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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永远的双骄(六) 爱上月如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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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对自己精心复原的曲子的熟悉,又或者是因为弹奏的人是自己心之所爱,琴音起了作用,厄行云的攻击渐渐迟疑起来。《缥缈游》并非驱魔之音,但曲调中的洒脱自由似乎触动了他最本真的一面。
摆脱了水箭攻击的压力,叶宁星拼着最后一点力气,晃晃悠悠地飞到乐时晴身旁。她心里很想帮乐时晴做些什么,因为此时乐时晴眉头紧锁,面色苍白,一看便知道承受了很大的压力。但是,她经脉内一点灵力都挤不出来了。乌云境并未被破除,仍然在对她形成无形的压迫。
魔煞也明白,不能让厄行云恢复神智。在短暂击退春风笛的攻击后,厄行云忽然张口吐出一团黑雾,黑雾迎风化成一个魔煞分身,绕开春风笛布下的防护直冲冲朝着乐时晴飞了过来。
叶宁星暗道不妙,黑面魔煞分身的本领她早就见识过,绝不能让它伤害到乐时晴。她挺身而出,把早已准备好的雷符和法宝一股脑全扔向魔煞分身。
乐时晴眸光一凛,曲调转为铮铮战音,对上魔煞分身。
轰轰几声爆炸响过,叶宁星被气流冲击地翻滚几下,接着便被赶来的一个修仙者扶下。她咳了几声,扶着=着那人的胳膊道谢:“多谢道友......”
话音停顿了一刹那,转为不可思议,“顾无忧?”
顾无忧扶着她站起来,“抱歉了,就是我。”他不再多说,抽出司寒剑,飞身迎上厄行云。
而前方,乐时晴的琴音只琴音只停止了一瞬,接着又如水流淌,可没弹奏几个曲调,她便喷出一口鲜血。
许是看到心爱之人受伤,厄行云竟然短暂恢复了清明,可是,他已经失去和魔煞对抗的勇气,朝着飞来的顾无忧大喊:“杀了我!杀了我!”
春风笛趁机在他周身布下禁制。
叶宁星忽感不妙,顾无忧也许真的会下杀手!
她大喊起来:“顾无忧,千万别杀他!”
话音未落,厄行云仰天发出绝望的怒吼,下一刻他决绝地以肉身撞上春风笛的禁制。刹那间风起云涌,司寒剑的寒光、春风笛炫目的光彩,以及巨大力量相撞引起的冲击,暂时遮蔽了叶宁星的五感。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一瞬漫长地犹如一个甲子,等到视线恢复,眼前的一幕让叶宁星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不敢去看乐时晴的神情,但她知道一定是痛彻心扉。
司寒剑穿透了厄行云的心脏。
魔气从厄行云的心口涌出,被不知何时赶到的秦牧荒用困魔符收摄一空。乌云化作豆大的雨滴,冲刷寂静山峦。
春风玉笛撑起光幕,为乐时晴挡住下坠的雨滴。
司寒剑气在厄行云发上、眉毛上结上薄薄的霜,乐时晴把他紧紧抱入怀中,想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
厄行云低声,“焦尾琴,留给你好不好?”
“.....我不要,这是你的琴......”乐时晴拼命摇头,“你要好起来,继续弹奏它。”
“别哭。我不值得你的眼泪。”
“好好,我不哭,你别死,好不好?”乐时晴慌乱地用手背擦去满面泪痕。
“对不起,师妹。”厄行云抬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珠。
“什么对不起,我不要你说这样的话!你不在了,谁来逗我笑我?谁来和我吵架拌嘴?你照顾了我这么久,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不许离开我,不许!”乐时晴慌乱而悲伤的哭腔,听得在场的人都伸出悲凉之感。
“我的女孩很坚强,早就不需要任何人的照顾。”厄行云的声音虚弱下来,“只是照顾你已经变成我下意识的习惯,习惯到我自己都忘记了,你不再是那个害羞躲在我身后的小姑娘,你早就可以独当一面。”
“你胡说,我需要你,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你啊!”乐时晴抓住他下坠的手。
“师妹,快快乐乐地过每一日,好不好?”
“不好,不好!”
