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毒女配被女主读心后》木火燊燊

2、第 2 章 老实做人的

　　倪岁檀瞳孔猛地收缩，又缓缓放开。

　　她抿抿唇，鼻尖和脸颊的热意消退，头略偏向右偏，眉毛微抬一个弧度，那张楚楚可怜的脸上迅速滑过一抹侵略性的审视，下一秒，这样的表情就随风消散了，仿佛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面对红裙少女的挑衅，她没有问为什么，也没有骂回去。

　　她在人群中唯唯诺诺地低下头。

　　鹌鹑般的动作卷起空气细流，她鬓角两边碎发飘动，遮住了她的眉眼，就那么一瞬间，她重新抬起头，小指轻轻拨了一下耳边的碎发。

　　她的声音平整，是一种没有起伏的平静，像冬日里暗潮涌动湖面上的厚冰。

　　“慕师姐，我的存在让你感到痛苦了吗？”

　　她眼皮一眨也不眨，颜色分明的眼珠和眼白直勾勾盯向对面的红裙少女。

　　对面的红裙少女双手抱臂，瀑布般的长发没有束起，簪子和发带把她耳侧头发编成小辫盘在脑后，其余则散漫地搭在胳膊上。

　　对于倪岁檀的问题，红裙少女嫌弃地啧了一声，她扬起下巴，睫毛投出的阴影顺势盖住她的眼睛，仿佛一个好好的对视都不肯给予。

　　红裙少女出言讥讽：“我看你的自我感觉很良好呢！你以为你是我的谁？你凭什么让我感到痛苦？真是个说大话一点也不感到羞耻的家伙！”

　　即便倪岁檀被刻薄的话攻击，嘴角仍带着淡笑。

　　她杏眼睁圆，如同一只惊异小鹿，顺着红裙少女的话，很真诚地问道：“……既然我什么都不是，为什么慕师姐对我指名道姓，非得要我这个无关紧要的人去死？”

　　“你——！”

　　红裙少女牙缝挤出急.促而尖锐的一道气音，她想再说点话，偏偏对方一脸茫然。无知是最大的刁钻，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气得无力地凝噎了嗓子。

　　对方揉了揉眼睛，一层薄红随即漫上眼眶。
　　这层薄红向内收拢，聚集成悬在睫毛边缘的颤巍巍水光。

　　“……慕师姐是在为阿裕而迁怒于我。”

　　倪岁檀的哭声咽在喉咙，堵得不行时溢出两声抽噎，黏成几簇的睫毛滴着泪珠，在脸上留下一道湿漉漉划痕。

　　她带着称述句语气的哭腔说完一句话，难以忍受泄洪的彻底放声大哭：“好痛苦！慕师姐，我为你的存在而感到痛苦！你为了接近一个男人，不惜代价试图让他身边的每一个异性消失，恶毒咒骂我这个师妹去死，慕师姐，你把我放在什么位置上了？你根本不在意同门情义吧？你简直是个冷血无情的人！太过分了！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说了一长串话，她大吸一口气，脸上的泪痕纵.横交错，悲伤的眼眸脆弱到极点，仿佛一碰就要化作雾气消散于天地。

　　这还没完。

　　她破罐子破摔，单刀直入地反问：“慕师姐，就算你为他做到这个地步，人家还是不搭理你，所以自顾自做一些不讨人喜欢的事情，还自我感觉良好的人，应该是你吧？”

　　她的一番话下来有理有据，逻辑性语言砸得红裙少女眼冒金星。

　　“你——！！”

　　被对方的思路带着跑，红裙少女几度晕厥，捏着嗓子昏昏沉沉说不出后面的话。

　　倪岁檀替她说了：“慕师姐是想说，我又没如你所言真的死掉，现在好端端活在这个世上，凭什么质问你吗？”

　　“这样可就糟糕了啊……”倪岁檀表情霎时变得不太好，她打了个冷噤，用一种怜悯的眼神看着红裙少女，“……如果是这样，那么大言不惭的人岂不是慕师姐？毕竟慕师姐刚咒我去死，现在又说我还没死……”

　　倪岁檀越描越黑，红裙少女愣了数十秒才读懂内涵，她脸色顿时气得和身上的衣服一样红。

　　“你少在这里打胡乱说！”她气昏了头，一肚子话上蹿下跳，根本拉扯不清到底要怎么说，她干巴巴辩解，“我没有——！！”

