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主你是真的狗》楠北不分

16、招架不住啊！ 我说，你是

　　“江悯寒。”

　　夜色渐浓，山涧水声淙淙，松针浸透雨后特有的清苦，溪畔湿泥间有点点幽萤飞散。十四岁的少年抱膝坐在溪边青石上，默然望向水面倒影里自己模糊的轮廓。

　　以及自己身后那女子被水纹揉碎，看不真切的面容。

　　“……我叫江善。”他纠正，没有回头。

　　“你本来还该叫江寒呢。”女子踱步到他身侧，托着腮坐下，一身白衣在暮色里泛着浅淡辉晕，“若不是你亲妈嫌这名字太过敷衍，我还懒得给你添这个‘悯’字呢。”

　　少年侧过脸看她。这自他梦境走入现实的神女，此刻正毫不避讳地打量他。也并非纯粹的端详，更像是在透过他的眉眼……看向故人。

　　“原来你小时候长这模样……啧啧，真是难得青葱岁月的初中生啊。”她轻声自语，伸手似乎想揉他头发，又在半空停住，“……白白净净的，嫩的像春日新抽的笋……啊，说得我都有点饿了。”

　　他霍然起身，踩过湿滑的鹅卵石就要走。

　　“等等等——着什么急走啊。”白衣身影一晃，便挡在他的前面，风拂起衣袂翻飞，“你既然以这个模样活着，那应当是前传剧情结束开始正剧剧情了……”她自顾自说着他听不懂的话，“也不知道我是怎么又进到这来的……大概又是来当引剧情的NPC了……不过，看你这样儿，以前的事铁定是忘得一干二净了……哎……我本来还想问问你……”

　　“你到底在胡言乱语些什么？”他截断她的话，眉头蹙紧。

　　神女眯起眼，忽然抬手在他额上不轻不重地一弹。

　　“我说，你是个傻子。”她笑得狡黠。

　　他揉着微红的额角，抿紧唇，一言不发地绕开她，继续往山下寨子的方向走去。

　　“哎哎哎，你去哪？”

　　“回家。”他冷不丁地答。

　　“正好，”泠泠女声里带上了一点理所当然的笑意，“带上我一道。”

　　他脚步猛地顿住，回身看她。白衣女子立在渐浓的暮色里，笑盈盈的，眼里却像盛着化不开的雾。

　　“凭什么？”他问。

　　“凭我刚才接住了你啊。”她理直气壮，“从那么高的松树上摔下来，若不是我接着，你现在该躺在泥里数眼前冒出的金星了。”

　　少年盯着她看了许久，看到女子眼底的雾气似乎散开一瞬，露出底下清亮甚至有点无赖的光。

　　他终于偏过头，闷声道：“……随你，如果要跟，就跟紧。”

　　而她轻笑：“好。”

　　山路蜿蜒，林间只余剩脚步声响与蛰伏的虫鸣。她始终在他身后一步之遥跟着，不疾不徐，恰似月光凝成的影。直至寨子的昏黄灯火在远处山坳里隐约浮现，少年终于忍不住开口。

　　“……你到底是谁？”他声音绷着，在寂静里格外清晰，“你是司雨的神仙，还是……龙王？”

　　神女轻轻“咦”了一声。

　　“我看见了。”他停下脚步，背对着她，“那些人用童男童女献祭……求你降雨。”

　　神女默了片刻，话音里的惊奇意味更浓：“咦？你怎么看见的？”

　　他倏然转身，从道旁抄起一根枯枝，横在身前，眼神骤然锐利如刃：“你到底是什么人？说！”

　　神女怔了怔，忽然笑出声。起初是低笑，随即便是抑制不住般弯下腰，笑声清凌凌地洒了一地。

　　“哈哈哈哈……哎呦我的老天……你、你不会拿我当话本里那些吃小孩的龙王爷吧？！”她笑得眼角泛泪，指着那截枯枝，“然后……你……你这个幼崽版本的烛龙，拿着这个……就想对付我？”

　　少年脸颊耳根瞬间烧烫，羞恼混着被轻视的怒意直冲头顶。方想动手，枯枝却在下一瞬化为齑粉，从他指间簌簌洒落，风一吹就散了。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

　　他又愣愣抬首看她。

　　神女脸上的笑意渐然淡去，随意倚着身后苍老的松树，收回刚才轻点他枯枝的指，抱臂看他。本是深褐的温润眼眸，在渐暗的天光里流转，染上霜雪颜色，剔透，淡漠，终化为高悬天际明月的孤寒。

　　一双银眸灿灿，正如他梦中所见那般。

　　她……真的是神仙。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神女声音很轻，“我叫许……”

　　只是话到一半，戛然而止。

　　山风穿过林隙，卷起她鬓边几缕散落的发丝。她垂下眼，唇边浮起自嘲般的弧度，又仰头望向彻底暗下来的天。星光还未浮现，只有浓稠的墨蓝缓缓吞没最后一缕霞光。

　　“……算了。”

　　“我不会呆在这里太久的。”她轻声道，像是说给他听，又像是说给自己，“你不记得我……也好。”

　　“……忘了才好。”

　　“忘了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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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还要走吗？”

　　许晚安闻声偏头。少年版本的男主不知何时已跪坐起身，宽大的袍袖堆叠在手肘，仰着脸看她。眼眶还泛着先前哭泣留下的薄红，湿漉漉的墨眸映着堂内凝固的灯火，亮的惊人。

　　她不明所以挠了挠脸：“走？我走去哪儿？”

