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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   几分钟的光景,被拉长得像一个世纪。

      叶迟意重新坐回对面的扶手椅里,背脊挺直。

      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空中的某一点,仿佛在消化一个巨大而离奇的秘密。

      半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有一种混合了感慨与命运弄人的轻柔:“没想到你和我父亲,还有这样一段渊源。”

      她抬起眼,望向对面眼睛红肿、神情恍惚的媛姨,唇角弯起一个微小而复杂的弧度,“这缘分,真是奇妙得让人不知说什么好。”

      媛姨的眼泪已经止住,但眼眶周围的红肿和残留的水光,昭示着方才情绪的海啸。

      她喃喃着:“我没有想到……过去了这么多年……他居然还……”

      “我父亲,”叶迟意接过话,“是个重情重义的人。他心里念着您,记挂着你,一定是因为你值得。”

      她顿了顿,眼神似乎飘远了一瞬,又精准地落回媛姨脸上,语气更加诚恳,“我想,他一定……非常非常在乎你。”

      “别……别这么说。”媛姨慌忙摆手,像是被这“在乎”二字烫到,眼底掠过一丝慌乱与更深的痛楚,“那……那你妈妈那边……”

      叶迟意极轻地苦笑了一下,那笑意未达眼底,便消散在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里。

      她微微垂下眼帘,长睫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声音里适时地掺入一丝落寞,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我妈她眼里只有我弟弟。相比之下……”她抬起眼,目光直白,甚至带着某种依赖与渴望望进媛姨湿润的眼睛里,“我倒觉得,您更像我想象中母亲的样子。所以,和您待在一块儿,我心里……特别踏实,也特别亲近。”

      媛姨看着她低垂的脸,精致眉眼间流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一丝孤寂与委屈,精准地击中了她心中最柔软也最混乱的一角。
      她张了张嘴,满心翻腾着惊涛骇浪般的旧事与怜惜,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心疼地看着她。

      餐厅里安静极了,只有远处隐约的声响。

      叶迟意就在这片寂静中,缓缓抬起了头。

      她脸上的脆弱神色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却带着不容回避力量的坚定。

      她向前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声音压得低而清晰:“媛姨,我知道这很突然,对您来说,可能也太难以承受。”

      她注视着对方闪烁不定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送入对方耳中,“可我觉得,有些缘分,如果因为时光或误会错过了,实在太可惜。”

      她停顿了一下,给足对方消化和喘息的空间。

      然后,她抛出了那句早已准备好,看似体贴实则步步为营的话:“你如果愿意见见他,我可以安排。”
      媛姨抬起头,看着叶迟意,眼底满是挣扎。
      一边是几十年的夫妻,虽已貌合神离,却有着割舍不断的情分,一边是年少时的白月光,时隔多年,依旧念念不忘。

      她的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叶迟意没有逼她,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媛姨,你不用急着回答我,好好想想。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您。”

      窗外的维港,灯火璀璨,浪涛拍打着堤岸,发出轻柔的声响。

      媛姨看着那片灯火,心里的挣扎渐渐有了答案。

      叶迟意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眼底深处,是一片运筹帷幄的自信。

      媛姨已经上钩了。

      接下来,就是让叶峥和媛姨重逢,让媛姨成为插在父母之间的那根刺,让汪晓安陷入慌乱和嫉妒,让这个看似平静的叶家,彻底乱成一团。

      而她会站在幕后,看着他们互相撕扯,互相伤害。等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她再出手,夺走叶峥的一切,让他们为她这些年的偏心和残酷,付出最惨痛的代价。

      这一切,才刚刚开始。为了看到那一幕,她将不择手段。

      ……

      峰文集团

      顶层的办公区永远浸在冷调的木质香氛里,与楼下各部门的忙碌烟火气截然不同,连空气里都飘着压迫感。

      冷纪寒乘电梯抵达四十层时,廊壁的金属反光映出他一身熨帖的深灰定制西装,领口系着暗纹领带,眉眼间褪去了往日在角落办公室的慵懒散漫,只剩几分沉敛的英气,步履沉稳。

      秘书早已候在廊口,引着他走到董事长办公室门前,轻叩两声后推开门:“冷副总到了。”