　　‘我没有’这三个字出口，倪岁檀肩膀抖了抖，露出不可置信、受了重大打击的表情。

　　“为什么不承认呢？慕师姐，你在青天白日、在这么多同门眼皮子底下，对自己脱罪狡辩？真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我原以为你只是爱争风吃醋，没想到你还喜欢信口雌黄！无极宗在修真界是名门正派吧？你作为掌门看好的接班人，没有继承浩然正气的性格就算了，怎么堕.落到随时随地撒谎？慕师姐，你真糟糕！我对你……不止是我，全宗门都对你失望透顶吧！”

　　“就是就是！”不少人跟着附和，剩下那些没附和的，也对红裙少女投以谴责及不赞同的目光。

　　在一干议论和斥责的声音里，在下一秒就要被大家扔臭鸡蛋跟烂菜叶的氛围里，慕云霏直接整个人傻掉。

　　风向好像不太对。
　　她不是要把通行令牌给女主吗？为什么演变成众人恨不得把她送上绞刑架的气氛？

　　“试炼塔已经开启，你们不进去，反倒在外面围作一团干嘛？”

　　就当慕云霏汗流浃背时，一道敞亮高亢的女声响起。

　　众人听到这道声音，议论和斥责瞬间被风吹跑，纷纷低着头，齐声喊澄心真君，让出一条从外圈走进内圈的缝隙。

　　缝隙打开，堵住的空气流动，慕云霏吸了吸鼻子，闻到若有若无的酒味。

　　她余光去瞧那条让出来的路，有个抱着酒葫芦的青衣女修歪歪扭扭朝她走来。

　　女修一边走路，一边晃荡手中的酒葫芦猛喝，脚步由此更加虚浮，眼看着就要后仰倒地摔个屁股墩，慕云霏替她捏了把汗，她却在顷刻间自动扶稳身体，直觉很准地捕捉到慕云霏视线，无辜地对着慕云霏眨眨眼，再度猛喝一大口葫芦里的酒液。

　　这口酒下肚，她打出一个又长又响亮的酒嗝，大众广庭之下算得上失礼，她没有丝毫不好意思，畅快地摸了摸下巴，食指一拂，大大咧咧擦掉糊在上面的残余酒夜。

　　活脱脱一副不着边幅的酒鬼模样。

　　慕云霏搜刮一遍大脑，模糊不清的记忆里显然找不到这个酒鬼，好在有人第一时间喊出了她的身份。

　　无极宗分有丹器阵符剑音法七大主峰，青衣女修就是丹峰春盎峰的峰主澄心真君，峰下弟子以丹入道修炼。

　　一峰之主平日忙得要死，更何况还是七大主峰，她能来这里真是稀客。

　　没有管事长老，澄心真君晃悠悠随机走到一个围观弟子前，问发生了什么，弟子先是支支吾吾，后才老实把自己所听所闻所见磕磕绊绊交代给她。

　　澄心真君看了看双手抱臂、扬着下巴的慕云霏，又看了看低头咬唇、满脸泪痕倪岁檀，问了句真是这样？

　　这是向当事人确定。

　　倪岁檀飞快地看了一眼慕云霏，犹豫着嗯了一声。

　　慕云霏惊恐万分：我不是我没有！
　　她张嘴说明情况，嘴唇闭得死死的。

　　慕云霏：？
　　更恐怖的是，她不受控制地别开了脸，摆出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的架势。

　　澄心真君的不修边幅算什么？她的嚣张跋扈才是真正失礼。

　　不比还好，一比吓一跳。

　　好在澄心真君没有注意她的小动作，她跟倪岁檀唠嗑去了：“……今天的事情委屈你了，你且放心，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啊，对了，你能炼几品丹药了？”

　　倪岁檀回了个答案，澄心真君食指轻轻叩了下葫芦口，感概万千地说你也真是的，放着春盎峰不进，反而拜入剑峰太一峰，明明你的炼丹天赋比剑道天赋好。

　　慕云霏暗戳戳竖起耳朵偷听。
　　得知澄心真君要给女主一个交代，她心里咯噔一声。

　　半年前，宗门招新大典上，澄心真君看上颇具炼丹天赋的女主，想收女主为亲传弟子，然而女主选择和男主一同做剑修，炼丹只当是旁门。

　　从春盎峰亲传弟子沦落为太一峰普通弟子，一开始，慕云霏不懂女主为什么不考虑自己的前途，不过在看了这个世界凝聚成的书就懂了。按照套路，女主当然是围绕男主转喽，就像她这个恶毒女配患了失心疯一样不管不顾地攻击女主。

