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至死》苍鹘戏参军

59、第 59 章 练习

　　到练习室的时候，几个年轻的舞者正靠在墙根热身，将手里的咖啡递过去，打了招呼后，肖宁几个人也开始做伸展动作。气氛呢，有些些微妙。原因还是在昨天照片的事情上。

　　当时除了顾时与，在场的人几个人都无比震惊，纷纷表示缘分妙不可言。特别是孟摇芳，作为看过这张照片不下百遍的人，对照片里的这个小孩早就有了非一般的熟悉感和好感，说是未曾谋面的第二个儿子都不为过。

　　所以当真人就站在眼前时，孟摇芳对顾时与可谓是爱不释手。嘘寒问暖，夹菜，削水果，万般殷勤，肖宁以为自己到了什么大型认亲现场。

　　孟摇芳热情似火，宫默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时与小时候这么喜欢我们小宁，现在呢？”宫默憋着笑问道。

　　肖宁眯了下眼睛，在桌子底下狠狠地踢了他一脚，然后盛了一碗汤放到顾时与面前，“不用管他，多吃点。”

　　顾时与环视一圈，孟摇芳、宫默、甚至端菜上来的刘素云都像看熊猫一样关注着他，嗯了一声便狠狠地扒起碗里的米饭，再也没抬过头。

　　肖宁一看，无奈又凶狠地瞪了宫默一眼。宫默则做了个闭麦的动作，笑着跟孟摇芳开始唠家常。

　　肖宁虽然也觉得有些不自在，但惊喜和新奇更多。他时不时会盯着顾时与看一会，曾经那个已在记忆中模糊了的小孩好像慢慢变地清晰起来，与眼前的人逐渐重合。肖宁不自觉地扯起嘴角，真是冥冥中自有安排。

　　想到这里他突然又觉得笑不出来，一种愧疚的情绪慢慢在心里升腾起来。曾经顾时与从自己这里得到的可都是无理取闹的冷漠和敌意，那时候他的心里在想什么呢？肖宁又觉得有些难过，为了顾时与，也为了这种方式的“重逢”。

　　肖宁压着腿胡乱想着，便听到年轻舞者在窃窃私语，内容大概还是J娱乐现在最热的话题，丁嘉和绍东明的八卦关系。

　　这两个人对肖宁来说，几乎是陌生人的程度。只在出道和公司重大活动的时候正式见过绍东明几面，和丁嘉更无交集，他对八卦没有兴趣，顶多对一条生命的逝去而感到些许惋惜。当他将身子压向另外一边，发现宫默脸色有些凝重，满腹心事的样子。

　　“默哥？”

　　“嗯？”

　　“想什么呢？”
　　宫默表情恢复如常，以一贯的玩笑口气说道：“我在想，我的男粉都去哪了？”

　　肖宁笑着推了他一把，宫默咯咯地笑起来，四下看过去，“欸，时与呢？”

　　“刚才不是被叫走了嘛。”肖宁无语道，“他得提前适应一下弹力板。”

　　重组出道后的第一场大型演唱会，公司计划进行舞台官摄，之后作为DVD发售。一方面进行宣传，一方面创造后续价值。舞台策划组为了更好的呈现效果，特别设计了许多酷炫的舞台效果，如延伸至半空的舞台摇臂，配合音乐的烟花，钢琴独奏等等。

　　其中对组合的出道曲《Fly Higher》进行了重新改编，增加了INTRO，顾时与在此时会有一段独舞。而给他设计的出场方式则是利用机械装置将其弹射到舞台上，动作虽然帅气、有冲击感，但也容易受伤。如何顶住冲力，何时紧绷和打开身体，高处下落如何有效缓冲，如果保证动作的完成度和美观性，这些都需要专业的指导。

　　肖宁先跟舞者将自己的solo曲过了几遍，便蹲在练习室镜子前看宫默练习。宫默抱着把吉他，练习自己最新写好的歌。这首歌将作为隐藏曲目在演唱会公开。肖宁很喜欢宫默这样安静地唱歌，他的声音慵懒磁性，陶醉在歌里的样子安静又神秘。
　　就像他给肖宁的感觉，既熟悉又神秘。

　　休息的时候，肖宁开了瓶水喝了几口，想了想，又拿了一瓶踹进卫衣兜里，悠悠地往练习室外走。

　　在走廊里没走几步，便听到一间半开的练习室里传来沉重的重物落地的闷响声。他慢慢走近，听到一个男性的声音：“对，把双臂尽量打开，锁死关节！……”

　　肖宁走到门边，对面的墙边耸立着高高堆起的跳箱。往左看去，练习室正中的位置躺着一个方形的木板，固定在机械支架上。按动按钮，机械支架便会压缩到最低处然后像弹簧一样快速向上移动。而人则站在木板上，得到一个弹射力，到达最高点，然后落回地面。架子的前方铺设了大块的橡胶垫，以提供保护。

　　现在顾时与正站在木板上，听到老师的口令，便蹲下身体蓄力，当被弹射出去后，双臂大张，膝盖向胸腔的方向靠近，落地时脚尖着地，双腿弯曲，上下颤动了几下才算稳在了地上。

　　“嗯，不错，就是这样。”老师在一旁说道，“不过，演唱会的设备速度比这个快而且弹射高度高的多，至少五六米。这个只能用来让你找一找感觉。记住最主要的就是要收紧核心，曲腿，落地的时候一定做到最长距离的缓冲。”

　　顾时与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说话的人，也不多话，只点头或闷声嗯一声。

　　“行，那再去跳箱上试试，记住下落的感觉。”

