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白月光破镜重圆后》梨枝棠

68、[溯洄] 区区心魔，

　　明青寂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状似逗道：“什么样子啊？”

　　段山楹下意识想要解释，在看见他脸上的笑时反应过来他是故意的，于是转过头没有看他，雨声渐小，她打了个哈欠，眼角渗出生理眼泪，随手擦了之后抖着裙子站起来。

　　“天快亮了，快回去睡觉吧。”

　　明青寂给她用了一张净身符，身上的脏污立刻消失不见，她看了一眼，大步往客栈里走去，明青寂跟在她身后听见她说：“明天请你吃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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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段山楹早早就起床去外面买了早饭，她从来没关注过明青寂喜欢吃什么，所以就买了好几样，敲响了他的房门。

　　门后的明青寂才刚醒，正坐在床上发愣，听见敲门声才回过神，看了眼门外映照的人影，又看了眼有些湿润的床褥，皱着眉懊恼地收拾，将窗户打开通风了好一会儿才开门让她进来。

　　段山楹进来把手上的东西放在了桌上，四下环顾一圈，视线落在他的床榻上，“折这么整齐啊。”

　　“嗯。”明青寂哑着嗓子，坐在桌边喝茶。

　　“你这次开门好慢，睡懒觉了吗？”段山楹没想太多，把自己买的东西都放在桌上，“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把平时我常吃的都买了一点。”

　　岂止是一点，整张桌子都被放满了，明青寂看着桌上的东西，手上的茶杯都不知道放在哪里，“太多了，吃不完的。”

　　“没事，先吃了再说。”

　　明青寂看着她把买来的早饭拜访的整整齐齐，忽然想起以前，她喜欢吃的东西很多，几乎都是制作工序非常繁琐的，需要早早就准备着，自从都城破了之后她就再也没吃过，一开始他还以为她会受不了这样的生活。

　　但是她醒来之后没哭没闹，很平静地接受了当下的情况。

　　圣女说得对，她很勇敢。

　　吃完之后他们就离开了客栈，坐上马车往都城去，段山楹坐在马车里思索着。

　　现在她打不过云风引，而且他身边还有陇洲的将士，去找他只能是送死，索性先休息一段时间，等破境到了元婴之后再去，这样胜算好歹大一些。

　　“明青寂，先不进城，先找个能够常住的地方，”她掀开车帘，说完为了保险起见，又说：“找个人少的地方，最好是见不到人的。”

　　她原本不确定云风引会找她，毕竟她都跑了这么久，要找早找了，但是她现在忽然觉得，云风引既然想要‘时间轴’，那抓她是迟早的事，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找个好地方躲起来。

　　“我知道有个地方，就是有点简陋。”明青寂的声音传来。

　　“没事，能住就行。”她现在已经顾不上简陋不简陋了，只要能躲着云风引就行。

　　马车晃晃悠悠跑了一整天，段山楹在车里睡了个午觉，醒来时天空又飘起了毛毛雨，她皱着眉有些烦闷地敲了敲马车，“还有多久到啊？”

　　明青寂看着近在咫尺的山，说道：“马上就到了。”

　　他在被赶出雀都之后就走到了这里，山上有他建造的一个茅草屋，虽然不大，但是住两个人绰绰有余，他可以在旁边再盖一个房间。

　　段山楹靠着马车，伸出手，青色灵力汇聚之下‘时间轴’出现在她掌心，她拿着细细琢磨了一下，始终不明白这个东西要怎么用，把玩了一会儿才放回去，马车停在山脚下就上不去了。

　　她掀开帘子问：“怎么了？”

　　明青寂说：“山路颠簸，上不去了，只能下来走。”

　　段山楹看着前面的山，觉得眼熟，但是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抿着唇笑道，“明青寂，我走不动。”

　　“你还没走。”他毫不客气地戳穿。

　　她趴在窗框上，双手交叠垫着下巴，一双水润的眼睛看着明青寂，笑得眉眼弯弯，“那也很累啊，光是看着我就已经力竭了，你看那么高的山，我要是走上去的话，肯定好几天都不想走路了。”

　　明青寂无奈伸出手，“那我背你。”

　　目的达成，段山楹立刻跳下马车走到明青寂面前，少年蹲下身弯着腰，她看着他宽大结实的后背没有丝毫犹豫地趴了上去。

　　猝不及防的肢体接触让明青寂浑身紧绷，不自主轻喘了一声，段山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太重了吗？”

　　“不重。”明青寂背着她，为了证明她真的不重还往上颠了颠。

　　段山楹紧紧搂住他的脖子，清澈的笑声响起，“你是第一个背我的人，如果我还是郡主的话肯定狠狠奖励你，不管是你想要金子还是珠玉，我都能给你，但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能先委屈你啦。”

　　他淡淡道：“不委屈。”

　　他不想要金子和珠玉，只想她能好好的。

　　山上的风景还是不错的，下雨之后半边天都被夕阳染红了，看起来像是在被火烧一样。

　　“到了。”

　　段山楹看着面前的茅草屋，脸上的笑有些凝固，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有些简陋的茅草屋？”

　　“嗯。”

