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至死》苍鹘戏参军

16、第 16 章 幸存

　　“小宁！”

　　肖宁转过头看到齐枫站在身后不远处，冲自己挥着手，脸上是肖宁熟悉的笑容。肖宁回身朝他跑过去，欣喜地问：“哥！你怎么来了？”

　　齐枫语调轻轻柔柔：“来看看我们小宁啊。”说着用手摸摸他的脸，“怎么样，累吗？”

　　肖宁摇摇头，正要说话却被齐枫一把带入怀中，紧紧抱住。

　　肖宁的心突然强烈地跳动起来，后知后觉地知道他们现在在车里。怎么会在车里？刚刚明明是在街上啊。他慌乱地摸向齐枫的脸，却摸到一手黏腻的液体，肖宁看不清自己的手，但明确地知道那是血。他大喊道：“哥！”

　　齐枫抬起头，眼神带着悲悯，甚至有一丝解脱的释然。他说：“小宁，我来和你说再见的。”

　　什么两个字还未说出口，一声巨响，眼前出现白色的强光，像炸开的烟火，瞬间将整个世界吞噬。肖宁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有无尽的刺眼的白色。

　　病床上的肖宁眉头紧锁，不安地晃动着身体，守在床边的孟摇芳忙扣住他的手，紧紧握在手里，不断叫着他的名字。孟摇芳已经哭肿的眼睛此刻又再次湿润，好不容易从鬼门关闯出来，转到了普通病房，反反复复的低烧却又将人折磨得脆弱不堪。

　　“枫哥！——”

　　一声绝望的呐喊从肖宁口中冲出，紧接着他睁开了眼睛。

　　“宁宁，”孟摇芳轻抚他的脸，抹去他眼角的泪水，“宁宁……妈妈在这，妈妈在这……”

　　“妈……”一个字出口肖宁便觉得自己的胸部像是被千斤巨石压住一样，轻微的呼吸都让他觉得无比艰难，后面的话生生被卡在了嗓子眼。

　　孟摇芳看着肖宁皱眉的样子，心疼地说：“宁宁，妈妈在呢。疼的话就不要说话，妈妈陪着你呢。”

　　肖宁并没有安静下来，他缓慢地转动脖子，似乎想四下看看，但胸部的疼痛让他未能如愿，只能用询问的眼神看着孟摇芳：“妈……枫哥……”

　　孟摇芳知道他要问什么，在他难得的几次短暂的清醒中，已将这个问题问了一遍又一遍。为了照顾他的身体状况，大家一致的说法是齐枫很好，只是像他一样需要休养。这次孟摇芳也用了同样的话术。可是，这次却没能唬住肖宁。

　　“妈……”肖宁不肯罢休，硬是忍着剧痛挣扎着要起身：“我去…看他…”

　　孟摇芳见他这样折腾自己，心疼地按住他的肩膀安抚道：“宁宁，听话。等你，等你好了去看他，好不好？”嘴上说着安慰的话，但想到肖宁如果知道齐枫不在了该是多么的难过，竟没忍住哽咽起来。

　　肖宁看她这个样子，疑惑进一步加深，便更加不止不休。其实他是矛盾的，他矛盾地任性着，他怕自己再也见不到齐枫，同时又觉得齐枫或许和他们说的那样真的只是在休息，那么自己的任性就可以换来安心。

　　“肖宁！别闹了！”孟摇芳心绪不宁，心疼夹杂着对儿子撒谎的心虚，不免说了重话。

　　肖宁顿时安定下来，他像是被一棒子打出了神志，呆呆愣愣地没了声响。

　　孟摇芳为自己的失态懊悔不已，她重新坐在床边轻轻地一遍遍抚摸着肖宁的头，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妈…”时间不知流动了多久，肖宁再次开了口，语调低沉冷静。

　　“嗯？妈妈在呢。”

　　“枫哥是不是不在了…”

　　孟摇芳一惊，停了手上的动作，肖宁的话不是询问，是陈述。

　　“宁宁…”孟摇芳无法说出否认的话，只能再次紧紧握住肖宁的手，近乎哀求地摩挲着。

　　“他告诉我了…”

　　肖宁的语调如死水般平静，不禁让孟摇芳揪起了心：“谁？谁告诉你了？”

　　肖宁转头面对她，眼神却不在她身上，仿佛穿透她的身体看向了更远的不知名的地方。

　　“枫哥，他…跟我告别了…”

　　五月的朝阳明媚绒暖，透过向阳的窗户溢入北元市医院三层的病房内，又是一天的开始。肖宁天还未亮便已经醒来，只静静地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天色从乌墨到柔白。

　　“咚咚——”门口传来轻缓的敲门声，随后护士的声音响起：“你好，打针！”

　　“请进。”肖宁稍用力撑起上半身，将枕头微微立起，半倚靠在床头。

　　小护士听到他的答复便推门进来，将药品推车从身后拉至身前推到肖宁床边：“早啊，肖宁。”

　　“早，蒋护士长。”

　　眼前的蒋护士长约莫40的年纪，齐耳短发，身材瘦小，说话直来直去，笑声爽朗。此时虽带着口罩，眼角的皱纹却将她的笑意泄露出来。她一边将药袋挂在一旁的支架上，一边同肖宁说话：“看起来可长点肉了呢。前段时间可真是瘦脱相哩。”

