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土 8小时极限续命》七烟戏鸦

70、流浪区（二十二）

　　档案页右上方有杨谨真的照片，扎着高马尾，穿着酷飒的猎人制服，直视镜头的眼神自信锐利又充满野心。

　　往下看时，档案资料显示，杨谨真曾是灵鸾小队的队长，帕特纳莱人，同类感知系异能者，执行过千项C级以上辐射区狩猎，百来项S级以上的芯核狩猎……

　　后面还有很多详细介绍，林絮的目光看回照片，曾经那么意气风发，野心满满的一个猎人，怎么……会变成那个模样。

　　那个眼神躲闪，毫无自信，驼背疲倦的普通人的模样。

　　林絮的嘴巴张了张，问冥河：“她……是因为什么退出签署猎人部门的？”

　　“是她主动退出部门的。”

　　“是她自己主动退出去的？为什么？从这份档案来看，杨谨真的能力和身份差不到哪里去，是疯了吗会主动退出部门？”

　　林絮忽地想到了什么，追问：“难道因为同伴都是死在狩猎中了？”

　　冥河都否认了，“杨谨真的小队没有人死亡，在部门那边了解到，她是因为结婚了想回归家庭才主动提出的要求。”

　　林絮整个人震住了，但又很快冷静下来，不信地说，“这是官方说辞吧，这样一个人。”她指着档案上的照片，“会因为结婚了就退出部门？”

　　“我理解，但这份个人档案是我从封存的系统里调取出来的。”冥河手动将页面放大到[帕特纳莱人]和[同类感知系异能者]上。

　　“我们管理层不会刻意区分进入流浪区的都是谁和谁，但会在档案里面标注每个进入的人身份，帕特纳莱人，也是人族。”

　　“杨谨真是从安全区来的帕特纳莱人，也是复制人猎人，包括这个同类感知系异能，它感知的不是危险事件或者情报，而是感知同为复制人身份的能力。”

　　林絮的脑袋有一瞬被重砸了一下。

　　复制人猎人？

　　她不敢置信，“你的意思是，她的异能可以感知对方是自然人，还是跟自己一样是科技产物？”

　　冥河点头：“是的。”

　　林絮的嘴巴又张了张，一时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她复杂地又看一眼档案——照片中那双锐利眼睛，介绍里那些出色的执行能力，和领队身份。这完全无法将这么一个人跟科技“产品”联系上，更无法跟服装城那个疲惫妇人联系上。

　　忽地想起来了什么，林絮追问：“复制人猎人的寿命都是特别短吧，在服装城空间里面的杨谨真，都结婚生孩子了，看起来都四十多岁。”

　　冥河沉默了一下，才说：“这就是问题所在，不管是复制人也好，复制人猎人也好，从小到大的任何一段记忆都是虚假的。”

　　“杨谨真拥有同类感知系异能，比同类猎人要承受的压力更大，更不愿意承认自己的人生都是虚假的，于是产生了想要离开安全区的念头，好在安全区是对脱离的人的条件只是不能再回去，所以，她能来流浪区。”

　　“后面为了延长寿命签约成签署猎人，作为猎人她能力很出色，在流浪区谈了对象，也攒够足够多的芯核财产，但在事业巅峰时期突然要求退出部门，不管部门的人怎么劝说，她都执意归还猎人手表退出去。”

　　冥河补充：“其实部门并不会干涉部下私生活，部下可以做任何事，就算生孩子的特殊时期，部门也会给她留着应有的职位和资源配额。”

　　他的声音从惋惜变得冰冷，“但以‘结婚了想回归家庭’为由，决绝放弃签署猎人这个身份，在我们管理层看来，是对自己努力至今得来一切的背叛，也是对精心培养她的部门的背叛。”

　　林絮的嘴唇动了动，话在嘴边兜了一圈还是咽了下去，她问：“那她为什么那么执着跟部门断干净，明明你们保留了她的职位和资源配额，也不至于……过得那么惨。”

　　在林絮看来，很惨，不仅衣服都褪色起球了，眼里还没光没自信了，跟签署猎人时期完全两个人。

　　冥河沉默一下：“复制人猎人在基因里除了植入人生虚假记忆，也植入猎人程序和母职程序，所以他们只有二十年寿命，前五年投身芯核狩猎，剩下十五年是投身婚姻。”

　　“在杨谨真这件事之前，流浪区的管理层对类似人和事件抱有不解想法，在杨谨真之后，我们跟安全区有更深入一点的合作，才发现从安全区来的帕特纳莱人都是三等公民和非公民。”

　　“所以，他们后代也是一样的，到一定时间就会投身家庭，各自走上相同的人生。”

　　冥河的语气中只剩冷漠，林絮的大脑还在消化这么震撼的信息碎片，三等公民，非公民，复制人猎人……

　　这些东西，她想过在流浪区出现，也没想过是安全区生产的。

　　要是照冥河这么说，流浪区的部分普通人跟流浪猎人都是一群科技产物，他们脱离安全区可能很大原因跟无法接受身份有关，但又摆脱不了刻在基因里的程序。

　　所以，杨谨真踏进婚姻看似自由选择，其实是刻在基因的程序启动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觉得时间到了……

　　思索到这里，林絮又迅速联想到流浪区没建立的高墙和天空之穹，可能除了资源短缺，也有一半可能是这些人都是基因筛选过的科技产物。

　　那就说得通流浪区会有一条不干涉原则了，帕特纳莱人从有秩序的安全区来到流浪区，身上是摆脱不了刻在基因里的东西的。

　　杨谨真就是切切实实的例子。

　　林絮沉默的这阵子，冥河也沉默地看向档案那张照片，他没见过杨谨真四十多岁是什么样子，但蓝非语昨天的话，每一个字都在敲打这张照片里意气风发的人。

　　“十万精神值……部长接班人……精神值后面莫名其妙暴跌……原因查不出来……”

