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至死》苍鹘戏参军

29、第 29 章 柳洪杰

　　程森和李岩从咖啡馆出来，向警局的方向走。

　　程森递过去一根烟，两人各自抽着，闲聊些家常。

　　李岩疑虑虽多但知道这已经超出了自己的管辖范围，而程森则有意回避着案件相关的话题。

　　“你倒是挺狠心的。”程森说，“那小孩受得了吗？”

　　李岩叹口气，无奈地说：“你不了解他的脾气，轴得很。要是我瞒下来，日后他知道了，估计这辈子都不见我了。况且，总归是要知道的，他是亲属，有权知道真相。”

　　临近警局，李岩对程森说：“顾芮的事有结果了早点告诉我。那小子缓过劲来，肯定没日没夜地缠着我。”

　　程森微扬下巴，“等那孩子冷静下来了，队里会派人去找他了解一些情况。”

　　李岩唔了一声，“到时候提前也告诉我吧，我也过去。”

　　程森看了他一眼，摆摆手算是默许。随后两人分开。

　　程森将手里的烟捻灭，扔进路旁的垃圾桶。

　　走进大门就看到马可为正跟一老太太说话，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

　　老太太手里挎着个菜篮，里面盛放着一些不太新鲜的蔬菜，不知道是在哪个超市捡的漏。她嘴上说着话，眼睛时不时地四下乱瞄，像是在防备什么。

　　两人的表情都异常生动，特别是马可为，两条粗重的眉毛夸张地挤在一起，嘴巴呈“O”型，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程森略走近些，老太太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到耳朵里，“我就说这个事情……我都没来得及回家……就是就是……我知道我……机密……”

　　程森从二人身边径直走过，马可为看到队长回来，立刻将老太太送走，疾步跑回来。

　　“程队！我正找你呢！”

　　“嗯？”

　　“丁嘉，顾芮之前的那个舍友，说是有时间见咱们了。我这刚要给你打电话呢。”

　　程森听了调转身子，就往门口走：“走。约哪了？”

　　“J娱乐会议室。说是公众人物，怕被拍到。”

　　程森将口袋里的车钥匙扔给马可为，“车你开。”

　　“好咧！”马可为颠颠地跑到车旁，拉开副驾的门，冲程森做了个请的姿势：“老大请上车。”

　　程森白了他一眼，“再来这一套，我就要被带走谈话了。”

　　“为啥？”

　　“职场霸凌。”

　　马可为故作恍然大悟：“像是那么回事儿呢。”

　　程森踹了他一脚，马可为呵呵笑着从另一侧钻进了车。

　　“你的‘线人’又给你提供什么‘重要线索’了？”程森调侃道。

　　“李阿姨啊？”马可为说，“嗯，说是他们小区有个新来的住户，可能是个潜逃多年的杀人犯。”

　　“什么？”程森没想到竟然真的有重大线索。

　　“嗯，因为她看到那人杀了条狗。”马可为的表情倒是平淡如常，“可能是在家多看了几本犯罪调查方面的书，不是有很多连环杀人犯很大一部分会虐杀动物嘛，老太太觉得让她给逮住了。”

　　“你这么平静？”

　　“哦，那人我认识，东街市场卖狗肉的。我从小吃到大。”

　　李岩因为顾时与的事情请了半天的假，回到家的时候也才四点多。

　　难得的空闲时间，他却坐在沙发上不知道干什么好。拿出手机想给顾时与打个电话，刚响了两声，他就掐断了，想还是不烦那孩子了。

　　他躺倒在沙发上，将胳膊垫在头部，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顾芮，小鱼，柳洪杰……思绪的纷乱烦扰，像一圈圈绕动的线条，使他头脑发晕，迷迷糊糊起来。

　　似梦非梦中，突然一个稚嫩但清晰的声音像蔓延的冰川水漫过李岩的身体，使他全身麻木，猛地醒转。

　　“警察就是这样的吗？”

　　李岩微张着嘴，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他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才算是摆脱了梦境。

　　他猛地翻身坐起，粗鲁地呼噜了几下头发，没想到竟然做了这个梦，十几年了，那个人的语气和表情依然深深地刻在心里。

　　门外出现了脚步身和钥匙的哗啦声，随后响起了门锁转动的声音。

　　李岩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竟然已经五点多了，应该是李梅回来了。

　　他突然不知道哪里来的兴致，噌地将身体缩在沙发上，等到李梅走近时，又噌地探出身体，果不其然李梅被吓了一跳。

　　“你吓死我了！”李梅捂着心口，气不过地给了咯咯笑着的李岩一巴掌。

　　李梅将在楼下小超市买回来的肉放在案板上，细细地切成小块。

　　李岩搭手将切下来的小块肉分放进保鲜袋，塞进冰箱的冷冻层。

　　“怎么这么早回来？时与呢？还好吗？”李梅将剩下的一块肉边切成丝状，边问道。

　　“没事了就回来了。小鱼啊，不太好。他情绪很不稳定。”

　　李梅嗔怪地说道：“那你怎么不带他回来啊？他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李岩委屈地说：“我也想陪着他啊，但是这个时候他很不愿意见我。我跟他经纪人说了，让他多关注着点。”