　　“你说过，你要回家。”江悯寒声音低沉下去，带着明显的失落。

　　“……啊，回家，是得回。”她喃喃道，又一顿，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比划了一下四周的景象，“等等，你能不能先把你这大招……就是时间静止的这个术法，给解了？”

　　江悯寒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茫然地环顾四周，怔了怔，又似不确定地指了指自己：“时间术法？我？”

　　许晚安沉重地点了点头。

　　少年沉默了。片刻，他重新抬起眼，那眼神里的迷茫更甚，甚至还掺上莫名的委屈，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不是我。”他小声又清晰地说，“我不会这种法术。”

　　许晚安盯着眼前人看了几息，那张少男嫩脸上除了委屈和无措，确实找不出任何作谎的痕迹。于是她努力挤出一个鼓励的笑容，甚至放软了声音，像哄真正的小孩：

　　“寒寒，要不你再仔细想想？我觉得你肯定会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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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想了半天没想出个所以然。

　　许晚安此刻是真信了，这才是如假包换尚未成年的原装正品男主，真的是……毛线都不会啊。别说开大了，现在估计连最基本的引气入体、点个火苗他都够呛。

　　……妈耶。许晚安扶额。幼年期的男主，竟然这么……废的吗？

　　江悯寒似乎从她那变幻丰富的表情里读懂了什么，脑袋耷拉下去，声音更闷：“……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许晚安立刻斩钉截铁地摇头又大言不惭道，“你很有用，非常有用！只是明珠蒙尘，时候未到，你还没开窍而已。”她语气忽而激昂，“没关系！以后你想学什么，尽管跟我说，尤其是——我可以教你如何速成斩女十三招！”

　　“……斩什么？”

　　许晚安干咳两声。她一个响指打响，少年身上那件宽大白金道袍便瞬间变得妥帖合身，衬得他愈发清瘦。接着，她闭眼将双指并拢点在他额间，一缕细微的神识如游丝般探入。

　　男主内府景象与之前在荒村那泥地里探查时并无二致。蓝条耗光之后的灵力微薄，也无任何强大力量蛰伏的迹象。

　　……所以指望他自己解除这大招是彻底没戏了。

　　不对。

　　许晚安忽然睁开眼。

　　如果男主没能力自行解除大招，那为什么她不受这凝滞时空的影响？

　　她倏地转头，目光如炬，紧紧盯住身旁一脸纯良无辜的少年。

　　她记得自己之前好像说过，信条狗都不能信这狗男主。

　　江悯寒被她看得有些无措，但依旧是写了满脸的清澈愚蠢。

　　许晚安眯起眼，缓缓凑近，故意压低了声音：“……江悯寒。”

　　“嗯？”江悯寒乖巧应声，乖巧地令她几乎能幻视一条看不见的尾巴在摇晃。

　　她眸光一沉，吐出另一个名字，带着试探：“……江无善？”

　　江悯寒明显一怔，脸上逐渐浮现疑惑，微微歪了歪头，“这……又是你给我取的新名字？”

　　许晚安不答，反而更逼近几分，几乎要鼻尖相触，直勾勾地看进他眼底深处，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细节：“……你记不记得，你昏过去之前……都做了些什么？”

　　少年像是被她突然的靠近和质问吓住了，身体微微一僵，愣愣地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忘记了反应。下一瞬，仿佛有火焰“腾”地一下从他脖颈烧起，迅速蔓延至整张脸，连耳根红得几乎滴血。他猛地别开脸，不敢再看她，结结巴巴地：

　　“我……你……不行……我，我今年才十五……礼、礼不可废……等我及冠……等我……等我存够钱，买了田，盖了新屋……我、我再……”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含在喉咙里，“再……”

　　“……再……再娶你。”

　　许晚安：？

　　话题跳跃度这么大的吗？还有，你这男主原来是这么纯情的吗？啥都没干你脸红个泡泡茶壶啊？

　　然而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她的嘴已经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要娶谁？娶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江悯寒闻言，似乎有些不解她为何这般反应，偷偷转回一点视线，瞥见她震惊的表情，又飞快地移开，回答带着点困惑又带着点理所当然：“你是许夜央。是你之前说等我长大……你就娶……不，你就嫁我啊。”

　　许晚安：？

　　许晚安：“我说过这话？”

　　少年一听她这完全否认的语气，眼眶瞬间又红了，“……你又要食言？”

　　许晚安先是抬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又一把将额前的刘海捋到脑后，再猛地站起身，径直走到桌边，拎起茶壶倒了杯茶，仰头灌了下去，一气呵成。

　　原主，你以前都特么的对男主干了些什么啊？！

　　感情那个破梦不是梦是真的啊？！

　　还有那个玩失踪的破系统，给的那点资料和记忆全是阉割版的吧？！

　　就当许晚安已经崩溃到双眼发直时，掌心忽然传来温热的触感。

　　是江悯寒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又小心翼翼地伸臂，牵住了她撑着桌沿的手。

　　他仰着头，仍是那可怜巴巴的湿红眼睛望着她，“……你不嫁我也可以。你喜欢别人也无妨，只要你别死，怎样都好……”

　　许晚安：……

　　苍天啊大地啊。

　　要不还是让那个的成年版狗男主回来吧……这个少男纯情版本的她可能招架不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