　　“这哪是有一点简陋啊？分明已经不能住人了。”段山楹指着半边都坍塌的屋子，十分无奈，“睡在这里面跟以地为席，以天为被有什么区别啊？”

　　明青寂看了一眼，垂下了眼睫，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住过了，不知道已经变成这样，确实不能住人，但现在也没有更好的地方。

　　他走到茅草屋前推开门，木门应声倒塌，在地上摔成好几片。

　　段山楹：“……”
　　明青寂：“……”

　　“算了，这个地方还是不错的，但是房子要重新建，”她扶额摇头，只能妥协，“现在天色还早，把里面清理一下先将就一晚吧。”

　　明青寂给她拿了一个干净的小板凳放在屋子外面，然后闷不做声就进去清理，中途甚至都没有休息一下，段山楹看着他的身影进进出出，突然在想，他以前在府里是不是也是这样，别人让他做什么就去做，半句反驳的话都不说。

　　清干净之后明青寂擦着额头的汗珠走出来，“已经干净了。”

　　段山楹站在房门口，看着里面还算干净的屋子，沉默了片刻，才说话，“你睡哪儿？”

　　“我守夜。”他说着就往外面走，段山楹一把拉住他，力气稍大，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你一个人怎么守夜？白天不睡，晚上也不睡吗？”

　　明青寂没有跟她说过自己不用睡觉，听她这么问只能说：“我还不困。”

　　段山楹哪儿管他困不困，现在就剩他们两个人，如果他也有什么好歹，自己可真就孤身一人了，她走到床褥前将下面垫的三层褥子抽出来一条铺在了旁边，“你睡这里。”

　　她的褥子底下垫了一层木板，比旁边只有一层褥子的要高上一些。

　　明青寂刚要开口拒绝，她就立刻说：“不许拒绝，不然我要生气了。”

　　于是在她的强烈要求下明青寂在她身边躺下，中间隔了一个小臂的距离，这让他感到非常不适应，翻来覆去半天睡不着。

　　段山楹的睡相很好，不说梦话也不会磨牙，明青寂靠着墙坐起来，黑夜中，他环顾着周围的环境，破败漏风的茅草屋，简陋的床榻，倒塌的房门，这是他应该住的地方，不是她的。

　　借着窗外的月光，视线落在段山楹的睡颜上，月光下能看见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想，他一定会让她重新过上珠玉堆砌、锦衣玉食的日子。

　　这种念头一旦种下，就立刻疯长起来，似乎再也等不了了，他想带她回九幽，回到他的地方，将她用玄铁锁起来，关在房间里，不叫任何人瞧见。

　　心中的欲念作祟，迫使他伸出手，轻轻触碰她的脸，沿着她的柔和的眉眼、挺翘的鼻峰、柔软的嘴唇一路向下，在锁骨处停了下来。

　　床榻上的少女嘤咛了一声，转过了身，背对着他，他收回手，捻了捻指尖擦过自己的嘴唇。

　　一个从九幽那种地方逃出来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
　　只有她，拿他当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他低着头，表情逐渐变得阴鸷，狭长深邃的眼眸里盛满了狠戾，丝丝黑气冒了出来，他看着这些黑气有些困惑，下一秒知道它是什么之后心中一惊，掀开被子仓惶狼狈地跑了出去。

　　茅草屋的不远处有一片空地，那里原先是一片草地，被他全都拔了，然后在地底下设了个阵法，那片草地再没有长出草。
　　他站在空地中，耳边似乎有很多声音，各种各样，男女老少，叫嚣着，扰乱他的神智。

　　“别挣扎了，要试着接纳我，不要拒绝我。”

　　明青寂闭上眼，神色平静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你啊，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是一体的。”

　　明青寂闻言轻笑一声：“你是我的心魔，由欲念生出来的心魔。”

　　“你还挺聪明的，想变强吗？想成为天底下最厉害的人吗？那就接纳我吧。”

　　他睁开眼，幽蓝色的眸子在黑暗中格外明显，眼前立刻出现一个黑色、跟他身形相同的黑色人影，黑影浑身散发着属于心魔的邪气。

　　他伸出手一把掐住黑影的脖子，将它拉到自己面前，阴狠道：“区区心魔，也妄想控制我？”

　　话音落下，手上一用力，黑影惨叫一声就消失不见，他很嫌弃地甩了甩手，转身时眼瞳已经恢复，神色淡淡，往茅草屋的方向去。

　　他进去的时候段山楹正好醒了，站在门口喝水，没有点灯，漆黑一片，两人快撞到一起才惊觉。

　　“怎么不燃烛？”明青寂走到桌边从袖子里拿出火折子，点燃了桌上放了不知道多久的油灯。

　　灯光亮起，段山楹下意识闭上眼睛，等稍微适应了才睁开眼，“我只是起来喝口水，你去哪里了？”

　　他说：“睡不着，出来转转。”

　　段山楹“嗯”了一声，转身往房间走，“快睡吧，再不睡天都要亮了。”

　　明青寂脱下外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悄悄运转体内乱窜的妖鬼之力，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将它压下去，或许是真的累了，他终于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