      冷纪寒抬步迈入,没看到冷尚平的身影,只看见冷霖彦斜倚在董事长的黑檀木办公桌旁的真皮沙发上,指尖转着一支限量款钢笔,一身白色高定西装衬得他矜贵逼人,双腿交叠,抬眼看向冷纪寒时,眼底藏着不加掩饰的轻蔑与倨傲。

      “你来了。”冷霖彦率先开口,带着久居上位的颐指气使,他抬了抬下巴示意秘书退下。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两人,空气瞬间凝滞,暗流翻涌。

      冷纪寒没有像冷霖彦预想那样局促地站着,而是径直走到另一侧的客座沙发坐下,背脊挺直,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父亲叫我来,自然不能耽搁。只是没想到,大少爷也在这里,我还以为你很忙。”

      自冷纪寒正视入职峰文,他与冷霖彦的正面照面屈指可数。

      大多在集团晨会的走廊擦肩,或是电梯间的短暂偶遇。

      冷霖彦从不直呼他的名字,要么是生疏的“冷副总”,要么是带着鄙夷的“新来的”,而冷纪寒也从不会刻意讨好,总能四两拨千斤地接下他的刁难。

      今天冷霖彦等在董事长办公室,显然是早有准备,想先给他一个下马威。

      冷霖彦将钢笔扔在身侧的茶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目光扫过冷纪寒,带着几分嘲讽:“爸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让我先陪你等会儿。倒是没想到,你在那个犄角旮旯的办公室待了两个月,还没被磨掉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性格。”

      他最恨的就是冷纪寒这番理直气壮的样子,明明是个私生子,就应该夹着尾巴当缩头乌龟,可他每次在自己面前,总是一副高傲的样子,仿佛分不清谁才是真正的继承人。

      “托你的福,”冷纪寒笑意未减,“办公室虽然偏,倒也清净,能让我沉下心来看看集团的各项基础工作,好好琢磨琢磨峰文运营状况。总好过整日忙得脚不沾地,却连基础的流程纰漏都无暇顾及,反倒得不偿失。”

      他的话点到即止,没有明指任何项目,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在了冷霖彦的心上。

      海外奢侈品项目是他眼下的重中之重,为了追求进度,他确实跳过了不少基础流程,此刻冷纪寒的话,让他心头莫名一沉。

      冷霖彦的脸色微不可察地变了一瞬,随即向前倾身,手肘撑在桌面,目光看向冷纪寒:“看来你倒是挺有闲心,不好好整理那些杂七杂八的资料,反倒有功夫琢磨别的。冷纪寒,你最好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峰文的运营规划,轮不到一个私生子指手画脚。”

      “私生子”三个字,依旧是冷霖彦最惯用的武器,次次都想往冷纪寒的心上扎,试图用身份打压让他自惭形秽。

      可冷纪寒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被这三个字刺痛的少年。

      他只是淡淡抬眸,目光平静地与冷霖彦对视,语气依旧平和:“身份是天生的,无法更改,但能力从来不是靠身份界定。”

      “你少在这里含沙射影!”冷霖彦的声音冷了几分,眼底的怒意渐显,“你一个纨绔的私生子还敢跟我谈能力,你算什么东西?劏房里的霉,是不是渗透到你的大脑里,让你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你不过是一个连学历都没有的废物,也就只能靠耍嘴皮子博关注!”

      “哈哈哈。”冷纪寒轻笑一声,缓缓抬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份集团基础运营报表翻了两页,“像我这样的废物,你都要卯足劲打压我,岂不是证明你怕废物,或者说……你不如废物?”