　　肖宁将左手袖口微微挽起，搭在身侧：“嗯。”

　　近三个月的时间，蒋护士长听他说的话实在有限，只当这可怜的孩子腼腆不爱说话，也不觉得被冷落：“今天是最后一针了，打完就能从咱们医院毕业了。”说着抬起肖宁的手，擦了消毒棉片，利落地将针头扎入，见肖宁微侧头，便笑着说：“还怕疼啊？这可都打了多少针了啊。每次给你打针我都要怀疑我的技术了。”

　　其实不疼，只是见不得针扎入的瞬间回的那小段血。肖宁只笑笑不愿多说。

　　“好了。”蒋护士长将固定胶带缠好，又调快了点滴的速度，才正过身子偏头看着肖宁：“回家了好好养着，很快就又能活蹦乱跳了。”

　　“谢谢。”

　　“一会家人来接你？”

　　“嗯。”

　　“好，那我就先走了。”

　　三个月的时间，肖宁看着了无数日夜，从死到生，却又从生到死。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有的人活着却已经死了…肖宁不合时宜地突然想到了这句话，那么，自己是该死还是该活？现在自己是活着还是死了？…

　　“笃笃”病房的门又响起敲门声。

　　“小宁。”付云凯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身黑色正装的宫默。

　　“凯哥，默哥。”

　　付云凯走到吊瓶支架前，伸手捏了捏点滴袋，自言自语道：“打的量不多，一会应该就完事了。”说完将搭在胳膊上的西服套装肘给肖宁看：“我给你挑了这身，一会中午吃过饭咱差不多就直接过去。”

　　肖宁点点头，他便将衣服平整放在旁边的沙发上，接着说：“今天的庭审不对外公开，所以记者们进不去。不过消息总难瞒住，法院门口估计还是有记者蹲守，到时候我找其他人配合一下，让你俩尽量不见到记者。”

　　付云凯回头看看站在一旁的宫默：“医生说肖宁走路还不方便，到时候你推肖宁进去。”

　　宫默点头，又对肖宁交代：“记者们都不好糊弄，万一还是碰了面，小宁你提前做好心理准备。说什么都不要管，有哥呢，好吗？”

　　肖宁还是点点头不愿多说，付云凯和宫默对视一眼，便准备离开：“小宁，你歇着吧，一会我让晓冬过来帮你收拾东西。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能判多久？会是死刑吗？”

　　已走到门口的付云凯和宫默听到肖宁冷不丁的问题，都定在原地，不知道如何回答。

　　“小宁，这个问题不是咱们能决定，自有法律来定夺。”付云凯不愿多说，按照律师的说法，判决的结果肖宁一定接受不了。“不要多想了，小宁。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的。快点休息会，我俩先出去了。”

　　肖宁将头转向窗外，不再说话。宫默刚想要说些什么，便看到付云凯冲他摇摇头，便叹口气出了门。

　　付云凯将房门轻轻带上，转头便有些急躁地冲宫默说：“想干什么啊？把律师说的都告诉小宁？”

　　“还瞒着他的话，下午判决结果一出，他一样要知道，我想让他早点做好心理准备。”

　　“哎，你真是聪明的时候贼聪明，笨的时候又…不说你了。”付云凯看向病房一眼，拉着宫默又走远了一些。“我说个事，你也做好心理准备吧。”

　　宫默蹙起眉头，递过疑惑的眼神。

　　“公司最近有新企划…”见宫默还是不懂，付云凯只能把话说的更明白些，“跟你和肖宁有关。”

　　“什么意思？”宫默以为因为肖宁车祸，需要休息的时间太长，公司有了不满，“我俩的合约还没到期？公司不能…”

　　“不是。跟你俩现在的行程没有冲突。就是…组合嘛，只剩俩人了，组合名都对不上了…”

　　“组合名字公司不可能会改…”宫默突然警觉起来，“难道公司考虑加人？”

　　“你脑子看来上线了。”

　　“不行。”宫默一口否决，意见坚决，“我不可能答应，肖宁更不可能。”

　　“宫默，咱们都不是决策者。”出道了多年，付云凯没想到宫默竟然也还这么天真，“公司不是考虑，是一定会。高层决策什么时候征求过你我的意见。”

　　之前拒绝的话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脱口而出，宫默早就反应过来是自己自视甚高了。此时听了付云凯直白的话，更是冷静下来。其实对于他，有人来，多少人来，宫默都不在乎，只是齐枫仅离开了三个月，太快了，他们才刚刚开始接受了他死亡的事实，公司却像强盗一样，生硬地将时间加速，略过思念和回忆，强迫生人遗忘。等时间再长些，还有多少人会记得曾经的Triple-K的队长齐枫呢？

　　付云凯带了三人这么多年，眼睁睁看着他们不知为何就成了这般模样，心中也是唏嘘愁闷。他抬手拍拍宫默的肩膀，同他一起沉默着。

　　宫默深呼一口气，将事情消化下来，状态恢复如常。他摊手说道：“肖宁不会同意的，他那个性格，不知道会不会闹的太大。”

　　“这个我来处理。我会找个机会跟小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