宁星没费什么功夫就进来了。
院子里的灵竹瞧着倒还好,但看着,只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竹子罢了。
叶宁星围着竹丛仔细探查了一圈,并未发现有任何奇特之处。她疑惑起来:顾无忧不会无缘无故提到这丛竹子,可他到底想要告诉自己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