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天(王妻三千年)》闻人听月

32、幕间 末代天才

　　我叫梅林，出生在艾薇尼拉的一个小镇里。

　　小镇以北是河谷，每年夏天，从北方来的商人会带来各种各样的商品，母亲对此很热衷，我却觉得无趣。

　　我的故乡没有名字，在艾薇尼拉，还有无数差不多的小镇，人们的生活就像两两相对的镜子，千篇一律，重复再重复。

　　我的父亲叫凯泽，母亲叫查南，我还有个弟弟，他叫莱尔。

　　小时候听家里人聊的最多的，就是远方的战事。稍微长大一点之后，我发觉所谓的远方其实并不远，父亲总觉得河谷足够阻拦战火，我却觉得不够。

　　我询问那些远道而来的商人，问他们哪些国家正在打仗，几年过去，我听到几十个不一样的名字。

　　父亲起初对此很不满，在他的观念里，家庭就应该由大人做主，小孩子不应该管这么多。

　　但很快他就不得不改变了想法，并且再没对我指手画脚过。

　　不只是他，整个小镇等的人都一样，面对一个只有七岁的孩童，他们丝毫不敢放肆。

　　那一年，有恶魔闯入了小镇。他接连杀了五个人，我赶到时，他的獠牙离我父亲的脖子那么近，可能我晚去一会，就要变成这世界上最后一个姓德莱克斯的男人了。我用魔力推开拦着我的大人，施展魔法，轻易将那只恶魔冻成了冰雕。

　　魔法，多么神奇的东西，我不止一次这样想。这简直是神明对人类的恩赐，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的话。

　　母亲说，我第一次用出魔法是在三岁，当时她不小心把我丢进了水缸中，尽管水很浅，还是把她吓了一跳。可当她弯下腰去捞我的时候，发现水已经结成了冰，我摔在冰上，疼得哇哇大叫。事情有点奇怪，但因为当时天气的确很冷，她并没有多想。

　　也是，谁会想到一个连路都走不稳的孩子会用魔法呢。

　　当时听她讲，我只觉得无语。能把亲生孩子扔水缸里，说她头脑健全我是不信的。

　　可是后来，在我离开小镇的时候，她挥手和我告别，我却突然想到一种可能。也许，她并不是不小心。

　　犹豫了一下，我收起了手中的冰棱，决定放过她。不是因为我仁慈，而是因为我再也不会回来了。

　　路西法将我接走的那一年，我十岁。他要我展示自己的魔力，我没有隐藏的意思，用出了当时我能驾驭的最强的魔法，春之墓。

　　当时我并不知道禁咒一词，只是隐隐知道，这个魔法和其他的有所不同。使用别的魔法对我来说像喝水一样简单，使用春之墓，却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魔力。

　　早春的大地上，苍蓝的冰崖拔地而起，它所经过的地方，草木，飞鸟，所有刚刚还运动着的一切，全部化作了静止。

　　过了片刻，冰崖消失了，留下一堆会动的冰雕。它们的生命早已消逝，却仍重复着生前的动作，直至我再也坚持不住，才纷纷破碎，土崩瓦解。
　　我本以为如此惊艳的表现会得到表扬，但没有。

　　那个近乎完美的天使看着满地的冰晶碎片，不知在想着什么，良久，他动了动手指，被我摧毁的一切开始凝聚，最终重获新生。

　　他看着重新升上天空的飞鸟，目送它们远去，不带一丝情感地告诉我，我刚刚施展的魔法被称为禁咒，如果可以，尽量避免使用。

　　他似乎并不欣赏我，但我不在乎，因为我是天才，天才才不会在意别人的看法。

　　众生形形色色，不过血肉躯壳。和我同行的应试者们起初都怀着远大的志向，幻想着拯救世间苦难，代神明传颂福音。

　　每个人小时候似乎都有一个当英雄的梦，但我没有。神选的意义对我来说无比现实，我想成为人间唯一的王，戴上镶满珠宝的王冠，拥有至高无上的权柄。

　　没有任何崇高的理由，仅仅因为我是天才，是这世界上最具天赋的魔法师，我成为王，理所当然。

　　尽管此前十六代应试者都失败了，但他们都不是我。我能轻易完成路西法布置的所有任务，学会任何内容，无论是法阵、咒语、魔药、亦或最不擅长的剑术，我都永远是第一名。

　　尽管我的竞争对手对我造不成任何威胁，但我也不介意提早除掉他们。动用一下小手段，让路西法代我动手。他似乎并不情愿，但无所谓，神明的意志是他无法违抗的。只要他们稍不留心，说漏一句上帝或者天堂的坏话被天使听到，路西法就会帮我处死他们。

　　呵，多么可笑。自诩仁慈善良的天使，也不过是我随手借来的杀人快刀。

　　一切看起来都很顺利，直到某一年，某一天。

　　我的生日，我的忌日。

　　闭上眼的一刻，我知道，迄今为止最大的遗憾诞生了——这个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天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