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224、还 海

　　“小叔，你打完了没？”
　　商睿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对着电话说了一句“稍等”，把手机拿远了一些：“什么事？”
　　“我想下水，但是怕有海蜇。”
　　“这个季节没有海蜇。”
　　“你怎么知道？”
　　“问过民宿老板了。”
　　商文湘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问的？”
　　“刚才办入住的时候。”
　　商文湘没有再问。他转身往海的方向跑了两步，然后回头朝商睿喊了一声：“那我先下去了！”跑起来的时候，马尾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像一面正在风中翻卷的浅色旗帜，在正午的阳光下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
　　商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跑进海水里。他的电话还没有挂，但他没有立刻把手机放回耳边。他等着那通电话的另一端传来声音，才重新开口：“嗯，继续。”但林璟轩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目光没有收回来，一直在看着海面上那个正在扑腾的、亮黄色的身影。
　　林璟轩在沙滩上坐下来，离海水有一小段距离。海浪的声音很近，像是正在以固定的间隔拍打着某个看不见的节拍。谭峻岭在他旁边坐下来，手里拿着一瓶水，喝了一口，然后放在两人之间的沙地上。
　　“你怎么不去游？”林璟轩问。
　　“先坐一会儿。”
　　林璟轩看着远处的海面。商文湘已经走到了齐腰深的位置，正在用手拨水，水花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像是被撒了一把正在跳动的水晶。商睿已经打完了电话，他正站在沙滩边缘，视线随着那片水花移动，像是一棵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关注着风向的树。
　　“二哥。”林璟轩叫了一声。
　　“嗯。”
　　“你有没有觉得，商睿看商文湘的眼神，跟你以前看我的眼神有点像？”
　　谭峻岭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海浪的声音在他们面前持续地响着，像是正在用一种温和的、不间断的节奏为他们留出足够的空间。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可能吧。”
　　林璟轩没有追问。他看着远处那道正在移动的亮黄色身影，看着那道身影在阳光下的每一次起伏和停顿，都像是在为他心中那个正在缓慢成形的念头提供一个具体的、可依靠的形状。然后他躺下来，把自己的后脑勺枕在沙地上，感觉到沙子的温度正透过他的皮肤传入骨骼的缝隙，带着阳光余烬般的温暖，正在缓慢地渗入他身体的每一处空缺。
　　——
　　傍晚的时候，他们回到民宿的院子里吃晚饭。
　　餐桌摆在榕树下面，桌上铺着浅色的桌布，被海风吹得微微卷边。桌上的菜是民宿准备的，以海鲜为主，清蒸的鱼、白灼的虾、蒜蓉扇贝，还有一盆清淡的蔬菜汤。桌面上还放着几瓶冰镇的饮料，瓶身挂着水珠，像是刚从冰水里捞出来，正在缓慢地融化成新鲜的露滴。
　　石墨宸坐在萧燃旁边，正在低头剥一只虾。他的动作很仔细，先把虾头拧掉，再顺着虾壳的弧度一节一节地剥开，剥完的虾肉完整地放在萧燃的碗里。他剥了第二只，又放在萧燃碗里。萧燃正在跟商文湘说什么，低头看到碗里多出来的虾肉，没有说“不用”，只是抬头看了石墨宸一眼，然后夹起一只放进嘴里。
　　“你自己也吃。”萧燃说。
　　“我吃过了。”石墨宸说，“你多吃点。”
　　沈秋昃坐在桌子另一侧，正在给自己倒饮料，杯壁上的水珠沿着杯身往下滑，留下一道细长的水痕。他倒完一杯，又给旁边叶之阳的杯子里添了一点，动作自然得像是顺手做的一件小事。
　　“谢谢。”叶之阳说。
　　“不客气。”
　　“你今天怎么这么乖？”
　　“我一向都乖。”
　　叶之阳看了他一眼：“你今天一天都在想什么？”
　　“在想明天早上能不能看到日出。”
　　“你起得来？”
　　“你叫我我就起得来。”
　　叶之阳没有回答，但他在桌子底下伸了一下脚，碰了碰沈秋昃的拖鞋。沈秋昃感觉到了，没有收回脚，只是让那道接触持续着，像一道细小的、不需要对话的电流，正在餐桌下安静地流动。
　　商文湘喝了一口饮料，杯沿在他嘴唇边缘停留了一瞬，然后他放下杯子，像是被什么念头突然激发出了新的活力。“对了，小叔。明天出海，是上午还是下午？”
　　“上午。”商睿说，“船家说上午海面稳。”
　　“那几点出发？”
　　“八点。”
　　“这么早。”
　　“早点去，水温合适，还能看到海豚。”
　　商文湘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有海豚？”
　　“船家说的。”
　　商文湘低头喝了一口饮料，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消化那个信息，又像是在把那幅画面在心里预演了一遍，正在用自己的速度涂满它的底色。“那我要坐船头。”
　　“船头晒。”
　　“我不怕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