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27、归岸（上） 归岸（上）

　　船往回开的时候，风比来时更大了一些。
　　海面从深蓝过渡到一种更浅的、被阳光晒透的蓝色，浪头也更高了一些，拍在船舷上，溅起白色的水沫。商文湘还趴在船头的栏杆边，但不再数海豚了，而是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看着船头破开水面时翻涌出的白色浪花。他的头发被风吹得完全散了，马尾绳不知道什么时候松了，浅色的头发飘在风里，像是在他身后拖了一条正在被打乱的、细长的云。
　　商睿从船舱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根备用的发绳。他走到商文湘旁边，没有直接递给他，而是站在他身后，等了一会儿，像是在等他回头。商文湘过了一会儿才侧过头，看到商睿站在身后，手里拿着那根发绳。他愣了一下，然后接过来说了一声“谢谢”，动作很轻，声音被风吹散了一些。他把头发拢起来重新扎好，扎得不如之前利落，有几缕碎发还是散在耳边，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
　　“你进去吧，风大了。”商睿说。
　　“再站一会儿。”商文湘说。
　　商睿没有再劝。他站在商文湘旁边，位置微微偏后一点，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挡着侧面吹来的海风。他的肩膀比商文湘更宽，站在那里的时候，确实挡住了从左侧灌过来的那阵风，商文湘的头发不再往那一边飘了。
　　林璟轩坐在后面的座椅上，看到这一幕。他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船甲板晒得微微发烫，他把手掌摊开，让阳光落在掌心，感觉到那种干燥的、持续的热度正在从皮肤表面缓慢地渗入。谭峻岭坐在他旁边，正在翻一本从民宿带出来的小册子，是关于这片海域的旅游指南，上面印着一些海豚和珊瑚的照片。他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把那页展示给林璟轩看——是一张海底珊瑚的照片，颜色很鲜艳，红的、紫的、橙的，像是一片正在水下燃烧的、安静的火焰。
　　“你想潜水吗？”谭峻岭问。
　　林璟轩看了看那张照片，说：“可以试试。”
　　“那明天问问有没有教练。”
　　林璟轩点了点头，把那张照片又看了一眼，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记住那些颜色，准备在明天——或者后天——让它们变成真的。
　　船靠岸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商文湘第一个跳下船，踩在浅水区的沙地上，水花溅到他的小腿上，凉丝丝的，让他缩了一下脚。他回头朝商睿伸出手，商睿接过他的手跳下船，动作比上船时更利落，几乎没有发出声响。商文湘的手被他握了一下就松开了，但那一瞬间的接触让商文湘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收了回去。
　　沈秋昃和叶之阳走在后面。沈秋昃的裤腿被海水打湿了一大片，颜色比周围深了一些，他低头看了一眼，没有在意。叶之阳走在他旁边，正在拧自己短袖下摆的水，拧出来的水落在沙地上，形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刚才干嘛推我？”叶之阳问。
　　“我没推你，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明明推了。”
　　“那是扶。”
　　“扶和推能一样吗？”
　　“我手长，扶和推在你身上长得差不多。”
　　叶之阳瞪了他一眼，把拧过的衣摆放下，没有再跟他争。但他往前走了几步，走在了沈秋昃前面，像是正在用身体语言强调“我现在不想跟你并排”。
　　沈秋昃跟在他后面两步的位置，没有追上去，也没有放慢脚步，就那样保持着一个刚好能看见他背影的距离，等他自己的气消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