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娱乐至死》苍鹘戏参军

102、第 102 章 吃面

　　罗浩蹲在地上，头发蓬乱，眼睛通红。

　　派出所里空间狭小，空气黏腻，焦躁情绪逼
　　出了身体里的汗液，受潮的衣服贴在身上
　　。

　　他揉着被扭到的手臂，看着皱皱巴巴的衣服，不禁又埋怨起曾辉来。

　　就知道那小子不靠谱，要是他在跟前，罗浩肯定忍不住给他几拳。

　　他左腿蹲麻了，艰难地晃动身体，将重心转换到右腿上。偏头看了看角落里的摄像头，把头压得更低一些。

　　手机被收走了，他无法知道准确的时间，只觉得时间过得无比缓慢。

　　罗浩估计着自己的处境，庆幸自己当时受住了诱惑，不然现在百口莫辩。

　　要是被罗泽知道自己干了这种事，不知道他会不会更加看不起自己。

　　刚才警察录口供的时候，他只管咬死了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警察抓不到把柄，应该能尽快脱身。

　　但不知道曾辉他会怎么说，而那包被自己藏到沙发里的紫曜落没落在警察手里？

　　想到这里，他又开始不安起来。

　　栏杆外一名身穿制服的年轻民警坐在椅子上，时不时朝他这边瞥一眼。

　　“哎，”罗浩拍拍栏杆，“我什么时候能走？”

　　民警看他一眼，表情冷漠地让他安静，不要制造不必要的声响。

　　“我什么都没干，为什么把我关在这儿？”

　　“干没干，你说了不算。结果出来，没事就让你走。”

　　罗浩还想说什么，那民警低头办公，懒得再搭理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个大个儿走近。

　　罗浩一看，可不就是将他扣住的人吗！

　　他手里拿着张白色的纸，走到门口民警面前。俩人看着白纸，低声说着话。

　　罗浩冲到门口，抓住栏杆，“我能走了吗！”

　　俩人看了看他，罗浩听到那个人的说话声，“……让他走吧。”

　　随后小民警点点头，走过来。

　　“是不是放我走？”罗浩扒着栏杆问。

　　小民警边打开门锁边说：“检测结果没问题，你可以走了。”

　　罗浩松口气，突然想到自己的手机，“我手机呢？”

　　等在门边的大个儿警察开口：“在这儿。”

　　等到罗浩出来，大个儿警察将手机递给他，“没电了。”

　　罗浩接过，点开锁屏键，屏幕亮了一下，就直接黑了屏。
　　关机了！

　　他将手机拍在手上，“操！”

　　“注意用词！”大个儿警察看了他一眼，往外走去，“走这边。”

　　大个儿警察将他送到门口，“行了，走吧。”

　　天蒙黑，路灯也像歇了菜，发着蔫蔫的光。街边的店铺都关了门，路上连个人影也没有。

　　罗浩在路边站了一会儿，又走回派出所。

　　大个儿警察一直站在门口，看他回来，问道：“怎么了，还不想走啊？”

　　罗浩没力气跟他逞嘴快，闷声道：“充电器，有没有？”

　　大个儿警察哦了一声，转身进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先进来吧。”

　　罗浩打死也不想再进去的，但为了手里的这块黑屏的东西……

　　“哎，你手机是苹果的吧？”

　　大个儿警察在里面喊，手里拿着根充电线。

　　“嗯。”

　　大个儿警察一摆手，“那没招了，我这是安卓的，线不行。”

　　他又问了其他几个值班的人，没一个苹果手机。

　　罗浩觉得真是倒霉透了。

　　大个儿警察过来，“你这手机充不了电了。”

　　看罗浩那憋闷的样子，他又问：“你是要给家里人打电话？记得电话号不？”

　　说着掏出手机，“用我的打吧，让他们找个人来接你。大半夜的。”

　　罗浩是要打电话，但没想好打给谁。

　　打给王叔，把他接回去？但他一想到罗泽就不想回去。

　　还有谁……

　　罗浩很快报出一串数字，大个儿警察把手机递给他，“记性挺好，打吧。”

　　“你打，就说我在派出所，让他来接我。”

　　罗浩以为，借别人的口，会让褚越炀心软。

　　大个儿警察虽不解，但这种通知家属的事干的海量了，再来一次驾轻就熟。

　　电话响了一会儿才接通，罗浩隐隐听到褚越炀的声音，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啊？这样啊？”

　　大个儿警察表情古怪地看了罗浩一眼，“好，那不打扰了。”

　　挂断电话，罗浩的脸色随着大个儿的话快速暗下去。

　　“他说，他没空。你……”
　　大个儿警察觉察到他的状态，下面的话硬是憋在嘴里。

　　罗浩的眼神变得可怕，怨愤、失望、不甘一起涌出，拉扯着嘴角不住颤抖。

　　“……还记得别的号码不？”大个儿警察问。

　　罗浩感觉脑子发懵，屈辱的感觉让他抬不起头来，更不敢和面前的人对视。
　　他缓了一会儿，艰难地吐出另一串数字。

　　坐在街边，罗浩觉得身上发冷，脑子却发烫。

　　他第一次感觉到了心痛的滋味，心脏上仿佛被插满了生锈的箭，血从千万个箭孔中汩汩地往外流，而箭上的铁锈通过孔洞慢慢侵蚀开，整个心脏都要萎缩，腐烂。

　　无数个画面在他眼前闪回，每一个都化成带着咸味的透明液体，钻进了罗浩的眼睛。

　　他吸了吸鼻子，将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用手背狠狠抹去。

　　车灯从街角投过来，罗浩偏过脸去。

　　一分钟后，车子的急刹声传来，紧接着便是王叔惊慌的声音和急促的脚步声。

　　“小少爷！你没事吧？！”