“我的师妹,天音城真正的希望。我知道,终有一日,你会登临......顶峰,耀......眼......夺......目。”厄行云的手无力地垂落,他的气息消失了。
乐时晴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的一切。
她抱着厄行云冰冷的尸体,喃喃自语,诉说着那些从未有机会开口的话。
“师兄,琐事交给师弟师妹们料理也可以,你素日总是不放心他们,一定要自己一件件看过才好。这样虽然稳妥,可对修炼未必是好事。你总说近来心中甚是烦忧,也许便是操心太过的缘故。”
“师兄,你总说我做的曲子天下无双。其实我知道,你都是哄我开心罢了。”
“以前我只要稍稍松懈,你便有有一箩筐的话要念我,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能不能再念我一回,我好想再听你念我一回。”
“我是不是从来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无法停止地爱你,比任何人都要爱你。”
“师兄,你的心意,我明白,我都明白。”
原来,故事不是断更了,而是早就酝酿好一个痛彻心扉的悲剧结尾。
三日后,一声接一声的暮钟在山峦回荡,久久不息,碧湖畔燃起无数堆篝火,祭奠厄行云年轻的亡魂。
那天的事发生得太快,并没有多少人目睹全程,天音城隐瞒了厄行云被魔化的真相,只说他对战魔物而死,保住了他最后的体面。
乐时晴呆呆地立在一处篝火前,苍白面容上仍留有泪痕。这是厄行云死后她第一次露面。
叶宁星终于鼓足了勇气,走到一处篝火前,向乐时晴道歉:“对不起,我不该带着幽玉珠来到这里。若不是为了这珠子,魔煞也不会选择魔化你的师兄。”
乐时晴呆呆地摇了摇头,“不,不要自责,这是魔煞犯下的罪孽,与你无关。”
“不要担心我,”她抬起因泪光而闪烁的双眸,“华音仙子乐时晴永远不会停下脚步,她比你想象的更坚强。”
是的,叶宁星心想,爱情故事结束了,但乐时晴的故事并没有,她会勇往直前,永不言败。
只是,除了叶宁星之外,还会有人知道吗?华音仙子乐时晴,从来不是某个人爱情故事的可怜配角,她是自己灿烂生命里的大女主。
在人群散去后,岸上唯有点点篝火余烬闪烁之时,叶宁星却仍在抱膝坐在这里,陷入长久的沉思,她是如此地投入,以至于有人接近都未曾察觉。
“师姐,你在这里做什么?”是顾无忧的声音。
叶宁星怔了一怔,并没有回头看他。“我在为厄行云的死难过。”
“师姐,死亡或许对他而言是最好的解脱。”顾无忧回道。
这听起来轻飘飘的话语惹怒了叶宁星,她冷了声:“顾无忧,华音仙子当时吹奏的《飘渺游》已然唤醒厄行云一丝神智,如果继续弹奏下去,说不定就能彻底唤醒他。”
顾无忧反驳:“那是不可能的事!魔煞早已侵入厄行云四肢百骸,不是一首曲子就能祛除的。”
叶宁星的心口隐隐作痛,“好,我承认你说得对。可是,即便飘渺游无用,也不代表没有其他法子了。你只需把厄行云制服,然后交给天音城的长老们,天音城底蕴丰富,或许可以为他驱魔也未可知。为什么要如此武断而决绝地一剑杀了他?”
“我没有时间思考那些。我只是做了正确的事!”顾无忧也有些生气。
叶宁星冷笑,“好一个正确的事!好!好!我懂你的意思!只是,顾无忧,我真的很想知道,在用司寒剑杀死厄行云的那一刻,你的心中真的没有哪怕一丝的痛心、犹豫亦或者惋惜吗?”
“师姐!够了!”顾无忧低吼。
叶宁星却不打算停下,她继续追问:“如果入魔的人是我或者秦牧荒,你也会毫不犹豫地出剑吗?”
顾无忧感到心烦意乱。
对于厄行云的死,天音城的人没有责怪他,秦牧荒也没有说什么,本来嘛,战场上局势瞬息万变,根本没有时间去考虑“万全之策”。
为什么叶宁星非要揪住这件事不放呢?为什么她非要追根究底,盘问不休?
或许在他的师姐心中,他做什么都是错的。
顾无忧转过脸,“对!即便入魔的是我的同门,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出剑!”说罢,他转身飞走。
冷风刺痛叶宁星的脸颊。已经够了,她想,猛兽本就不可能被驯化。
顾无忧,无情、无义、无悲、无喜。
她要怎么做,才能让野兽生出情丝?
发间系着的银魄发带忽然脱落下来,掉在篝火的余烬中。
这时月如魄送给她的。但叶宁星却没有去捡,而是看着发带在灰烬中扭曲、灰化。
叶宁星紧紧咬唇,她知道要怎么做了——就像曾经的千万次那样,顾无忧,爱上月如魄吧,让这个故事回到正轨。等你被她拒绝,你便会体会到乐时晴一样的痛苦。
她要他在爱而不得、相思入骨的滋味中生出最坚韧的情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