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反派手撕系统剧本》柳空空

60、雪神山（三）

　　顾无忧回想起过往，他曾经恨过师姐，也曾努力说服自己与她和平相处，如果说喜欢......认真想起来，他不是没有心动的时刻，只是......他从没想过那会进化成爱。
　　或许，自己内心深处的确怀疑有这个心思。他并不相信师姐对他毫无情意，她明明总是会站在他这一边不是吗？所以他答应帮助她“勾引”月如魄，想看看她会不会流露出哪怕一丝醋意。

　　可是，他这样明显地在赌气，师姐却似乎毫无察觉。这让他感受到了挫败。

　　月如魄从他的神情中笃定了自己的猜测，这让她心情转好，神色也得意起来。“姓顾的小子，你懂爱是什么吗？”

　　顾无忧摇头，“我不要明白那是什么。我也不会爱上任何人。我对师姐或许有一些在意，但那并不是男女之情，只是同门的情谊罢了。”他咬了下嘴唇，补充道，“我......向来没什么朋友，所以很珍惜这段时日与两位师兄师姐的相处。”

　　月如魄显然是不信，但她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话头一转，说起了另一件事。“那天晚上你也听到了，是不是？在碧湖船上你师姐兴冲冲地说，等回到云霄宫就和和秦牧荒结为道侣。不用急着否认，我很清楚你那时就藏在岸边的树上。”

　　顾无忧神色淡然，“仙子好敏锐的灵识。但我只是偶尔路过，并非想偷听什么。”

　　月如魄笑了。“可是，宁星并不了解秦牧荒，也不爱他。”

　　她开始吐露心声：“从我在崖顶上第一次见到秦牧荒，便觉得他是个有趣的人。他来自与斜月岛并不融洽的正统仙门，却自信满满地来说服我帮助你们对付魔煞。但他成功了，他获得了我的好感和信任，我甚至觉得如果在战场上，他就是那个可以让我放心交付后背的人。”

　　顾无忧抬起眼眸，认真地倾听着她的话。

　　“但我对他的莫名信任是因为他展现的温柔随和吗？”月如魄缓缓摇头，“不，那些温柔只是秦牧荒的表象，他的骨子里藏着执拗、冷漠，还有一些其他的我看不见的东西。我越接近他，这种感觉便越强烈。”

　　“于是，我对他更加好奇，好奇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好奇他内心深处有没有真正在乎的东西，好奇他会不会有炽热的爱意。”

　　“和一个正统仙门的人相爱，注定没有好结果，就像一只扑火的飞蛾。可这就是本真的我。”

　　“但宁星只是被秦牧荒的天才光芒所诱，被他表面的温柔体贴所感动。她看向他的目光澄澈无比，毫无杂念，这怎么可能是爱？”

　　说完，月如魄沉默了一会，忽然问顾无忧，
　　“姓顾的小子，如果你受了重伤，马上就要死了，你最想躺在谁的怀里？告诉我，最先出现在你心中的那个人是谁？”

　　一个模糊的画面闪过顾无忧脑海。但他不愿意去想，否认道：“没有这样一个人。”

　　月如魄露出一丝了然的笑。“你已经知道了答案，是不是？你其实和我很像，外表看似冷漠，内心却怀有执着的情愫。可惜，你没有我的勇气和决心，你会比我先坠入烈火。”

　　烈火？坠入烈火？顾无忧心想，这位斜月岛仙子为什么要一直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他宁愿和师姐斗嘴，也不想在这里听她这些奇怪的话。

　　“那是什么？”月如魄指着东面一处山峰忽然说道。

　　顾无忧眯起双目，他也看到了那座山峰上闪烁不定的白光，似乎还夹杂着更微弱的金芒，因为离得远，那些光芒都显得很弱，却逃不过修仙者敏锐的五感。

　　“是飞沙剑的剑芒！”月如魄急道，“他们在和谁打斗？天呢，不会是魔物吧？！”

　　顾无忧心中忽然涌出前所未有的慌乱。他的心狂跳起来。

　　好在，等他们赶到的时候，秦牧荒已经将战局基本控制住，叶宁星虽有些狼狈，倒也护住了自身并未受伤。
　　攻击两人的倒不是魔物，而是几只金光闪烁的巨型虎灵。这些虎灵没有肉身，而是由魂魄修炼而成的精粹能量体，即便被剑气打散也能很快地凝集起来，因而有几分难缠。秦牧荒也很快察觉到这一点，所以并不急于消灭虎灵，而是暗中布下陷灵阵，诱敌深入，把几只虎灵都困在了阵中。

　　这座山峰顶上的积雪已被飞沙剑气涤荡一空，顾无忧落在一块断成两半的巨石旁，心中紧绷的弦刚刚松开一点，陷灵阵忽然又起了异动。

　　被缠住的几只虎灵不约而同地长啸，然后一个接着一个，化作一团金红色的火焰，在灵阵中横冲直撞——它们竟然试图用燃烧灵体的方式来冲破陷灵阵。

　　秦牧荒双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双手十指不停地掐动着灵诀。

　　陷灵阵的阵旗明灭不定，终于在只剩下一只虎灵时完全崩溃，没了灵阵的束缚，这只虎灵几个飞跃便消失在茫茫山雪之中。

　　月如魄手中红伞一转，一只焰龙盘旋而出，她轻喝一声：“追！”