　　王江踉跄着步子，蹲在罗浩面前，难以置信地打量着他，“怎么了这是，怎么会这样？”

　　而罗浩像丢了魂一样，不看他，也不回答。

　　看着他失魂落魄、衣衫不整的样子，王江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他转头看着旁边的派出所，“小浩，是警察干的？！”

　　罗浩机械地摇摇头，“王叔，我累了。”

　　王江压住怒火，和司机一起将罗浩搀扶起来，“咱这就回家啊，回家。”

　　罗浩瘫倒在后座。王江看着他，没再说话，只跟司机小声叮嘱：“走吧，开稳一点。”

　　走了没多远，罗浩突然挣扎着起来，说：“去海山街。不不，去龙湖山庄。”

　　王江试图制止，“少爷，这么晚了，先回家吧。你……”

　　罗浩仿佛没听到一样，“不不不，还是先去海山街。走，现在就过去。”

　　他拍打着驾驶座，一遍遍地重复。司机被他吓到，慌乱地看着王江。

　　王江也没见过他这个样子，像发癔症一样。怕他有什么危险动作，只得让司机改道往海山街区去。

　　“这边！”

　　李岩走过喧闹的酒吧，就看到街头冲自己招手的褚越炀。

　　等他走近，褚越炀笑着说：“李警官——”

　　李岩刚要纠正，褚又拖长了音说：“——我就不叫了，因为你现在下班了。”

　　李岩说：“那我也不叫什么褚先生了，褚老板——”

　　两人一笑，褚越炀说：“走吧，这家面馆吃过吗？挺有名的。”

　　“听所里的小孩提过，还没尝过。”李岩说，“今天有口福了。”

　　面一上来，李岩就呼噜噜索进嘴里，被烫得龇牙咧嘴也不停下。

　　褚越炀好笑道，“这家面馆免费续面。”

　　李岩次次哈哈地咽下嘴里的面，回：“进门就看到了。”

　　褚越炀笑得更厉害了。

　　李岩一看，他还能笑得这么灿烂就是了？？

　　但是这灿烂笑容的背后有什么呢？

　　褚越炀笑完，小口地一根根挑着吃。习惯了所里那些狼吞虎咽的吃相，面前这个真是太端庄了。

　　“像你这么吃东西的，我只见过俩。”李岩说。

　　褚越炀一顿，似乎有一瞬间的愣神。他抬起头，注视着李岩，问：“哪俩？”

　　李岩随口就说出了这句话，没想到出褚越炀竟然这么给面子，接了话题。

　　“一个是我……嗯，小时候的朋友。”李岩说，“另一个就是你了。”

　　褚越炀哦了一声，用筷子搅动着碗里的面，“小时候的朋友？现在不是了？”

　　李岩又吸了口面，头没抬，轻描淡写道：“好久没见过了。”

　　又像转话题一样问：“你刚才电话里说的，现在想聊聊吗？”

　　褚越炀却表现得不像他在电话里说得那么积极，他懒洋洋地开口：“哦，那件事啊。你吃着，我慢慢说。”

　　他把自己被绑及逃脱的过程，简单说了一遍，当然隐藏了他心里猜测的幕后人。

　　李岩几乎听呆了，末了赞叹道：“你还挺厉害。”

　　褚越炀哼笑：“过奖。”

　　“你从来没见过这两个人？”李岩问。

　　褚越炀说：“没有。”

　　李岩想了想，问：“你跑出去的时候看到两个人的样子了？”

　　褚越炀眯起眼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说实话，我以为我记住了，但是你这么一问，我又觉得想不起来了。”

　　李岩倒是点点头，“正常，在极度紧张下，人能捕捉的信息确实是很少的。那，按照你的意思，他们绑你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你自己有头绪吗？”

　　褚越炀摇头，“我自认为没有做得罪人的事情。”

　　李岩思索后，有些为难道：“如果想找到这两个人，说实话，不容易。信息太少，但是，我会尽力把人找到。”

　　褚越炀说：“那谢谢李警官了。不过，你如果找到人能不能第一时间告诉我，我的恩怨我自己解决，不占用公共资源了。”

　　“你想自己怎么解决？”李岩说，“我们可不是摆设，你要是搞什么以暴制暴，那可就落我手里了。”

　　褚越炀看着他，竟觉得有点分辨不出此时的李岩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

　　李岩先笑起来，“吃面吃面，都坨了。”

　　褚越炀歪了下头，“那肯定不会。”

　　李岩又吸溜了几口面，“在找到这两个人之前，你最好不要再单独外出。起码晚上不要。”

　　褚越炀不置可否，开玩笑似的问道：“你怕我像今天照片里的那个人一样突然失踪啊？”

　　李岩看了看他，“安全起见。”

　　褚越炀点头，又说：“失踪的那人，家人肯定很担心吧？”

　　李岩听着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的话似乎是在关心，但语气里全没有关心的感觉。忽然想起，在他家找到那个男孩的时候，他表现出的对于男孩父母的轻蔑和冷漠。

　　李岩嗯了一声，“肯定的。”

　　他抬手叫店员续面，面碗加满，他又听到了褚越炀的声音。

　　“你们在查半年前的监控，说明这人失踪了起码半年以上。”他顿了顿，“你觉得，人还在不在？”

　　李岩吃面的动作一滞，心里升腾起一股不适感。

　　没等他品出什么味来，褚越炀轻轻巧巧地转了话题，闲聊起了面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