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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你管?那我也管好了 容庭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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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庭暄赶紧拿了蜜糖用小勺盛了递到他嘴边,侯君集看看他,再看看那勺糖,勉强接受了,两人凑的很近,烛光是暖黄色,容庭暄看见他微张的唇齿间叼着的那颗青梅被侯君集灵活的舌头勾到了嘴里,然后侯君集往前微微一探身,把那勺蜜糖也含了进去。
容庭暄后知后觉的想起来自己今天吃青梅的时候用的就是这柄勺子,一时间像是失去了五感,外界的事情再也听不见了,只有血液在奔腾,一股奇异但又浓烈的羞耻弥漫上了心头,他也不便告诉侯君集这件事,只好垂下眼睫,把勺子收好。
“那老头话里好多矛盾,说是怕孩子被选走,却要对明明不相干的上门求宿的人百般戒备。”侯君集从一阵酸涩中缓了过来,慢慢咂摸着蜜糖的甜味。
容庭暄也想到了这一层,但那老汉说起来自己的经历情真意切不似作伪,庭院外还晒着几件浆洗干净的孩子衣服,若不是真心疼爱,又何苦操心至此,不由得疑惑地问:“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看他说起那佛公不像畏惧反倒是像笃信,或是什么献祭孩子的风俗吧。”侯君集把自己那把折扇打开合上的玩着“或许那孩子是已经被选中了。”
“君集,我想救那孩子。”容庭暄思索了片刻,轻声说。
侯君集还在折磨他那把扇子,漫不经心的开口:“这事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一个村子都相信,贸然出手除了惹祸上身别无用处,况且……”
丧气的话说到一半,侯君集却注意到容庭暄那坚定的眼神,于是怎么也说不下去了。
“况且就算是救下来了,只要他们还相信,还是会有别的孩子继续被选中,被献给所谓的佛公。”容庭暄接上了他的话“放心,我也知道我初来乍到,不能贸然行事,更何况这是我自己想做,你不必跟我一起。”
侯君集想说什么,容庭暄却打断了他:“不用担心我的安危,我会把他送到官府,把事情告明,让他们来管就好了。”
“那不如劝那老头自己去,毕竟是亲人。”侯君集放下了自己的扇子,拿过茶盏仔仔细细的漱了漱口,站起来脱掉外袍,扔到屏风上挂起来,自己转身到床上躺下了“先休息一晚,明天跟那老头好好说说就是了。”
虽然在一张床上,两人却隔了老远,容庭暄在外奔波了一天,打斗过疾驰过,几乎一贴床就睡着了,他睡相不算粗鲁,老老实实的侧躺着,呼吸声浅浅的传到侯君集耳边,虽然无害,却还是睡不着,容庭暄并没有息掉烛火,借着光亮,侯君集看着容庭暄的睡颜。
不过十多岁的年纪,不俗却又看不出来历的身手,还有很清俊的一张脸,一双那么动人的眼睛,夜色遮掩着的无人处,侯君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侯君集看了眼容庭暄,见他没有反应,轻手轻脚的站起身来,从窗户翻了出去。
到了离住处稍远的地方,燕隐像鬼魅一样出现在他身后,手里还端了一碗白天侯君集喝过的红色液体,淡淡的血腥味道弥溢出来,侯君集冷着脸一饮而尽,把碗递还给燕隐。
“你注意到了吗?他的武功,跟我幼时所学有异曲同工之处。”侯君集轻轻的说。
燕隐看他一眼,眼里有些疑惑,话却是沉稳:“我去查。”
“不必,我亲自来。”侯君集笑起来很有几分邪气。
燕隐不多言,只立着听他说话
“涉世未深的小小少年,心中满是要荡尽世间不平事的侠气,他或许知道有恶,只是多半料不到离了长辈羽翼下的桃源仙境,世间人的恶并不都是展现在青天白日之下。”侯君集一改白日的温和,在月光的照耀下他的脸色发白,嘴唇艳红,身上是毫不遮掩的恶意,“各式各样的人皮之下隐匿着他想象不到的恶,可唯有我,能救他于水火,能助他成长……”
“这样的我,怎么不会被他全心信赖,和盘托出呢?”