      冷霖彦攥紧了拳头,死死地盯着冷纪寒。

      僵持间,冷霖彦的眼底突然闪过一丝阴翳,像是想到了什么,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看来你倒是挺有能耐,不过,再有能耐又如何?连女人都留不住,算什么真男人。蓉雅转身投入我的怀抱,都不犹豫一下,可见你有多废。”

      他刻意顿了顿,看着冷纪寒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而你现在的女人是我不要的。冷纪寒,你的人生也就这样了,好东西轮不到你,你只能捡别人不要的。”

      这话像一块石头狠狠砸在冷纪寒的心上。

      他对叶迟意,已经不是表面上的利益合作那般简单。

      从夜店被她一酒瓶子砸出的交集,到后来联手对抗叶家的默契,再到一次次相处中,看到她的狠戾和偶尔流露的脆弱,他的心里,不知不觉住进了这个女人。

      冷纪寒的眼底瞬间覆上一层冰,周身的气压骤降,可他的脸上,却勾起了一抹更冷的笑。

      他一步步走到冷霖彦面前,俯身,目光死死锁住他,声音带着浓浓的嘲讽:“又没完没了的拿这种事来说,有意思吗?那我再回答你一遍,谢谢你,把这么个宝贝让给了我。”

      他刻意凑近,语气带着几分暧昧,却又满是不屑:“叶迟意是个宝,热情火辣,尤其是在床上,热情又勾人,比那些矫揉造作的女人强多了。你不要,只能说是你自己见识肤浅,没那个福气消受。她亲口告诉我,你在床上不如我,叶大少,补补肾吧。”

      他的话直白又刺耳,彻底击碎了冷霖彦的伪装。

      冷霖彦猛地站起身,抬手就要朝冷纪寒挥去,却被冷纪寒一把抓住手腕。

      冷纪寒的力气极大,捏得他的手腕生疼,他想要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恼羞成怒了?”冷纪寒的目光冰冷,“我不过是说了实话而已,你就受不了了?还是说,其实你心里,也后悔把叶迟意让给我,所以用这种没完没了的套路来气我? Sorry,我这个废物不会愤怒,而是感谢你把她给我,娶她是我这辈子做的最明智的决定,没有之一。”

      冷霖彦怒喝,脸色涨得通红,“冷纪寒,你找死!”

      “不,是你一直在找死!”冷纪寒一把甩开他的手腕,拍了拍自己的西装袖口,“你还是先管好自己吧。”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锋,火花四溅,偌大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冷霖彦知道,这个一直被他视为蝼蚁,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拿捏的少年,如今的他有了与他抗衡的底气和资本,又得到了叶迟意,更是如虎添翼,他甚至有些后悔,逼他们两个人结婚。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冷尚平走了进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岁月沉淀的威严,眼角的细纹藏着商场历练的精明,目光扫过沙发上的两人,沉声道:“干什么气氛这么僵?”

      冷霖彦立刻收敛了眼底的怒意,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与刚才的倨傲判若两人:“没什么,跟纪寒随便聊了聊,等您过来。”

      冷纪寒也缓缓起身,姿态端正,没有多余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模样。

      冷尚平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指了指面前的沙发,沉声道:“都坐吧。”

      两人各自落座,冷霖彦坐在靠近办公桌的一侧,试图在冷尚平面前表现出稳重懂事的模样,而冷纪寒则依旧坐在客座沙发,背脊挺直,不卑不亢。

      冷尚平目光先落在冷霖彦身上:“海外项目的推进怎么样了?各项准备工作都落实到位了?”

      提及自己的项目,冷霖彦立刻挺直了腰,语气带着几分志得意满:“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合作方那边已经谈妥,资金也已经陆续到位,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就能正式启动,年底就能看到初步收益。”

      他刻意避重就轻,只挑好的话说,试图在冷尚平面前展现自己的能力。

      冷尚平微微颔首,没有多说,随即目光转向冷纪寒,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入职峰文也有一段时间了,说说吧,这段时间在公司做得怎么样,接触了不少基础工作,对集团目前的状况,有没有什么自己的想法。”

      冷霖彦闻言,眼底立刻闪过一丝嘲讽的笑意。

      冷纪寒这段时间被他压得死死的,接触不到任何核心资料,每天只能做些整理文件、核对报表的杂活,根本说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父亲会对他失望,觉得他没救了,这样一来,自己的继承人位置就更稳固了。

      冷纪寒没有丝毫怯场,目光平静地看着冷尚平,语气条理清晰,不疾不徐:“这段时间,我接触不到核心项目资料,可也从这些基础工作中,发现了集团目前存在的几个比较突出的问题,也有一些自己的浅见,想跟父亲说说。”

