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歌天下》雪落了无痕

18、重逢

　　野兽们的眼中闪着贪婪的光芒，张着血口，呲着獠牙，似乎在审视着这一顿美好的佳肴。但是无论它们眼中的贪婪如何难以压制，它们却都没有上前一步，只是在等待着，等待着血魔童子的指示。
　　齐兵难胜，更何况，眼前的不只是齐兵，更是奇兵。
　　白心蕾不由靠近慕容枫，声音都在发颤：“师兄……”
　　慕容枫的眉，从来没有拧得那么紧，他淡淡地环视着四周，平静地问向众人：“状况如何？”
　　苏依舞墨棋简单封住穴道，阻止继续流血，但还是同时果断答道：“无恙。”
　　柳拂溪依旧是鼻子里淡淡一哼，算作回答。
　　“好。”慕容枫低低道，“不可恋战，跟着我，找到出口，杀出去！”
　　话音一落，他已挥剑攻出，顿时，尖啸四起。
　　慕容枫在前开路，长剑挥过处，鲜血纷飞，哀鸣不断。
　　眼见可有路？
　　杀过！便是路！
　　血路！
　　用敌人的鲜血，还是自己的鲜血？
　　脚下踏过的是血，身上沾满的是血，手下溅起的也是血。
　　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
　　慕容枫已经负了伤，但是他却不能管，他更不能乱，不能退，他只能战斗，只能厮杀。
　　和一群，毫无人性的猛兽，厮杀出一条可以活的路。
　　在猛兽的尸骨间，从修罗地狱里，杀出一条，人走的路来！

　　他们已不知道杀了多远，也不知道究竟杀死了多少猛兽，只知道，血魔童子那阴险的狞笑声，依旧不远不近地在身后响起。
　　前方，两道山壁之间的路愈见狭窄，终于在不远处闭合在了一起。
　　前去已无路。
　　生路在何方？
　　慕容枫等人背靠山壁，作殊死的搏杀。
　　汗已透重衣。
　　血魔童子的声音再度低沉响起：“很好，你们，已经可以去死了！”然后，他又是一声唿哨。
　　众兽听得血魔童子的暗号，顿时攻势更加发狂，疯了一般冲向前来。
　　慕容枫几人已渐觉支绌，就要撑不下去了。
　　今天，真的就要死在这里吗？
　　死无葬身之地？
　　他的唇边浮起一抹苦笑。
　　忽闻一声哀鸣，却是白心蕾再度负伤，而一直野狼觑准时机，腾空而起，径直扑向她。
　　慕容枫来不及出招相救，只得身形一闪，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白心蕾身前。
　　眼见锋利的狼牙就要咬噬上慕容枫的咽喉，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忽闻一声长喝，在两山闭合的缝隙里忽然闪出一道蓝影，一脚踢中野狼脖颈，将之踢飞出去，一手抓住慕容枫，一手揽住白心蕾，一边扬声：“随我来！”一面疾疾而退。
　　柳拂溪几人俱是一怔，但很快便随蓝影而去。
　　原来那草木掩映的山壁竟是有一道狭缝，几人很快传过狭缝，消失在鲜血四溅的战场。
　　血魔童子岂容他们如此脱逃，以尖啸指挥着野兽们冲上前来，却见缝隙中几道寒光频闪，顿时冲上前的野兽们死伤惨重，一时再不敢上前。
　　血魔童子叫停了众兽，瞪着山壁狭缝，咬牙切齿，狠狠地道：“很好，你们给我等着，我看你们能熬过几时！”