燕隐看着他癫狂的样子,开口点评:“我看你就是太闲了。”
说罢也不等他反应,顾自无声无息的离开了,侯君集在月华下呆立许久,回到屋内就这茶壶喝了几大口水,烛火明明灭灭,他轻手轻脚的回到床上躺好,听着容庭暄不曾变过的平稳呼吸安稳的睡了过去。
蜡烛已经熄灭了,容庭暄眨眨眼,在侯君集身上又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时间过得很快,天蒙蒙亮了起来,侯君集醒来就毫不客气的伸手去摇晃容庭暄,容庭暄睡的很沉,似乎丝毫没有警觉性,好一会才睁开眼睛,入目就是侯君集凑的极近的脸。
“二哥,我要再睡一会。”容庭暄嘟嘟嚷嚷的说出这句话,又要迷糊过去。
侯君集有些挫败的盯着容庭暄,方才还沾沾自喜的以为不过一天就能让他放下戒备,却原来是被这小子认成旁人了。
他堂堂一个首领大人,何曾受过这种气!不客气的伸手狠狠掐了一把容庭暄的脸颊。
被掐的那个人翻了个身,根本没有一丝要起来的意思,侯君集干脆不再叫他,翻身下床出了屋子。
容庭暄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大日头挂在了天上,侯君集正坐在桌边摆弄着筷子,他拿来了整整一大桶筷子,留了两双,其余的一律弄出来在桌子上搭高玩。
容庭暄洗漱完坐到桌前,桌子上放了一小盆粥,用盖子盖着保温,没打开就有香气氤出来,侯君集等候他多时,也不摆弄他那搭了一半的筷子塔,打开盖子一人盛了一碗。
是香菇瘦肉粥,晶莹的白米佐以细细的香菇丁和肉丁,还切了一点葱花提香,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看你昨天馄饨里没放香菜我就只加了葱花,快尝尝喜不喜欢。”侯君集坐下,期待的看着容庭暄。
“这是你做的?”容庭暄略微有些惊讶,虽说都是江湖中人,但侯君集身上那股矜贵之气实在是让人猜不到他竟然会做饭。
侯君集颇有些骄傲的说:“驿站之内没什么食材,只能将就着煮一些。”
“好吃!”容庭暄尝了一口,丝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从香味到口感和味道里里外外的夸了一遍。
侯君集像是一只开了屏的孔雀,昂头阔步,来回炫耀着自己漂亮的大尾巴,听着容庭暄的认可恨不得扑腾着飞起来一般。
但想起正事,说起自己已经跟那老头“交心”问出来了事情的具体情况。
村子里选人献祭给佛公,送上去的多半都是女孩儿,献上孩子的人家听说有不少会碰上好事,老汉的孙子虽不是女孩儿,但他儿子儿媳早死,留下个婴孩养在女儿家,女儿也没有这么亲自己的这个外甥,竟向村长举荐了他,老汉哪里舍得自己儿子这唯一的血脉,想尽办法把他从村子里偷了出来,给官爷送了银子,和孙子在驿站里躲着,女儿知道他守着官驿,他怕村里带着人找上来才这么草木皆兵。
“那他答应报官了吗?”容庭暄给自己又盛了一碗粥,歪着头问侯君集。
“答应了,毕竟不报官他就得带着孩子躲一辈子。”侯君集托着腮美不滋的看着他。“只是还有些怕,吃完咱俩送他一段便是。”
容庭暄点点头,觉得他说的有理,咽下最后一口粥,把两人的碗叠在一起,收了筷子小勺端着往外走。
“我先去将碗洗了,等下一起过去。”
侯君集很是满意,继续搭起他那筷子塔。
容庭暄找到厨房,却发现厨房里有一个孩子在,他蹲在木盆旁边涮洗碗筷。
容庭暄心里明了这想必就是那老人家的孙子了。
他没有刻意隐匿声音,小男孩一定听见了他的脚步,却也没抬头去看。
容庭暄把碗筷放在桌子上提起木桶又打了一桶水,小男孩还没有洗完,容庭暄就蹲下来看他。
他洗的很认真,碗上没什么荤腥,但都过了两遍水,再一起用布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了才算完。
一切都弄完了,他才抬头去看容庭暄,两人对视,容庭暄登时吃了一惊。
那孩子瞳仁极大,几乎分不出内外边界,瞳色又极黑,像什么呢,像一潭万丈的死水,叫人不敢细瞧,但把视线挪走,就会注意到这是一个十分标致的孩子,虽说未长开,但也有了几分弱质扶柳、倾国倾城的意思,论起来侯君集也是有些女相的,但他眉目间高高挑起的多情中却暗含着锋利,是不会有人把他错认成姑娘的。
这小孩却不同,他本就年纪小,体型还远小于同龄人,细拎拎的骨架子,即便是目光死寂,有些可怖,却又能无端让人生出一股怜悯来。
容庭暄暗道莫不是那老汉浑说胡话,把自己孙女记成孙子了?
那小孩丝毫没有搭理他的意思,把水盆留给了容庭暄,端起碗筷就要离开。
容庭暄开口喊住他,他转身来看容庭暄,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容庭暄不是想与他为难,一个孩子,变成现在这样,多半是受足了惊吓,不过等交官法办之后也就会好起来了,只是怕横生意外,容庭暄摸出百钱银票和一柄小短剑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