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 8小时极限续命》七烟戏鸦

84、流浪区（三十六）

　　方中敏打心底里不相信林絮，林絮就算是患病猎人，但说出那句要找到被杀害的原因时就逻辑不通，她可没见过有谁为了调查被迫害的原因，会将目标瞄准她这种人。

　　何况每个确诊病人的信息都是保密的，她昨天才确诊，林絮又从哪里获取到她的确诊信息的，又怎么就碰巧只找她。

　　嘴上说着是为了救她，却用那么一眼拙劣的理由试图让她断开共感，还不如坦白点直说是来确认目标人物死没死。

　　在心里这么嘲讽着眼前人，方中敏的眼睛已经变得看不清东西，身体里面像被掏空实感一样只有痛塞满全部。

　　林絮好像在动，手还在身上扒拉，方中敏闭上眼睛等待死亡倒计时，死前拉一个垫背也不错，起码……没死的那么窝囊。

　　方中敏闭眼一会感觉身体的知觉像是在恢复，她睁眼发现能看清东西了，视线往手臂瞥，一支注射器拔出来，紧接着注射器咔嚓一下被瞬间捏碎，林絮的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仿佛在说她不可能死。

　　“……异能原液？”

　　“对，我给你打了两支异能原液。”林絮的声音也比刚才更稳更有力，又坦诚地说：“异能者给你注射的药剂，是催化病症加重的东西，表面会给人一种是病症复发致死的样子，不过异能原液只能撑二十四小时，到点还是得死。”

　　最后一句补充好像是在提醒她，方中敏沉默地看着林絮，比起想问她为什么要给自己注射两支异能原液，更好奇她为什么能了解这么多。

　　真正的患病猎人，一旦确诊都会在第二天莫名其妙死掉，根本没有时间和头绪去调查暴毙原因，其他人也只当是命不好。

　　林絮能把那支不知名药剂的效果和作用说出来，绝对是花不少时间查出来的，绝对也留意过一些暴毙猎人的死因有问题。

　　这么一前一后何止十天，林絮用同为患病者来说事，也未免太假了，方中敏的眼神变暗：“不用等二十四小时再死，失血过多也能带你一块死。”

　　林絮没有说话，她的视线落在方中敏还渗血的腹部，皮肉外翻扯出肠子，跟随一次呼吸都能挪动出来几分，祼露出白森森的肋骨也断了半截。

　　方中敏故意将呼吸加重，共感让这份疼痛也能清晰传给她，林絮维持表面的平静，指甲已经嵌进肉里，调查她被猎杀的秘密这件事好不容易有点苗头，她才不要死。

　　林絮又将目光看向方中敏这张没有血色的脸，眼神坚定，“猎杀我们的人是一个秘密组织，专门清除患病猎人跟患病异能者，你能在确诊第一天就预判有人要杀你，证明你是早就察觉到有人在精准谋杀患病者。”

　　“我会选中你过来找你，是因为我掌握的十个人病患里面只有你还活着，我想试着在他们之前找到你，然后再抓他们。”

　　“至少这样，调查能有新进度。”

　　林絮说的真诚，方中敏直视那双坚定又不甘心的眼睛，选择并没有动摇，“你说你是患病猎人，你又是怎么逃过秘密猎杀的，就算逃过了，他们又怎么不继续把你杀死。”

　　林絮像是知道她会这么问：“我没有逃过猎杀，我也被注射了药剂，现在是靠着异能原液撑到现在的。”

　　“至于那种药剂，注射在体内根本查不出成分，催化病症复发的效果也不会消失，这就是他们为什么没有继续猎杀我的原因。”

　　林絮将调查到的全盘托出，方中敏的表情多了些玩味和复杂，讽刺地说，“用所剩无几的时间，调查一个听起来神秘又庞大的组织，你的做法真的异想天开。”

　　“那又怎样。”林絮声音不甘心：“我才不要死的不明不白，我不允许一群莫名其妙的人把我本就乱糟糟的生活弄得更乱，活着已经够艰难了，凭什么忍气吞声。”

　　最后一句话似乎是林絮撑到现在的唯一动力，方中敏深呼吸一口气时突然剧烈咳嗽起来，空气中挤满各种垃圾异味，此刻也钻进她鼻腔中唯一的净土，而咳嗽拉扯着伤口也迫使渗出更多血，林絮也随之捂紧肚子痛苦起来。

　　方中敏缓了好一会才缓过来，她的眼睛有点湿湿的，视线在这片黑乎乎的垃圾分拣区环看，哑着声音说，“是啊，生活已经够艰难了，为什么要突然冲出来一群人把本就艰难的生活，搅成一坨狗屎呢。”

　　林絮忍着痛苦：“你也不甘心。”