      冷纪寒说接触不到核心资料,这算是直接把冷霖彦给卖了,冷尚平何其聪明,又怎能猜不到,必然是这个大儿子从中作梗。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儿子,没有多说什么。其实这也算是对冷纪寒的一种考验,毕竟总不可能自己处处帮着私生子,有些事情还得冷纪寒自己努力。

      所以,就算冷尚平知道,却也没有多插手,要不然闹到自己老婆那边,不好收场。

      冷纪寒也没指望自己这个父亲偏袒他,他只是在阐述他接触不到核心资料的事实,顿了顿后,抬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继续道:“第一,集团各部门之间的信息沟通存在严重的壁垒,信息传递不及时、不准确,市场部的最新调研数据,往往要延迟数日才能传到研发部。运营部,导致各部门的工作衔接脱节,效率低下。”

      冷纪寒一口气说完这些之后,停顿了一会儿,冷尚平听到这话微微往座椅后靠去,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冷纪寒直接无视脸色难看的冷霖彦,继续说道:“第二,部分工作的制度流程存在纰漏,尤其是资金领用和合作方审核这两块,小额资金领用缺乏完整的审批流程,合作方的基础背景审核不够细致,只看表面资质,缺乏深度调研,这很容易留下隐患;第三,集团的人才分配存在不合理之处,不少有能力的基层员工,被分配到繁琐的杂活中,得不到施展的机会,而一些靠关系进来的员工,却占据着重要岗位,尸位素餐,不仅打击基层员工的积极,也影响整体的工作效率。”

      他的话没有提及任何具体的人或项目,只是客观地指出了集团目前存在的共性问题,字字珠玑,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了长时间的观察和思考,而非信口开河。

      可这些问题,在冷霖彦主导的海外奢侈品项目中,都被无限放大。

      跳过海外市场深度调研、合作方审核流于表面、资金使用混乱,他没有明说,也让冷霖彦如坐针毡。

      冷尚平的目光渐渐变得凝重,他的身体微微前倾,看向冷纪寒的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他原本以为,冷纪寒在冷霖彦的刻意压制下,定然会过得浑浑噩噩,整日被杂活缠身,无暇顾及其他,却没想到,他竟能在这样的逆境中,保持如此清醒的头脑,从基础工作中发现集团的核心问题,这份洞察力,分析能力和沉稳的心态,超出他的预期。

      “你说的这些,有没有具体的依据?”冷尚平沉声问道,语气中多了几分认真,不再是最初的平淡。

      “有。”冷纪寒点头,“我整理了各部门近半年的工作报表,光是信息传递延迟的记录,就有二十余起,其中三次直接导致了项目推进滞后;资金领用这块,我核对了财务部的基础记录,发现有近三十笔小额款项缺乏完整的审批流程,虽数额不大,但积少成多,制度的漏洞不能忽视。我也重新核对了集团近期合作的十家新公司,其中三家的基础背景存在疑点,注册时间短,注册资本与实际运作规模不符,只是这些都是基础合作,对峰文集团来说金额很小,所以没引起重视,也让我能接触到这些。我已经把整理好的资料发到你的邮箱里了。”

      冷尚平打开笔记本电脑里的邮箱,点开了冷纪寒给他发的资料。并不冗长,只有简洁的一页,可是里面的内容,却一目了然。

      冷纪寒的回答有理有据,甚至有具体的数字支撑,没有丝毫含糊,既展现了自己的工作成果,又没有刻意针对任何人,让冷尚平越发满意,看向他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而一旁的冷霖彦,早已脸色惨白,手心沁出了冷汗。

      冷纪寒说的这些,看似都是集团的共性问题,却字字都在影射他的海外项目。

      他的海外合作方,正是那种“注册时间短、资质存疑”的公司,资金使用也存在诸多不规范之处,冷纪寒此刻的话,无疑是在冷尚平面前,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让他心里暗暗着急,却又不敢出声辩解,生怕越描越黑。