　　他不知道杨谨真退出部门为什么会被打上叛徒二字，但蓝非语说到她摘下猎人手表递交，切断所有人联系时，部门每个人都在劝说，连云铮亲自挽回留，都挽回不了一个铁了心要走的人，最后只留下一句：我要照顾家庭。

　　他才知道，那个回答有多令云铮寒心。

　　但还有一个问题解释不通，就算杨谨真背叛了部门，为什么他管理的总系统中，找不到这个人的基础信息。

　　所以，蓝非语提醒他别再找云铮问有关杨谨真的一切时，他没听。

　　因为还要弄清楚，他所管理的总系统里面，杨谨真的个人信息为什么不存在。

　　昨天下午，他带着这个疑问，又去找云铮了，而云铮似乎也在等他。

　　“你为什么要挖杨谨真这个人。”

　　显然云铮已经知道蓝非语向自己透露了信息，他看着她：“我想知道杨谨真的个人信息，为什么不在我管理的总系统里，我记得部下档案的归属管理在部长，但基础个人信息不会消失。”

　　云铮沉默了很久，办公室静的诡异，她用让人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我申请封存档案了。”

　　云铮停顿一下，又说：“全部。”

　　“所以，就因为她退出部门，云部长连档案都封存了，还是全部？”

　　云铮很平静地说：“她是帕特纳莱人，复制人猎人。”

　　杨谨真是帕特纳莱人的复制人猎人？！

　　冥河震惊了一下，他知道帕特纳莱人是安全区的人，能过来流浪区的帕特纳莱人都是三等公民和非公民，也就是安全区的普通人和用基因筛选编程的科技产品。

　　可他仍觉得奇怪，“即使是帕特纳莱人复制人猎人，系统里面都记录和标注，不会封存得连基础信息都找不到，难道云部长是为了泄愤？”

　　“算吧，时时刻刻告诉自己，对帕特纳莱人可以签进部门，但不会寄予厚望。”

　　云铮的声音冰冷中透着失望，那种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趣的眼神，充满厌恶。

　　昨天得知一切前因后果，云铮将查看杨谨真的个人档案权限给了他，他也就拿到了这一页资料。

　　冥河的视线从照片移开，重新聚焦在林絮身上，林絮沉默地往前继续走，似乎还在思考和消化这些信息。

　　林絮了解完杨谨真的经历抱有一种复杂心情，作为复制人猎人，拥有同类感知系异能，下场就是时时刻刻都知道自己是一个制造出来的产品。

　　试图通过离开安全区来摆脱这个痛苦，最后还是在程序的编码里，走上了既定的人生，无论如何都摆脱不了是安全区的人。

　　而流浪区有一半人来自安全区，企业也有安全区的，包括供应商是DM制造。

　　想到DM制造，林絮又想起那个情报系异能者，故意让她看到供应商是DM制造的采购单，她突然想到了什么。

　　会不会是想引导她思考安全区？

　　林絮打开猎人手表，拉出一页网址，搜索安全区的相关介绍，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信息，唯一有问题的是，人族的相关资料并没有复制人，复制人猎人的介绍。

　　她疑惑地问冥河：“这里为什么没有标注你说的有公民等级？”

　　冥河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于是解释说：“有关安全区的介绍，都是很久以前的资料，没有更新是考虑到，有一部分帕特纳莱人来流浪区的原因，并不是跟杨谨真一样。”

　　他收回页面，又从自己的猎人手表里面拉出一张标着【管理层通用】的安全区最新介绍资料。

　　林絮手动将屏幕拉过来，眼睛专注地看资料内容，内容记录：帕特纳莱人是对内实行联邦制，对外是隔离式。

　　安全区是在二战之后建立的，有高墙，天空之穹隔绝外来异能辐射，但无法抵抗异能辐射带来的基因异变和影响，再加上一战二战导致帕特纳莱人数极速骤降，就用科技筛选所有人的体质和基因，以确保帕特纳莱人的纯种。

　　林絮往下继续看。

　　安全区公民等级分为：一等公民，联邦需要保护的自然人，二等公民，联邦成立的异能猎人组织，三等公民，受联邦庇护的普通人，非公民，联邦批量生产的工具。

　　非公民是仿生人，人造人和人造人猎人，复制人以及复制人猎人。

　　看到这里，林絮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崇尚和平，推崇共存的安全区，内核竟然是这么严格的等级制度。

　　虽然能感觉那个情报系异能者是在试图引导她向安全区思考，但应该不是思考这个。

　　感受到冥河的注视，林絮随意说了句：原来是这样啊。就将话题结束了。

　　冥河将页面收回来，疑惑地问：“为什么突然搜索有关安全区的资料，跟杨谨真还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只是听你说完复制人猎人，就想起之前看过安全区的相关资料，记得里面没有公民等级的介绍，以为记错了。”

　　冥河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也将话题转移回调查仿生人，“今晚七点，是黑市交易开始的时间，你有黑市的入口网址吗？”

　　“有，需要购买东西才能进去？”

　　林絮对黑市交易的流程貌似并不了解，冥河摇头，“我是确认你有没有登录黑市网址的权限，有的话就不需要带你去走流程。”

　　冥河这番话，让林絮想起了昨晚跟纪长风她们聚餐的时候，她也是喝了一碗汤才登录黑市网址。

　　现在仔细分析一下，进出黑市的前提，也必须是能登录黑市网址才行，有点像那种“刷卡”机制，拥有权限识别一样。

　　冥河忽地提起手环，“你记得带手环。”

　　林絮往前走的动作停顿，“手环昨天被那群组织派人拿走了，回到家门都是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