　　“不用！”秦牧荒却抬手制止了她。

　　月如魄眼中闪过疑惑，但随即便明白过来，“你在那只虎灵身上做了手脚？”

　　秦牧荒点点头，“不错！我在它身上种下了追踪的法术，也许它能带我们找到它的主人。”

　　叶宁星闻言讶异，“这几只虎灵竟然是有主之物？难不成这里真的有修仙者？可是，修仙者豢养的灵宠怎么会擅自攻击旁人呢？”

　　顾无忧在一旁低声说道：“会炼制这种妖灵的人多是邪修，自然不想外来的修仙者闯入自己的领地。”

　　秦牧荒点点头，“这种虎灵，一是有修为的虎妖死后魂魄不灭，得天地灵气修炼而成。可是雪神山的灵脉已经枯竭，不大可能孕育出如此实力不俗的妖灵。二来，便是由修仙者炼制而成......”

　　“就像乐时晴的相思幻鸟吗？”叶宁星不禁问道。

　　“不一样，”秦牧荒摇摇头，“相思幻鸟是木雕实体幻化而成，本就是常见的仙术。而这种妖灵则是抽取妖族的魂魄强行炼制，要残忍的多，一般修仙者不会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叶宁星若有所思地看向月如魄。

　　月如魄挺腰回怼，“看我做什么？我的焰龙是冥火炼制而成的法宝，并非妖灵！”

　　叶宁星嘻嘻一笑，“知道了，知道了，我们月仙子向来人美心善，自然不屑于这种勾当。”

　　月如魄搓搓胳膊，“真是肉麻。”

　　这时，秦牧荒打断了她们，“好了。这里不宜久留，我们先下山。”

　　叶宁星愣了愣。其实这时候仍是上半夜，雪神山上依旧清冷寂静，唯有天上飘落的雪花越发大朵，秦牧荒为何急于回去？
　　她问道：“时间还早，我们为何不去追踪那只虎灵的下落？也许它已经回到主人身边了呢。”

　　秦牧荒摇摇头，“不急，那只虎灵元气大损，大约先找地方恢复灵力了。”
　　他似乎急于回去向仙师们禀明情况，下一刻飞沙剑便显出身形，带着他一马当先消失在夜幕中。

　　月如魄对着叶宁星点头微笑，随即也飞走了。

　　叶宁星没有立刻跟上他们，而是转身看向顾无忧，后者似乎知道她想要干什么，抱着胳膊等待着。

　　“你同月如魄......有何进展？”她开门见山，直接问出心中所想。

　　顾无忧没有回答，转而问了她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师姐，你真的爱秦师兄吗？”

　　“啊？我......当然爱了。”叶宁星心中咯噔一下，莫名心虚起来。

　　“那为何你看向他的目光澄澈无比，毫无杂念？”顾无忧又问。

　　叶宁星一头雾水，“什......么？”

　　“爱一个人不会是那种目光。”顾无忧说得坚定又自信。

　　叶宁星心中知道他说得对，她从来未曾爱上秦牧荒。可是，一个不懂爱的人，怎么会察觉这一点呢？
　　她脑海灵光闪过，不错！顾无忧一定已经爱上了月如魄，所以他才会突然懂得了爱，懂得了什么才是爱一个人的目光。

　　“师姐，你明白什么是坠入烈火吗？”

　　又是一个奇怪地没头没尾的问题，叶宁星心想，大抵，陷在恋慕中的人都是有些奇奇怪怪的。她如实回答，“我现在就像被放在烈火上烤，因为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顾无忧凝视着她，眼中的蓝越发闪烁。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叶宁星无法忍受这令人惶惑的对视，扭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后，但他又问了一个问题。

　　顾无忧问：“师姐，你还在为厄行云的死生我的气吗？”
　　这还是厄行云死后，他第一次主动提起这件事。

　　叶宁星沉默了。
　　其实，她心里已经没有那么愤怒了，也明白厄行云的死并非顾无忧的过错。只是，那时候她对顾无忧的冷漠感到失望，她难以接受自己明明付出了那么多，却还是无法改变他冰冷的内里。

　　她想了想，觉得自己还是无法完全放下在意，于是急匆匆地回答：“对，我还在生你的气。”
　　心中泛起异样的感觉，似是难堪，似是酸涩，她不敢看顾无忧的双眸，逃走一般匆匆御剑离去。

　　顾无忧仍在立在原地，石雕一般，任由冰雪覆盖肩头。

　　一条虚幻的双头蛇影从他胸口钻出，绕上脖颈，在耳畔嘶嘶低语：“仙门小子，你为什么不告诉她，是那个天音城弟子主动撞上你的剑？”

　　顾无忧笑了。
　　他的语气犹如飘落的雪花，轻描淡写。“有什么差别呢，厄行云终究死在司寒剑下。有人因他的死而怨恨着我，还能让我心里好受一些。”

　　“嘶嘶，真没想到，你竟然会为一个被魔化的修仙者的死亡自责。”蛇影发出无情嘲笑。

　　“我又不是冷血无情的妖魔。”顾无忧回道。

　　“黄口小儿，话可别说太早。你不是在修炼如意诀吗？这种神鬼莫测的功法，迟早会把你引入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