      他坐在那里,如坐针毡,只觉得浑身不自在。

      真是可恶,他已经把重要的资料避着冷纪寒,不让他看到,可没想到他还能通过这些看。

      就在这时,冷霖彦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他立刻拿出手机,看到是项目助理的电话,连忙站起身,对着冷尚平道:“爸,抱歉,我先出去一趟,您跟纪寒慢慢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急切,甚至忘了掩饰自己的慌乱。

      冷尚平看了他一眼,目光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去吧。”

      冷霖彦快步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临走前,他狠狠瞪了冷纪寒一眼,眼底满是不甘,那眼神明显是在说,这笔账他迟早要算。

      办公室的门被合上,只剩下冷尚平和冷纪寒两人,气氛稍稍缓和,却依旧带着一丝凝重。

      冷尚平靠在办公椅上,目光落在冷纪寒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比刚才温和了许多,少了几分威严,多了几分语父亲的重心长:“我原本以为,你会被霖彦的压制磨掉锐气,没想到你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在最基础的工作中,这份心思和能力,比霖彦强多了,他没有做过基层,有点不食人间烟火。”

      这是冷尚平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夸赞冷纪寒,语气真诚,没有丝毫敷衍。

      冷纪寒微微颔首,没有丝毫骄傲自满,依旧保持着沉稳的姿态:“我只是尽了自己的本分而已。既然身在峰文拿薪水,就要为集团的发展考虑。”

      “你在公司里被排挤,被安排在角落办公室,被分配各种杂活,这些事我都知道。”冷尚平的语气再次柔和了几分,“我之所以没有出面干预,帮你扫清障碍,不是因为不重视你,而是因为我希望你能自己独立成长,能在逆境中磨掉棱角,锻炼心性。你以后的路还很长,未来要面对的风浪只会更多,如果连这点内部的排挤都扛不住,又如何能独当一面?”

      他顿了顿,继续道:“霖彦是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这一点,不会改变。但他的性格太过自负,有时候急于求成。我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上缺了点东西,而这些东西,恰恰在你身上,只是你藏起来了。”

      冷尚平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一位父亲的期许,也带着一丝对冷纪寒的亏欠。

      他知道,冷纪寒从小不在他身边长大,吃了很多苦,进了峰文后,又处处受冷霖彦的压制,心里定然有怨言,可他有自己的考量,峰文需要一个能扛事的继承人,更需要能相互制衡、相互辅佐的后辈,他希望冷纪寒能成为那个制衡冷霖彦的人,竞争才会有进步,但是他又要防着,不能变成了恶性竞争。

      “我知道,你心里对我,对冷家,有不少怨言。”冷尚平的目光里闪过一丝无奈,“因为你的身份,你从小的经历,你对冷家没有太多的归属感,我也理解。但我希望你能明白,我对你的期望不比霖彦低。”

      冷纪寒看着冷尚平,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触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动容。

      他从小就渴望父爱,可这么多年,他得到的,只有冷漠和忽视。

      他以为,冷尚平永远只会重视冷霖彦,永远只会把他当成一个外人,一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

      可今天,冷尚平的这些话,却像一缕微光,照进了他冰封多年的心底,让他那颗早已坚硬的心有了一丝松动。

      只是,这么多年的委屈、不甘和磨砺,不是一句两句的期许和认可,就能轻易抹去的。
      他心里的结,早已根深蒂固,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开的。

      他看着冷尚平,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静,却少了几分疏离:“我知道了。”

      没有过多的言语,没有激动,没有感动,只有一句淡淡的“我知道了”,却已是他此刻能给出的最真诚的回应。

      冷尚平看着他,知道他心里的结,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解决的,也没有强求。

      他笑了笑,语气缓和了许多:“好好干,回头我会让秘书安排,给你调换一间办公室,不再待在那个角落,也会让你接触一些集团的核心项目资料,参与到项目的前期调研和审核中。这是你的机会,希望你能好好把握,做出一番成绩来,让所有人都看到。”

      “好。”冷纪寒微微颔首,语气依旧平静,却多了几分郑重。

      “下周集团有一次高层会议,你也参加。”冷尚平继续道,“到时候,你把今天说的这些问题,以及你的整改建议,整理成一份详细的报告,在会上说说。”

      冷纪寒:“我会好好准备。”

