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县城（1） 我要的生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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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秦南月从小就觉得，长大以后自己可以成为一名哲学家。
因为自她有记忆以来，她就在思考一个非常深邃的问题。
人，为什么要活着？
周瑜曾经叹息道，既生瑜何生亮，秦南月觉得这句话放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只不过她觉得把自己类比成周瑜实在是侮辱了人家，她怕周瑜一个气不过从墓里爬出来打她。
所以还是换成另一个大白话的说法吧。
既然妈妈有了姐姐，为什么还要生她？
小的时候，面对妈妈对姐姐的偏心，秦南月固执地认为是姐姐学习好的缘故，所以拼了命地学习。
俗话说，上帝给你开了一扇门，就会给你关上一扇窗。上帝施舍了秦南月漂亮的脸，同时也施舍了她两巴掌，把她打成傻逼了。
只要是需要计算的题目，她就怎么也学不会，明明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好不容易看懂了题目，方法也用错了；就算方法是正确的，一步一步按照对的思路计算，结果也是错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秦南月都觉得自己是脑残。
于是，她只能在其他方面做个完美的女儿 ，温柔、乖巧、大方、善良、阳光向上。
所有见到她的长辈都夸奖她，所有和她玩的朋友都喜欢她。
虽然全是假的，她的善良是假的，别人的喜欢也是假的。
但是虚假的伪装依旧起了作用，妈妈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至少表面上做到了平等。虽然，那种内心里暗暗的偏心还是藏不住。
秦南月想，大概名字就代表了人生。
众星捧月，她姐姐就是天空中那一轮明月，而她是角落里暗淡的星星。
如果，妈妈的月亮是她就好了。
如果，她叫秦南月就好了。
她不想当秦南星。
她想当秦南月。
或许是命运弄人，从小到大被誉为学霸的姐姐，高考时发了高烧，强撑着去考试，最后成绩惨不忍睹，也只能去福州的大学。
她以为，视成绩如标尺的妈妈会像抛弃她一样，抛弃没用的姐姐，或者强迫姐姐复读。
但是，没有。
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爱着她的宝贝女儿。
秦南月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
她终于认识到，她这十二年来的想法一直是错误的，妈妈并不是因为她不优秀而不喜欢她。
而是因为血缘。
姐姐是妈妈真心爱的男人的孩子。
而她只是一个人渣的孩子。
妈妈纯粹地偏爱着姐姐，没有理由的喜欢着她。姐姐成绩好，所以成绩就是衡量爱的标杆；姐姐成绩不好了，那么成绩也就不重要了。
仅此而已。
不论她再怎么努力，不论姐姐再怎么差劲，姐姐还是月亮，她还是星星。
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除非，姐姐没了。
2.
姐姐真的死了。
死因也很大众。受不了高考失利的打击，大学期间抑郁，再加上舍友的排挤，同学的欺负，各种不顺利，最后在考研初试前夕因为巨大的心理压力精神崩溃。
每年因为这种原因选择轻生的学生数不胜数。
其实仔细想想，一切都早有征兆。姐姐掉得越来越多的头发，越来越苍白的面色，以及越来越牵强的掩饰。
以她的敏锐，很难欺骗自己说完全没注意。
只是她装作视而不见。
姐姐，你已经拥有了妈妈全部的爱，从小到大无微不至的照顾，哪怕你的亲生父亲已经再婚，都给了你全部的温柔。
你想要什么都可以得到，你在崩溃什么？
而我这么痛苦，都还挣扎着活着，你又有什么资格选择去死？
所以她从来没想到，或者不相信，姐姐真的会死。
姐姐在上大学期间，经常给她打电话，但是秦南月不想接，不想听到那些关怀的言语。姐姐很爱她，她知道，姐姐对她很好，她也知道，越知道，越难受。
凭什么我这么讨厌你，你还要对我好，你对我这么好，让我怎么讨厌你。
姐姐在轻生前，也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先是说了很多有的没的，秦南月也没记住，只记得姐姐忽然说道：“星星，过几天就是你的生日了，你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秦南月有些无奈，她真的很想直接挂断电话，但是又怕姐姐脆弱的心灵受不了，只能强忍着不耐烦道：“姐，昨天你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前天你也打过电话。”
“噢，噢。”姐姐尴尬地应了两声，沉默了一会儿，才小声道，“我最近吃药……记性很差，我老是记不住你说过的话，对不起啊星星。”
“我知道，没关系。”秦南月揉了揉额头，“记不住就算了吧，不送也没关系，拜拜，我要做作业。”她其实很想说自己已经被烦死了，但话到口边还是咽下去了。
“嗯嗯，我知道了。”姐姐小心翼翼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第二天，秦南月得知，这通电话，是姐姐站在福州一栋烂尾楼的楼顶给她打的。
那就是姐姐的葬身之处。
虽然烂尾楼没有监控，但是隔壁大厦的监控拍到了一切。
2019年12月20日
傍晚17:12分
姐姐的身影出现在烂尾楼的天台，一出现就直接朝着天台的边缘走去。却在马上跳下去的时候，她停住了身形，拿起了手机，一边打电话一边往回走，身影消失在了监控画面中。
根据时间，与她和秦南月打的那通电话的相吻合。
警方推测，姐姐临死之前，混乱不堪的大脑可能忽然想起再过四天就是妹妹的生日了，不想死在这种时候，所以暂时放弃了跳楼。
17：50，姐姐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监控画面中。这一次，她没有犹豫，也没有停下，而是毅然决然地跳下了天台。
当场毙命。
所有人都无法理解，为什么本来放弃了寻死的姐姐会重新折返果决跳下。警方调取了姐姐临死前最后的通话录音，分析了录音的内容，警方觉得秦南月的回复没有任何问题。
最终得出的结论是，姐姐本就心存死志，不管有没有这通电话，都无法撼动姐姐赴死的事实。
哪怕偏心如她妈妈，也不得不承认姐姐的死是因为重度抑郁的病情，和秦南月没有任何关系。
秦南月当然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姐姐死后，秦南月总是时不时想起姐姐，想起她上大学后带着自己逛福州，从三坊七巷的古厝，到闽江两岸的灯光。
记得姐姐站在解放大桥上，遥遥指着江心公园，笑嘻嘻地对她说：“星星，你看见了没有，那边闹鬼。”
走了一段，又指着身后：“这个中洲岛看着很气派吧，但其实是个批发市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改造，因为太影响市容市貌了。”
秦南月恍恍惚惚间想，她总是觉得她一直恨着姐姐，迫于无奈只能在姐姐面前装作自己很喜欢和姐姐一起玩，她对姐姐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
但现在回想起来，至少，在那些时刻，她心里的开心未必不是真实的。
偶然的一天，秦南月在翻阅空间的时候，惊讶的发现，姐姐点赞过一条自己小时候刚刚学会拼音打字的时候发的说说。
这条说说太古早了，久远到她自己一点印象都没有。
秦南月点进了说说的内容。
下一秒，她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冻僵了。
说说的内容是：
今天是我七岁的生日，这本来应该是开心的一天，但我还是不开心，因为哪怕是我生日妈妈也只会记着姐姐。只有姐姐不在的时候，妈妈才会喜欢我。
我觉得我最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世界上没有姐姐。
那条说说的点赞时间是：
2019年12月20日
17：48分
作者有话说
第104章 县城（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