　　“嗯。”

　　顾时与低下头，似乎长舒了一口气，才扶住右腿的膝盖慢慢站起来。黑色的头发遮住眼睛，肖宁看不清他的眼神，只看到他紧抿的嘴唇。

　　肖宁不禁蹙眉，眼看着顾时与一次次从跳箱上跳下。

　　“好了，今天就先这样吧。”老师拍拍手，对顾时与说道。

　　顾时与当即想要站起来跟老师道谢，但脚下似乎软了一下，险些坐在地上。肖宁立刻快步走到他身边，托住他的胳膊，“没事吧？”

　　顾时与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借着肖宁的力站起来，“……没事。”

　　肖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跟老师打招呼。将人送走后，肖宁又问道：“真没事？”

　　顾时与看了他一会儿，摇了摇头。

　　“别勉强。”肖宁将水从口袋里掏出递给他，下意识补了句，“受伤了，演唱会怎么办？”

　　说出口才觉得这句话有歧义，肖宁的本意是不希望他缺席，但是听起来倒像是说怕受他连累。

　　果不其然，顾时与的脸色瞬间暗淡下来。

　　谁说的他面无表情，喜怒难辨来着？肖宁觉得这小孩的情绪完全写在脸上啊！

　　他刚要解释一句，便听到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宫默靠在门板上，指指手表，“等着排练呢。”

　　顾时与看了肖宁一眼，就向门口走。肖宁顿了一下，心想算了，自己可能过于敏感了。

　　练习结束，宫默说有事便留下肖宁和顾时与两人，匆匆离开了练习室。

　　肖宁将外套套在身上，对顾时与说，“嗯，你有事吗？”

　　摇头。

　　“饿不饿？去吃点东西吗？”

　　点头。
　　“想吃什么？”

　　“……都可以。”

　　肖宁想了一下，说：“那要不还是去我家？”

　　顾时与没了声响，虽没拒绝，但微表情里写满了为难。

　　“我家的菜不好吃吗？”肖宁将手揣在兜里，问道。

　　“……不是。”

　　肖宁哧地笑出声来，他歪头看着顾时与，“开玩笑的。”

　　顾时与像是被人点了穴，愣愣地看着肖宁越来越明显的笑容。随即他也跟着笑起来，眼睛里也沾染了笑意。

　　还是笑起来可爱，肖宁想。

　　“想吃什么？”肖宁说，“如果还是都可以，那就真的去我家了。”

　　顾时与顿了一下，说：“还去吃面吧，行吗，哥？”

　　“那这次给你点不辣的。”

　　“嗯。”

　　坐在出租车里，宫默翻看着网上的信息，心里的焦躁和不安越来越强烈。

　　自杀，丑闻，抑郁症，J娱乐，这些让大众觉得新奇又刺激的字眼，在宫默的眼里却是如此的熟悉，似曾相识又朦朦胧胧。

　　几个月前收拾齐枫的遗物时，宫默在他的柜子里发现了两瓶药物，其中一瓶是安眠药，另一瓶则是治疗抑郁症的强效药。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难以控制地将丁嘉和齐枫联想到一起。脑子里一直轰鸣着繁乱嘈杂的声音，但又什么都捕捉不到。

　　下了车，他在墓园门口买了束花，慢慢地向里走。

　　这个地方依然清清冷冷，远离喧嚣的城市、轰鸣的车流、聒噪的人群，这里是属于思念的净土，到了这里的人似乎也变得更加沉静。

　　踏在青色的石板上，宫默将心中的疑惑和躁动一点点存放在身后一串串的无形的脚步里，他只想告诉齐枫那些值得高兴的事情。比如，肖宁的男粉丝，比如，他们的演唱会，比如，他很想念他……

　　从进门开始跟在身旁的斜斜的被无限拉长的影子突然消失了，天色暗了下来，宫默抬起头，大片的乌云低低飘在空中，黑云压境的态势。明明一整天都晴朗蔚蓝的天空，却这样不堪一击，仅一瞬间便被乌云夺去了控制权，快速迅猛、反抗不得。
　　看来要下大雨了。

　　宫默加快脚步走进墓园登记处。当工作人员拿出今日墓园的访问册时，宫默发现最新一行填写的墓主一栏竟然是齐枫的名字！有人来看过齐枫！？

　　“赵健……”宫默念出那人的名字，向后看去，关系一栏填写的是，叔叔！

　　叔叔？齐枫哪里有叔叔？

　　宫默想起上次和肖宁来时看到的那个匆匆离去的男人，是那个人吗？

　　“你好，请问你记得这个人吗？”宫默指着赵健的名字向工作人员问道。

　　谁知工作人员竟然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她说：“哦，记得啊。今天没什么人，下午就他一个。”她向外一指，“他刚出去啊，你刚才过来没碰到？”

　　话音未落，宫默便冲出了门外。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追出来，但刚刚暂时丢弃在石板路上的疑惑和躁动在奔跑中重新聚集到了心里，并不断膨胀壮大，形成一个强大而执着的念头：一定要找到这个人！

　　直追到墓园大门，宫默终于看到了那个人的背影，他正等在斑马线处，等待着信号灯上那个绿色的人形标志出现。宫默大口喘了几口气，一步步朝着那人走去。

　　就在他将手放在那人的肩膀上时，天空中突然爆发出一声石破天惊的雷声，像被不小心踩中的地雷，要将人活生生撕碎。那人被惊地猛然一抖，不知是因为雷声还是身后的这一只手。

　　他转过头，与宫默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