　　方中敏沉默地又将视线转回来，她小幅度点头，也只是认命般地说，“不甘心又能怎样，我能扭转什么结果吗？我有异能源芯核或者星币来维持生活吗？没有，我什么都没有。”

　　林絮的眼神变了，方中敏不知道林絮口罩下是什么表情，也不想探究口罩下有什么表情，只是心里对这种人的大胆和做法竟生出一丝羡慕。

　　林絮知道方中敏打定了要拖她去死，但那双蒙上一层雾的眼睛似乎已经撑到极限，她忍着腹部的绞痛感，抓起方中敏把人抱起来，疼痛迫使整个身体颤抖。

　　她咬咬牙，抱着人往垃圾场出口走，共感连接还没有断开，方中敏还不能死。

　　黑麻麻的垃圾分拣区堆满方块垃圾墙，每走一步都要艰难的调整角度挤进狭窄通道，双腿在抖，手也快没力气。

　　“我……认识的几个前患病同事，在确诊第二天都死了，身上留着相似的打斗伤痕，尸检报告是一样的死亡结果。”

　　方中敏突然说话，林絮现在没有力气回答她，冷汗从额头落下来，浸湿口罩。

　　方中敏继续说：“一开始大家都以为是谋财害命，毕竟在流浪区……猎人跟猎人之间会互相狩猎，异能者跟异能者之间也会那样，谁弱吃谁，这个世界向来如此。”

　　“所以没人愿意再去做采样检查，一旦有人查出患病，被熟人知道绝对会死。”

　　“但是……患有生命力枯竭的人精神值太低了，比普通人还容易被异能辐射变成怪物，管理层要求只要你还在流浪区生活，每个月必须做一次采样检查。”

　　额头的汗越流越多，口罩糊在脸上让呼吸更加困难，林絮听着方中敏的话，硬撑着继续往外面挤，脚下突然踩到滑腻腻的东西差点一起摔倒。

　　“呃嘶！”

　　两人同时发出痛苦的声音，林絮咬紧牙稳稳定住身体，用力抱紧怀里人又继续往前走。

　　方中敏的表情狰狞着，缓过来后又继续说：“管理层也说将病患信息保密起来，这样既保证了患病者可能受到的威胁，也能很好的把控可能异变的患者，后面每个月去做采样检查的人，也不会对外透露情况。”

　　“奇怪的是，该死的，还是会死，那个时候我就怀疑了……”

　　方中敏的声音越来越弱：“如果，你调查到最后……发现要面对的是整个权力体系……”

　　林絮的呼吸变重，管理层果然有问题，她沉默地往前继续走，只是眼睛莫名其妙也湿润起来。

　　终于！林絮抱着人从黑暗的垃圾分拣区挤出来，突如其来的无力感让她彻底站不住脚，膝盖重跪在用垃圾填压的地上，疼痛迫使她倒吸一口凉气。

　　方中敏的胳膊惯性地垂下来晃悠，林絮仍抱紧怀里人，难受地看一眼方中敏，方中敏已经闭上了眼睛，路杆灯的白光打在她惨白的脸。

　　“方中敏？”

　　林絮试探性叫她一声，昏过去了吗？

　　她伸手要探鼻息的动作突然被抓住，方中敏睁着充血的眼睛，手死死捏住她手腕，说第一个字时就喷出一口血。

　　血液溅到护目镜，方中敏的脸也像被糊了一样看不清楚，林絮挣脱开手腕的力道，突然感觉身体不疼了，她愣了一下。

　　这是……断开共感连接了？

　　林絮查看系统面板，生命值那一栏显示可存活时间变成59天，少了10天，天数比之前缩减的更多了，但还能接受。

　　不过，原来共感异能是能让捆绑在一起的目标人物，体会身体机能处于生命力急剧衰竭的濒死状态，怪不得断开连接存活时间能变回来而不是真清零。

　　但这个异能也很难缠，真的共感着一块去死，那也跟半死不活没差别了。

　　她看向方中敏，方中敏的脸色更白了。

　　“我想……在流浪区其他地方应该也有像你这样不甘心的人，”方中敏出声，说话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你要是能走多远……就算多远……万一呢，是吧。”

　　能走多远算多远吗？那她应该能走到最后吧，林絮沉默地看着方中敏，方中敏微微张开的嘴巴没有再说话，她用力抹掉护目镜的血迹。

　　“是啊，万一呢。”

　　林絮用轻松的语气回应方中敏，方中敏已经没有反应，那双闭不上的眼睛直直盯着上空，她深深呼吸几口气，用力又抱起方中敏继续往那条出口走，她不知道要把人带去哪里，但不想把人丢在垃圾场。

　　这里是扔垃圾的地方，不适合方中敏。

　　个人信息档案表里，方中敏的存在状态慢慢显示为已死亡，傅菁文冷漠的将档案关闭，打开手环拉出一页屏幕，联系E准备下一场猎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