      “嗯,你先回去吧。”冷尚平摆了摆手,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

      冷纪寒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董事长办公室。

      走到电梯间,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抬手揉了揉眉心。

      刚才在冷尚平面前的平静、沉稳和从容,都是他刻意伪装出来的,冷尚平的那些话,还是在他的心底,掀起了一丝波澜。

      电梯门缓缓打开,冷纪寒抬步走了进去,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眼底的感情色彩渐渐褪去。

      电梯门打开,战略发展部的办公区依旧忙碌,走廊尽头的角落办公室,依旧冷清。

      伊森看到冷纪寒回来,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带着急切的神色:“您回来了,怎么样?董事长找您是有什么事吗?”

      冷纪寒拍了拍他的肩膀,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没什么事,只是聊了聊工作。以后我们的日子,会稍微好过一点了,不过要忙的事,要对付的人也更多了。”

      他走进办公室,坐在那张陈旧的实木办公桌后。

      办公室的窗外,阳光正好,冷纪寒拿起桌上的文件,悠闲的翻看了起来。

      ……

      夜深了,空气里还浮动着未散尽的炽热。激烈过后,他与她终于松开彼此,汗湿的身体在昏暗中泛着细微的水光。

      叶迟意仰躺着,目光虚虚地凝在天花板的某处,胸膛微微起伏,沙哑的声音划破了沉寂:“公司里怎么样了?”

      他闻声侧过头,轮廓在阴影里显得深邃。半晌,才低低地笑了一声:“你倒想起来问了,我还以为,你心里没这回事。”

      “当然有。”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喉间的干涩让话语听起来格外认真,“只是不问废话。但现在,你该是做出些样子的时候了。”

      他嘴角的笑意深了些,带着一种被理解的熨帖。他伸展了一下手臂,肌肉的线条在动作间拉伸出流畅的弧度,“今天,冷尚平夸我了,他说对我的期待,不比对冷霖彦少,希望我好好做。”

      叶迟意轻哼了一声,“所以你感动了?感受到了久违的父爱,想要扑上去抱他?”

      冷纪寒皱了皱眉头,“难道不行吗?哪怕是畜生也需要父母的关爱。”

      “可有些父母不如畜生。”叶迟意的声音夹杂着一丝讥诮,“你爸只是在跟你玩帝王术,希望你们兄弟两个人竞争,他坐收渔翁之利。在他眼里你们都只是工具,冷霖彦这个工具是他的继承人,你只是陪衬,别上他的当。”

      冷纪寒:“怎么说我们也是亲父子,怎么可能什么都是假的?毕竟人是有感情的。”

      叶迟意:“有感情也不对你,人是偏心的。你父亲跟我父母都是一路货色,一边掉眼泪说你是他们的心肝,可转头为了另一个孩子在背后捅你一刀,连眼睛都不舍得眨一下。”

      冷纪寒忍不住讥笑了一声,“你就那么不希望我跟冷家关系变好?”

      “那是当然,”叶迟意承认,“你已经结婚,我是你老婆,会偏心你,你现在应该跟我关系好,而不是跟你父亲和那个苛待你的冷家,你要明白这一点。”

      这话莫名的让冷纪寒心里有点暖了。

      她居然偏心他?真的假的?

      还是“偏心”两个字,对于叶迟意来说,跟他理解的意思不一样?

      冷纪寒:“如果你哪天对我说几句温柔的话,或者对我好一些,我也不能感动,我也要保持独立清醒,因为你也在操控我?”

      叶迟意:“独立清醒这种废话,是自欺欺人的东西。除非是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废物,否则每个人只要活着都会被某种力量操控,没人是一座孤岛,包括我自己。我是你老婆,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如果你哪天足够有本事,你完全可以操控我。”

      “所以,”冷纪寒嘴角勾了勾,又问,“如果有一天你突然对我很好,我可以感动?”

