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弈世云谲》银河o_o

196、鲛人族之变（上） 鲛人族之变

　　天亮之后，锦瑜推门进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青黑，像是熬了一整夜。他看到鲛千溅坐在床沿上，披风没脱，鞋子也没穿，赤着的脚踩在厚毯上，银白的长发垂落在膝头，散乱得像一夜没睡。
　　“阿千。”他走过去，蹲下来，握住鲛千溅的手，“你……听到了？”
　　鲛千溅低头看着他。锦瑜的手很暖，指尖微微用着力，像是在确认他还在这里。
　　“听到了。”鲛千溅说。
　　锦瑜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我会派人去查。不一定是灭族，可能是被袭击了，有幸存者……”
　　“殿下。”鲛千溅打断他，“你不用瞒我。”
　　锦瑜抬起眼，看着他。
　　鲛千溅把他的手从自己手上拿开，站起来，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他取出一件深色的短袍，一件轻便的披风，一双靴子。他把它们放在床上，开始解身上那件银蓝鲛绡的衣带。
　　“阿千，你要干什么？”
　　“去王城。”
　　“你怀着孩子——”
　　“我知道我怀着孩子。”鲛千溅没有回头，“我怀了十个月了，我知道它在哪里，也还知道怎么走路。”他把披风系好，转身看向锦瑜，“殿下，你留在这里。老臣们需要你，宫里也需要你。我一个人去。”
　　锦瑜站起来。他挡在鲛千溅和门之间，伸手按住门框：“你不能一个人去。我陪你。”
　　“你走了，锦鲤族怎么办？”
　　“有长老。”
　　“长老管不了朝臣。”鲛千溅看着他，“殿下——你是锦鲤族的太子。你走了，朝中那群老臣能把你弹劾到连太子妃的位置都保不住。”
　　锦瑜按在门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下。他没有让开。
　　鲛千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往前走了一步，仰起头，在他下巴上轻轻碰了一下。
　　“等我回来。”他说。
　　锦瑜的手松开了。
　　鲛千溅拉开门，走了出去。那件深色的短袍在晨风中飘了一下，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锦瑜站在寝殿里，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站了很久。
　　水云舟降落在鲛人族王城外围时，鲛千溅闻到了一股气味。那种气味很淡，像是被夜风吹散后的残留，但鲛千溅一闻到就认出来了——是烧过的珊瑚和海草混在一起的味道，焦糊的、发苦的。
　　他下了舟，一步一步往前走。
　　王城的大门已经倒了。门板碎成几块，上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灰烬。跨过门槛时，脚下踩到了什么，他低头看了一眼，是一段烧焦的鲛绡边角，上面还残留着半朵银线绣成的海花。鲛千溅弯腰捡起来，握在掌心里。
　　他继续往前走。
　　整个王城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炸开了一样。珊瑚台塌了，只剩半截基座。街边的房屋大多成了空壳，有的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地面上覆盖着灰烬和碎屑，踩上去软软的，像踩在灰白的沙地上。
　　他走到城中央的那个水池旁，停下了。
　　那里原来立着一尊鲛人族的雕像——一个怀抱贝珠的女子，面朝大海，长发如波。那是鲛人族最早的一位圣女，也是鲛人族最古老的图腾。现在那座雕像被推倒了，碎成了几块，贝珠滚落在水潭边的淤泥里，沾满了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