　　几人随着那蓝衣人的身影穿过山壁狭缝，顿觉眼前豁然一开，原来山壁之后竟还有一片天地。
　　慕容枫停下脚步，定睛一看，不由又惊又喜，上前一步，惊唤道：“常卿师兄！”
　　常卿淡淡一笑，却掩饰不住脸上的苍白，平日里洁净整齐的蓝色长衣上是片片血痕，一看便知也经过了数场惊险的苦战。
　　“常卿师兄，师叔他呢？前辈们都怎么样了？”慕容枫心挂他人安危，焦急问道。
　　却听一个有些沙哑却不失豪健的女声响起：“啰啰嗦嗦干什么？受伤了就赶紧退过去！”
　　几人惊讶回头，才发现一个身着黑紫色劲装的女子正背对着他们守在狭缝之口，手中不时掷出几枚暗器，想来便是刚才危急时刻出手相救之人。
　　常卿一笑，对慕容枫等道：“这位是唐门高手唐霜唐姑娘，慕容师弟，你们先跟我走。”
　　几人跟着常卿转身走去，身后还不时响起唐霜掷出暗器的清喝声。
　　白心蕾惊疑未定：“常卿师兄，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常卿苦笑一声：“我们若不被困在这里，早就出去了。”
　　“困住？这里……”
　　常卿驻了足，眼中神色沉重：“这里是绝路，四周俱是陡峭山壁，只有狭缝这一条出口。”他望了望狭缝的方向，“我们每日轮番看守这处狭缝，以防敌人杀进来，但是……”他仰天负手一声轻叹，“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师叔他们呢？可有受伤？”慕容枫心中挂念。
　　常卿的脸色愈发苍白：“你们跟我来……”他带领大家拐过一处大石，赫然便见数十人，俱有负伤，或倚或坐，竟是数日前同入幽寒谷而失踪的各路高手。
　　棠谨正与几人在商量些什么，无意间一抬头，不由一怔：“慕容枫……心蕾……依舞……你们怎么来了？”
　　“师叔……”白心蕾一声唤，扑到棠谨怀里啜泣，“心蕾差点以为见不到师叔了……”
　　慕容枫上前一拜：“慕容枫见过师叔！师叔等人一去再无音信，掌门挂念师叔等安危，特遣慕容枫等人前来应援，请恕弟子等人来迟。”言毕躬身一拜。
　　苏依舞眼中泪光盈盈，但还是什么都没有说，低低拜下。
　　棠谨一贯严肃的脸上此刻却有着一丝温和，低低叹了一声，扶起几人：“我们都无法离开，你们赶来又能如何，何苦徒增伤亡……”
　　“施主此言差矣，几位小施主能一路杀来，想必功力非凡，而敌人的封锁线也已被穿破过，再冲则不难，能多几分助力，总是好的。”忽听一浑厚又不失温和的声音响起。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一位高僧缓步而来，手捻佛珠，面容慈和，虽一身僧袍上沾染着几处血痕，却仍不改他清圣之气，正是少林长老，空念大师。
　　几人连忙施礼，被空念扶起，空念大师仔细端详几人，见慕容枫清正磊落，虽面容温和，但眉宇之中不失轩昂之气，尽管满身血污多处负伤，依旧不掩那一抹清朗正色，眼中不由露出一丝赞许之意，温和道：“几位少年英雄一路杀来，多有负伤，需悉调养。清圆。”
　　随着他轻唤一声，一个小和尚应声而出，双手合十：“弟子在。”
　　“为几位施主取来些伤药。”
　　慕容枫闻言，忙道：“劳烦了。”
　　清圆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棠谨对众人介绍道：“这几位是敝门派几位劣徒，慕容枫、白心蕾、苏依舞、墨棋，这位是……”
　　柳拂溪悠然站在后面，手捏银笛，长身而立，虽经历艰难战斗，他的神情依旧是闲适而自在的，一丝丝的不羁，蕴藏在他飞羽一般扬起的眉间。
　　慕容枫忙道：“这位是柳拂溪柳公子，路上巧遇，一行而来助吾等良多。”
　　柳拂溪微微一拱手，算作一礼，并没有说什么。
　　空念大师不以为忤，微笑道：“几位施主一路而来，想必染了不少风尘，先歇息片刻，稍候再让常卿施主为几位表述一下现在的状况，老衲先稍离。”言毕点头致意，转身离去。
　　送走空念大师，几人也顿觉疲惫，身上的伤口也隐隐痛起来，便席地打坐调息，半晌方才面色稍缓。
　　慕容枫环视场中，不大的一处山坳，只见伤者满地，或濒临死亡，或呻吟哀鸣，都是各各门派的武林好手，许多是江湖上成名的人物，也有许多弟子属下，俱是衣衫蒙尘，沾染血污，俨然经历过险战，这些人三五成群倚山壁而坐，有的在运功调息，有的在低声研究着什么。
　　他回头看了看，只见墨棋已包扎了伤口，正抱着剑倚石而寐，白心蕾正在为苏依舞受伤的手臂包扎上药，而柳拂溪却一个人静静坐在一阴暗处，山壁投下的阴影将他笼罩其中，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想必是不大喜欢与人相处，同行而来，慕容枫也对他性格大致了解，便任他而去，转身走到常卿身边，低低换了一句：“常卿师兄，现在情况是如何？你们怎会被困于此？”
　　常卿低头苦笑：“想当日群豪齐聚武当，本想集众侠之力，一举歼灭绝地恶人，谁知杀入这幽寒谷后，竟中了贼人埋伏，虽然历尽艰辛救得幽寒谷众人，但也损失惨重，更无法杀出。”
　　慕容枫剑眉紧拧：“绝地可是来人众多？”
　　“非也！”常卿的脸色愈发苍白，“相反的是，他们似乎只来了不到十名战将和数名手下，却利用天时地利，将一群豪侠打得措手不及，而后来又遇上血魔童子的妖兽，被逼得走投无路，多亏找到这里，也算有个暂时的藏身之处，让大家调养生息，不然，只怕我们现在只剩下一副骸骨了。”
　　慕容枫沉思：“难道是传说中的武林神话萧漠来了？”
　　常卿摇头：“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若是萧漠亲至，真的不知又是什么样的情况。”他望向那一角苍天，沉沉一叹，像是叹过了整个苍穹。
　　“绝地，实在是一个太可怕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