      叶迟意的声音冷了几分,“我如果对你不好,怎么会把你从冷家捞出来,还为你挨了一巴掌?怎么会给你股票代码让你挣钱,让你从我身上捞好处?怎么会让你把我的身体翻来覆去?别说得好像我一直在苛待你。”

      轮到叶迟意不开心了。她对这个男人已经仁至义尽,他竟然还敢说她对他不好!她可从来没有对一个男人这么好过。她向来都是从别人身上捞好处,别人可别想从她身上捞好处,可是她居然允许冷纪寒从她身上捞好处。

      仅凭这一点,她对这个男人的好,地球上剩下的80多亿人,没有一个人比得上他。

      冷纪寒听到叶迟意的话,陷入了沉思,仔细想了想,她说的好像的确有些道理。

      “好吧。”他顿了顿,目光落回她脸上,“你呢?你那边?”

      “一切顺利。”她的回答简洁而肯定,“他们已经信我了。”

      静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搁在身侧的手。他的手掌宽大、温热,还带着未褪的潮意,将她纤长的手指拢住。

      “你利用归利用,”他的声音沉了下来,难得的认真,甚至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恳切,“但媛姨她对我很好,别伤害她。”

      她没有立刻抽手,反而翻转手腕,用拇指的指腹极轻、极缓地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动作像猫儿的爪尖,带着若有似无的挑弄和安抚。

      “放心。”她的声音低柔,却清晰地在夜色中荡开,“只要她不惹我,我不但不会伤她,还会让她过上好日子。”

      指腹下的动作未停,像一种无声的契约,在肌肤相亲的温热里悄然缔结。

      冷纪寒支起上半身,盯着她看,情不自禁地抬手抚摸她的脸,用手指轻轻描绘着。叶迟意没拦着,只是睁眼望着他。

      “怎么了?”

      “今天那个男人又挑衅我,肯定是他不要的。我狠狠地讽刺他了。”

      叶迟意笑了笑,“是吗?你怎么讽刺的?”

      “我说他无福消受你。我还告诉他,你说在床上我比他强。”

      叶迟意眉梢轻轻挑了挑,“他的确无福消受。”

      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停了。

      而冷纪寒在等着听她接下来的话,可是过了半晌,叶迟意也没说。

      冷纪寒捏住她的脸,动作很轻,将她转过来面对着他,“然后呢?”

      叶迟意:“什么然后?”

      冷纪寒皱着眉头,“我跟他谁强?”

      他想知道这个问题,想听叶迟意亲口告诉他,这事关男人的尊严,如果他输给那个男人,他会抓狂,会半夜爬起来锻炼。

      叶迟意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抬起手扣住他的后脑勺,将纤纤玉指伸进他的发里,“那我和苏蓉雅,你喜欢跟谁亲密?”

      “叶迟意。”冷纪寒忽然叫了一声她的名字,接着抱住她的身体,一个翻身,让叶迟意趴在了他身上。

      他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狠狠地捏了一把,“我对你何止是喜欢,你是让我抓狂,想24小时跟你黏在一起。”

      叶迟意双臂撑在他的胸膛上,凑近他,两个人的鼻尖几乎要点到一起,“这么说,我让你很冲动?”

      “没错。”冷纪寒毫不掩饰,“第一眼见你的时候,就想掐断你的腰。那天在夜店,如果不是你用酒瓶子砸我……”

      说到这,他顿了顿,紧接着将她的头用力往下一按,在她耳边吐着热气,咬牙切齿,“我会不顾一切要了你,哪怕让我坐上几年牢,但做完牢出来之后我会继续。”

      叶迟意听到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她在他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接着,掌心顺着他的肌理一路往下,“接下来,你要听我的回答了。”

      冷纪寒拭目以待,眼神像极了一个想等待糖果的孩子。

      叶迟意在他耳朵里轻轻吹了一口气,惹得冷纪寒一阵战栗。她喜欢看到冷纪寒被她逗得无法自拔的模样。

      “每个人都是戏子,区别是有些人是硬凹出来的演技,痕迹过重,而有些人是天生的野性,能让人死去活来,永远无法忘怀,只想一遍又一遍的经历。”她轻笑,“你是一头野兽,你的味道就能让我发疯,我喜欢你对我为所欲为。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她在他的下巴上轻轻咬了一口,然后亲吻他的脖子,沿着往下。

      冷纪寒的喉头轻轻一动,五指伸进她的长发里,力道不重地轻轻一抓,嘴里发出一阵致命的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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