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43、凌晨三点 秋阳cp

　　十二月中旬，班上有人开始失眠。
　　最开始是坐在石墨宸后面的那个男生，他连续三天没有来上早自习，后来才知道是因为晚上睡不着，白天起不来。然后是坐在沈秋昃旁边的女生，她有一天在做题的时候忽然趴在桌上哭了，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抖。旁边的人递了一包纸巾过去，她接过来，擦完眼泪又继续做题。
　　沈秋昃那天晚上回宿舍之后，在自己的错题本最后一页写了一段话。他写得很潦草，像是在用最快的速度把脑子里那些东西倒出来。写完之后他把那一页撕下来，折了两折，塞进抽屉最里面。他没有告诉任何人那页纸上写了什么，但第二天早上，叶之阳出现在他宿舍门口，手里拿着一张纸，上面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小人。
　　那张纸上画的是一个小人正在爬一座很陡的山，山的高度被夸大到了整张纸的长度。小人爬到半山腰，头上画了一个箭头，旁边写着“这里”。叶之阳把那张纸摊开来放在沈秋昃的桌面上，说：“你画的？”
　　“我画的。”叶之阳说。
　　“画得真丑。”
　　“你才丑。”叶之阳说，“但你看，你已经爬到半山腰了。后面还有一段，但至少你已经爬了这么多。”
　　沈秋昃看着那张画，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把那张纸折好，放进错题本里，和昨天那张纸条放在一起。他没有说“谢谢”，但那天下午做题的时候，他的笔速比上午快了一些，错的题也比上午少了一些。叶之阳坐在他旁边做英语卷子，两个人各自埋头，中间隔着一拳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但那个距离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安静地流动着。
　　石墨宸的失眠比沈秋昃更早。他每天凌晨三点左右会醒一次，醒了就很难再睡着。起初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听着宿舍里其他人均匀的呼吸声，等天亮。后来他开始在醒来的时候翻开手机，看一眼自己白天做错的题，把那些题的思路在脑子里重新过一遍。再后来，他干脆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桌边，拧开台灯，翻开错题本，在昏黄的灯光下把那些题重新做一遍。
　　有一天凌晨三点多，萧燃被一道很轻的翻页声吵醒了。他睁开眼，看到石墨宸坐在书桌前，背对着他，台灯的光把石墨宸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像是一幅正在被缓慢显影的照片。萧燃没有出声，他坐起来，把被子披在身上，走到石墨宸旁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石墨宸抬头看了他一眼，说：“吵到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
　　萧燃低头看了一眼石墨宸正在做的题，是一道化学平衡的计算。石墨宸在草稿纸上列了三个方程式，每一步都写得很清楚。萧燃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石墨宸手里那支笔轻轻按住了。
　　“明天再做。”萧燃说。
　　“我睡不着。”
　　“那就躺着。躺着比坐着舒服。”
　　石墨宸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写，但也没有站起来。萧燃就坐在他旁边，把手放在石墨宸的肩膀上，很轻地按着，像是在替他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过了大概十分钟，石墨宸合上错题本，把笔收好，站起来。萧燃也跟着站起来，两个人各自回到床上。石墨宸躺下来之后，萧燃在隔壁床上轻声说了一句：“我在。”
　　石墨宸在黑暗中点了一下头。他没有说“我知道”，但那天晚上他没有再醒来。
　　林璟轩的压力没有特别明显地表露出来，但谭峻岭注意到他开始在吃饭的时候走神。有一次他拿着筷子夹菜，夹了三次都没有夹起来，自己却没有意识到。他的目光落在碗沿的某个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谭峻岭没有叫他，只是把菜夹到他碗里，然后把他的筷子从半空中轻轻按回碗边。
　　“吃吧。”谭峻岭说。
　　林璟轩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像是刚从某个很远的地方回来。他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开始吃饭。那天晚上，谭峻岭在两个人各自躺下之后，说了一句：“你最近是不是睡不好？”
　　林璟轩在黑暗中沉默了一会儿，说：“还行。就是老做梦。”
　　“什么梦？”
　　“考试。梦见考场上题看错了，或者时间不够了。每次醒来都发现是假的，但心跳很快。”
　　谭峻岭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从床上坐起来，摸到桌上那瓶水，倒了一杯，走到林璟轩床边，把杯子递过去。林璟轩坐起来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水温凉，没有冒热气，像是谭峻岭特意兑过的。
　　“我也有过。”谭峻岭说，“后来好了。”
　　“怎么好的？”
　　“忘了。就是有一天发现不做了。”
　　林璟轩握着那个杯子，感觉杯壁的温度正在被他的掌心缓慢地吸收。他把水喝完，把杯子递回去，然后重新躺下来。谭峻岭接过杯子放回桌上，重新回到自己床上。林璟轩在黑暗中听到他翻身的声音，然后是平稳的呼吸声，像是一道正在缓慢铺展的、可以被依靠的地面。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