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陀罗》陈小聋

1、红

　　第一章红

　　彼岸花，
　　开一千年，
　　落一千年。
　　花叶永不相见，
　　情不为因果，
　　缘注定生死。
　　----------------《佛经》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初见她时那一片惊心夺目的红。她身着一袭红色纱衣，立在河边一大片红色花海中央。风乍起，漫天红色花瓣在风中摇曳。风中，她裙角飞扬，回身凝望间，唇角眉梢荡起一丝笑意。那一抹浅笑，温暖了他逐渐冰冷的身心，让他忘了身上的伤痛。风中传来阵阵幽幽的花香，他忽而想起他的江山，他的子民；想起小时候，想起母后温柔的怀抱，和母后身上淡淡的清香。

　　快了，母后，儿臣很快就可以来陪你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一点一点地流失，真的累了，只想就这样一直睡下去。意识涣散之际，听到一把低柔的女声，

　　“知道这是什么花吗？”

　　这声音有一种力量，把弥留的他唤醒。像着了魔似的，他勉强自己睁开了眼。迷蒙中看到她由远及近，看着她低头注视着浑身是血的自己，漆黑如墨的眼眸中没有惊慌、没有害怕，像是在自言自语般开口，

　　“这是彼岸花。”

　　这……就是彼岸花？彼岸花，相传只开于黄泉，冥界三途河边、忘川彼岸的接引之花。花如血一样绚烂鲜红，铺满通向地狱的路，且有花无叶，是冥界唯一的花。花香有魔力，能唤起死者生前的记忆。

　　那他是死了吗？他无力地扭头看着这漫山遍野的红花，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血所铺成的地毯，这是彼岸花，那这里就是传说中的黄泉路？那她呢？她会是他的摆渡人？

　　太多的疑惑想开口询问，却又终是支撑不住，闭上眼前他一直望着她，那样的认真、那样的温柔，像是要把她的容貌刻在心上。

　　她当然不会是他的摆渡人，甚至乎她差点成为他的催命符。她是杀手，没有人知道她是男是女，也没有人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因为见过她的都是她即将完成的任务。死人是不会说话的，无法向外人形容他们临死前见到的是怎样一个脱俗的绝色美人，美到他们都以为她是天上的仙女，却不知她是来索命的修罗。

　　每当有人找上门，都是将任务写在纸上，折成船，再把报酬放进船里，放在无名河上，顺流而下，送进无名谷中。如果她不接，白鸽会将纸船叼还给谷外等候的人。如果她接了，就会吹起一首哀怨的箫曲，丝竹渺渺，竟是世上又一人的安魂曲。

　　她自然是知道他的，一个月前，云国太子达派了人来找她，任务是刺杀穆国太子舜。她有自己的原则，从不随便杀人。不杀无辜之人，不杀仁人志士。舜，她听过。穆国人都很拥戴这位未来的君主，因为他的雄韬伟略，因为他对百姓的仁爱之心。所以这次，她没有接。她不知道他是怎样逃脱同行的追杀，怎样走出谷外那一片迷雾林，只知道他进来了，她要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