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199、麻木与新生 麻木与新生

　　那是他唯一一次抱着萧谷阳。那天晚上，他睡着之后，有人进了产房。稳婆趁机抱走了孩子，等他醒来时，枕边只剩一床空襁褓。他在床上坐了很久，然后起身，穿着单衣提剑追了出去。他在宫墙外截住了那个人——一个穿着黑袍的散修，怀里抱着襁褓。鲛千溅一剑刺过去，那散修把襁褓挡在身前，他收了手，被对方一掌击中肩膀，孩子还是被带走了。
　　他追了很远，但最终没有追上。他提着剑站在空旷的宫道上，天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肩膀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他没有叫，也没有哭，只是站在那里，握着剑，看着空无一人的路尽头。
　　回到寝殿后，他没有告诉锦瑜自己受了伤。他换了衣服，处理了伤口，然后坐在窗边看海，和之前四个月一样。只是从那天开始，他不再去海窟看那些蛋了。
　　之后的几年，鲛千溅很沉默，沉默到他身边的侍女都开始害怕。他吃饭、喝水、偶尔在院子里走一走，但他几乎不说话。锦瑜把政务分了一半给长老们，每天早早就回寝殿陪他，坐在他旁边，不说话，只是坐在那里。
　　——
　　有一天晚上，锦瑜坐在他旁边看文书，鲛千溅忽然开口了。
　　“殿下。”
　　“嗯。”
　　“我想再生一个孩子。”
　　锦瑜手里的笔停住了。他转头看着鲛千溅，看了很久，像是想从他脸上找到什么。
　　“阿千，”他轻声说，“你不必用这个来……”
　　“我不是用这个来做什么。”鲛千溅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的海面上，“我只是想……再抱一个孩子。”
　　锦瑜没有再问。他放下笔，伸手把鲛千溅揽过来，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好。”他说。
　　后来的几年，鲛千溅确实又生了孩子。第一个是女儿，取名锦笙。第二个是儿子，取名锦池。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一个一个生出来，一个一个长大，慢慢在锦鲤族的王宫里跑跳笑闹。鲛千溅每个都抱过，每个都亲手喂过第一口米糊，每个睡前都要听他唱一遍那支鲛人族的海浪歌谣。
　　但他还是会偶尔在深夜里醒来，坐在窗边看海。他会伸手摸一摸自己的小腹——那里面又有了新的生命——然后低声说一句：“这个叫什么好呢？”
　　侍女们私下议论，说太子妃生这么多孩子，像是不让自己停下来。锦瑜听到过一次，没有斥责，只是说：“他想生就生，别多嘴。”
　　又过了几年，鲛千溅的第十一个孩子出生时，锦瑜把孩子抱到他面前，轻声问：“这个叫什么？”
　　鲛千溅看着那个红彤彤的小脸，看了一会儿，说：“叫锦归。”
　　“归？”
　　“归来的归。”鲛千溅伸出手碰了碰孩子的手指，“因为我觉得……谷阳会回来的。”
　　那一年，距离萧谷阳被偷走，已经过去了十四年。
　　萧谷阳在仙岚宗驻地醒来的那天晚上，鲛千溅坐在他床边，握着他的手，把那支海浪歌谣从头到尾唱了一遍。唱完之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隆起的腹部——里面是第十三个孩子，四个月了。
　　萧谷阳睡得很安稳，眉头没有皱，像是梦里也听到了那支歌。
　　鲛千溅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站起来，走到窗边。远处有一个淡金的身影正穿过院子朝这边走来，是祁清科。
　　鲛千溅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药草和露水的味道。他对着那个淡金的身影笑了笑。
　　“宗主大人，”他说，“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祁清科在院子里站定，仰头看着窗边的鲛千溅，目光温温的：“谦儿说谷阳醒了，我来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