　　……想得有点远。总之，根据现在的发展，哪怕女主拒绝澄心真君的收徒邀请，澄心真君还是很中意女主，会帮女主出头。

　　慕云霏在出头这两个字上划重点，她的师尊忙于宗门管理，如今还不知道她欺负了女主，澄心真君打算什么时候把这件事情告诉给师尊？师尊是罚她禁闭？还是罚她鞭刑？亦或者二者皆有？会不会把她这个少掌门之位给撸掉？

　　想象一下，一个满身是伤、声名狼藉、地位平平的翻版自己被关进小黑屋里——她吓得打个哆嗦，心脏突突地乱跳。

　　“至于你——”澄心真君忽然转过身，右手大拇指和中指一并，重重地弹葫芦身，清脆响声仿若平地惊雷，乍地唤回慕云霏乱飞的思绪。

　　慕云霏余光心虚地瞄她。

　　“试炼塔开启迫在眉睫，等你回来再收拾你。”澄心真君宣判死期。

　　也就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慕云霏心里哀嚎一片。

　　澄心真君下肢晃动，醉醺醺的似乎站不稳，慕云霏不信邪地瞄她眼睛，果然里面一片清明。她讪讪目移，拒绝惹事生非，下巴不由自主地抬得更高了。

　　如果有镜子的话，肯定能照出她用鼻孔看人的样子。

　　今天跟撞邪似的，自打出了轿子，身体就生出自我意识，不听大脑指挥。

　　澄心真君举起葫芦，又灌了一口酒，她砸吧砸吧嘴里的酒味，眯着眼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牌随手丢向倪岁檀。

　　“我徒儿在这个节骨眼上接了个紧急任务，多出来的通行令牌你正好拿着。”

　　她摆摆手，身形一闪，消失在众人视野，等一帘微风一吹，熏鼻子的酒味淡却，周围的人四散开来。

　　慕云霏手指挠了挠脸，等等——她突然发现她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她虚惊一场地拍拍胸口，喜笑迎开收起代步的轿子法器。

　　路过她的同门瞧见她这幅模样，和同伴凑到一起悄悄吐槽：“慕师姐疯了吧，这种情况还笑得出来？”

　　同伴看得瞠目结舌，忍不住去揣测慕云霏：“受了一肚子气还能笑……你说，她是不是有后招等着整倪师妹啊？”

　　这两个同门在背后蛐蛐慕云霏，她想着要大度包容改头换面，于是侧过头，对那两个同门笑出标准的八瓣牙齿：“在说什么呢？”

　　当场说坏话被抓包，其中一个同门呆住了，尴尬地回之一笑：“啊、哈哈，我们没说什么。”

　　另一个同门警觉地扯其衣角：“快走快走！”

　　“走这么快干嘛？”

　　另一个同门恨铁不成钢：“笨蛋！你能对说你闲话的人和颜悦色？她的意思是，再议论她，她就会撕烂我们的嘴！”

　　慕云霏：……
　　风评依旧被害中。天可怜见的，她真的只是单纯打个招呼而已。

　　算了算了，她深吸一口气，如今的情形和上辈子截然相反，不该进试炼塔的倪岁檀这辈子进试炼塔、不该来这里的澄心真君反常出现这里。

　　虽然很奇怪剧情节点变动了，但是往好处想，说不定她的结局随之变动不会死掉了呢。

　　她心情美滋滋的，连忙四处张望，捕捉到倪岁檀的去向后，三两下追上她的脚步。

　　她在倪岁檀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倪岁檀回过头，屏息一瞬，诧异地看向慕云霏。

　　慕云霏盯住她的脸，她脸上还带着流过泪的红痕，狼狈极了。

　　一想到她的狼狈是由谁带来的，慕云霏的眼睛就像被风沙刮过，她左看右看，视线游离不定到处瞥。

　　她用平生最快的语速说：“我知道接下来的话很突然，可我还是想说——”

　　话到这里，后面的没什么困难，慕云霏正视面前的人，干脆利落地给她道歉。

　　“对不起。”

　　道歉不是安慰自己，而是看见被伤害的人过去的感受。

　　倪岁檀眉梢猛然挑起，却很快放平，她哦了一声，头转回去。

　　“原谅你了。”

　　风把这句轻飘飘的话带进慕云霏耳蜗，她两只手不可思议地摸了摸自己的耳廓，这么容易就得到对方原谅了吗？对方先前还用绵里藏针的话对付她呢。

　　慕云霏搞不懂对方怎么想的，她看着对方的后脑勺，忍不住再次叫住她。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

　　倪岁檀脚步顿住，她没有回头，慕云霏不知道她是个什么表情，单单听见她毫无波澜的语气。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