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山潮信，逆潮渡萤》银河o_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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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长会的流程和往常一样——年级主任讲话，班主任讲话，各科老师轮流上台，最后是自由交流时间。林璟轩坐在她旁边，听着那些声音，觉得自己像是一棵正在缓慢移栽的树，根系还没有完全适应新的土壤，但已经能感觉到水分正在从某个方向朝它涌来。
　　奥莱塔坐在他旁边，坐姿端正，偶尔听到老师提到某些学科要求时，她会微微侧过头来，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理解这个他每天生活的系统。她翻看他放在桌面上的笔记时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皱纸页，只看了其中一页，看到上面工整的字迹和旁边细小的标注，然后把笔记本合起来，放回原处。
　　“你学得很好。”她说。
　　“还行。”
　　“谭正擎说你成绩一直跟谭峻岭争年级第一第二。”
　　林璟轩想了一下：“嗯。”
　　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
　　家长会的后半段是自由交流环节，家长们开始涌向各科老师的位置。奥莱塔站起身，和那些家长一样走向讲台方向，找到了班主任的位置。林璟轩看着她站在班主任面前，微微侧着头，用一种礼貌的、平稳的语调询问关于他学习方面的问题。班主任似乎有些意外，多看了她几眼，又看了看林璟轩，然后像是正在确认这对母子的相似之处，对她说：“他上课很认真，作业也完成得很好，不需要太担心。”奥莱塔听完之后，轻轻点了点头，道了谢，然后转身走回来。
　　当她走回到林璟轩旁边时，一个女生忽然从旁边的座位站起来，快步走了过来。是俞蕾。她穿着一件简单的校服外套，手里拿着一本速写本，封面已经被翻得有些旧了，边缘有些磨损，像是一本被反复翻看的、承载了许多练习痕迹的日记本。
　　“您好！”俞蕾的声音带着一点急促，像是正在赶在一个即将关闭的窗口消失之前说出她想说的话，“您、您是奥莱塔·吉拉尔迪吗？就是那个……去年米兰时装周那个系列的设计师？”
　　奥莱塔转过头，看着她，像是被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短暂地截住了去路，然后她微微笑了一下：“是的。”
　　俞蕾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用那口气为自己接下来的话争取更多的勇气。她把那本速写本打开，翻到某一页，展示给奥莱塔看。那一页上画着一件连衣裙的设计草图，线条利落，裙摆处有一些细小的、像是花瓣飘落的图案，边缘的处理方式和林璟轩曾经在某个时尚杂志上看到过的风格有某种微弱的呼应。
　　“这是我的设计稿。”俞蕾说，“我一直在学您的设计，您用的那几种面料搭配方式……我反复拆解了很多次。您能帮我看看吗？”
　　奥莱塔低头看了一眼那页设计稿，目光在那些线条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俞蕾：“你学多久了？”
　　“自己摸索着画了几年，没有正经学过，只是自己一直练。”俞蕾说，“从初中开始。”
　　奥莱塔点了点头。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在俞蕾那页设计稿的空白处写了几个字，又画了一条简短的线条，边画边解释：“这里，如果你把腰线的位置往上提半厘米，整体比例会更协调。”
　　俞蕾站在那里，像是被一小段光精确地落在了她的眼睛里，整个人都被那道光芒包裹住了。她看着那行字，又看了看那条线，然后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慢了一些：“谢谢您……”
　　“不用谢。”奥莱塔把笔收好，“你很有天赋。坚持画下去。”
　　俞蕾站了好一会儿，像是正在确认这不是梦。然后她回过神，认真地点了一下头：“我会的。”她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奥莱塔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正被点燃的火苗般的亮度。
　　林璟轩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他看着俞蕾的背影消失在人丛之中，又转头看向他的母亲。她正站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支笔，像是在等待下一个需要她的瞬间。窗外的云层裂开一道细缝，有光漏下来，落在她浅金色的头发上，把那片正在缓慢移动的光变成了一小片正在呼吸的金色。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像是一棵已经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正在缓慢地确认自己脚下的土壤正在逐渐变得湿润。他觉得自己正在通过她的存在，重新认识某种关于他自己的、被搁置了很久的可能性，像是看到了另一条河道的轮廓，正在试探着朝那个方向延伸出一截细小的支流。
　　教室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家长们还在和老师们交谈，椅子被拉开又被推回，纸张翻动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林璟轩站在窗边，看着那片光落在她肩上，忽然觉得这个阴天的下午，正在慢慢地、不知不觉地变亮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