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282、谈心（下） 谦随

　　贺清谦看着明随风的脸。月光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清晰，那双总是沉稳平静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很少见的东西——不是脆弱，是那种紧绷到极点的疲惫。
　　就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以为自己终于要到了，却发现前面还有更高的山。
　　“明随风。”贺清谦开口。
　　“弟子在。”
　　“你觉得自己资质平庸？”
　　明随风没有回答。
　　“那你知道程柒为什么喜欢你吗？”
　　明随风愣了一下。
　　“他觉得你厉害。”贺清谦说，“他觉得你什么都做得好。他觉得你练剑的样子很好看，他觉得你烤的糕点很好吃，他觉得你背着他的时候特别可靠。”
　　明随风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在他眼里，不是‘资质平庸的师兄’。”贺清谦说，“你是他最重要的人。”
　　明随风低下头，手指在膝上攥紧，又松开。
　　“弟子……”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弟子怕自己不够强。”
　　“怕什么？”
　　“怕配不上他。”明随风的声音很轻，“他是火灵体，天生就有天赋。师尊说他是千年难遇的体质。弟子怕自己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站在他身后，不能并肩。”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正厅又安静了。
　　贺清谦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明随风。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你说这些吗？”贺清谦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明随风没有回答。
　　“因为你是我的弟子。”贺清谦转过身，“你的资质或许不是最好的，但你的心性是最好的。程柒那孩子眼光高得很，他谁都不服，就服你。你以为是因为你对他好？”
　　他走近两步，看着明随风的眼睛：“是因为他觉得你值得。”
　　明随风抬起头，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像一颗很小的、摇晃的光。
　　“弟子知道了。”他说。
　　贺清谦回到座位上，把凉了的茶换了一壶新的，倒了一杯推过去：“茶凉了，喝这个。”
　　明随风接过，没有立刻喝，只是握着茶杯，感受着从掌心传来的温度。
　　“师尊。”他开口。
　　“嗯。”
　　“弟子会继续努力。不会松懈。”
　　“我知道。”
　　“弟子不会辜负程柒。”
　　“我知道。”
　　明随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谢谢师尊。”
　　贺清谦没有回答。他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窗外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着，把须弥幻境的夜晚点缀得温暖而柔和。
　　“回去休息吧。”贺清谦说，“明天还有比赛。”
　　“是。”
　　明随风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贺清谦坐在桌边，在月光和烛火的交界处，端着一杯茶，像是还在想着什么。
　　“师尊。”明随风又喊了一声。
　　“嗯？”
　　“弟子……会让他骄傲的。”
　　贺清谦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个极淡的弧度：“我知道。去吧。”
　　门关上了。明随风的脚步声在回廊里渐渐远去。
　　贺清谦独自坐在正厅里，端着那杯茶，很久没有动。
　　他想起明随风刚入门的时候，十二岁，瘦瘦小小的，站在人群里不怎么起眼。那时候没人觉得这个少年能走多远。但他一步一步地，用最笨的方式，走出了自己的路。
　　他现在想，这个少年，大概会走得更远。
　　比他想象中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