　　“好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等过段时间咱们再去看看他。真是，不知道他现在得多难受……”

　　李梅还在自顾自说着，李岩看着她，突然说：“老婆，今晚要不然晚点去接苗苗？”

　　李梅不解地抬头看他，李岩接着说：“好久没有二人世界了。而且，有些事想跟你聊聊。”

　　李梅看了眼他蓬乱的头发和眉宇间凝重的愁闷，便走到水池边冲了冲手，拿出手机给自己的妈妈打了个电话，让她多照顾苗苗一会，他们晚点去接。

　　挂了电话，李梅问：“要喝点吗？”说完，两人默契地笑了。

　　李梅简单做了几个小菜。趁这功夫，李岩下楼买了瓶红酒上来。

　　玻璃杯，几碟小菜，两副碗筷，一瓶红酒，小小的餐桌被装点的满当。

　　两人轻轻碰杯，各自啄了口。

　　“真不好喝呢。”李岩皱着脸将酒咽下，吐槽道，“还是得白酒，白酒香。”

　　“想的美。苗苗在你就别想喝，喝醉了你就给我睡大街。”

　　“说说而已，除了咱俩结婚那次被灌醉了，我哪次多喝了？”

　　李岩嘴里说着俏皮的话，眼睛里却没什么笑意。

　　李梅给他夹了块红烧肉，轻声问：“案子不顺利？”

　　李岩点点头，又摇摇头，“程森他们接手了，我帮不上忙。”

　　李岩并没有告诉李梅当中的细节，李梅也只是从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中知道了一些很不准确的内容。知道顾芮的尸骨竟然在柳强的墓地被找到时，着实让她震惊了许久。

　　“顾芮，哎，真没想到竟然会在那种地方……”

　　“是啊。”李岩附和道。

　　顾芮，柳强，两个看起来完全不相干的人，竟然在死之后有了交集。但不管怎么离谱，这交集必定是活人带来的。只是这活人在中间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就是想破脑袋也没有任何头绪。

　　“柳强……嗯，柳强叔，记得小时候还去过他家呢。就是印象不怎么好。”

　　李梅边吃着边回忆起小时候的事情，“他对柳洪杰，就是他儿子，可凶了，反正我被吓得看到他就跑得远远的……”

　　“你认识柳洪杰？”

　　“当然认识了，我们是同班同学。”

　　李岩突然想到李梅比自己小几岁，和柳洪杰的年纪正好一样，同村的孩子，又是同龄人，怎么可能不认识。只是自己比他们高了几个年级，有自己的玩伴和感兴趣的事情，对这些当时的自己看来是“小朋友”的人没有太多了解。

　　“他后来就离开家了是吧？”

　　“嗯，初中的时候。特别突然，就不来上学了。老师还去他家了，后来就听我妈说他自己跑了。”

　　虽然过了十几年，李梅仍然记得柳洪杰的样子，瘦削苍白，清秀整洁。“跑了也挺正常，他爸爸对他不好。我记得当时学校还有好多人欺负他。”

　　李岩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什么，微皱起眉头：“欺负他？”

　　“嗯，特别是男孩，调皮的年纪。”李梅又喝了口酒，回忆着小时候的事情，“他当时跟别的男孩很不一样，就是特别……嗯，干净，衣服啊，鞋子啊，虽然旧，但是洗的特别干净。也不太像别的男孩那样疯闹，话也不多，说话声音又比较轻。所以他当时跟你们这些糙孩子格格不入，经常造挤兑。

　　“其实当时根本不知道这就属于校园霸凌了，就是觉得有些男生太讨厌了。现在当了老师，想起来这种事情来真是难受的不得了。

　　“他不受男生欢迎，但女生都还挺喜欢他的。他也经常跟我们在一块。”

　　“那他有没有说过被欺负的事情？”李岩突然不太自然地问道。

　　李梅摇摇头，“没说过。其实跟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说话也很少。现在想想，他感觉比我们这些同龄人要成熟的多。

　　“后来我还跟咱妈说过，咱妈说可能跟他小时候的邪乎事有关系。”

　　“嗯？”李岩一口饭含在嘴里，好奇地看向李梅。

　　“他八岁的时候好像中过一次邪，迷迷糊糊的。村里的大人带他去诊所检查——他爸肯定是不管他的——反正什么毛病都没查出来。后来就把冥婆请过来给他叫了叫，才好了。咱妈说好像从那次醒了之后他就有点变了，反正我是没什么印象了。”

　　李岩当时已经上了初中，要去镇上上学，十天半个月才回家一次，这些事情并不知道。也可能当时还小，玩心重，对这些并不在意。

　　李岩又想起自己和柳洪杰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心中不免又增加了些愧疚。

　　“一个那么小的人，受了不少苦。而且那么小就自己进入社会了，不知道得多艰难。是不是挺可怜的？”李梅的话拉回了走神的李岩。

　　“嗯？嗯，是。”

　　李梅并没有发现他微变的神色，接着说：“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真希望他能过的好好的。”

　　李岩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不要告诉李梅，她这个小时候玩伴后来发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