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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贰·镇魂珠 魂祭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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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念!”
陆白大叫着惊醒,向前一扑,摔了个狗吃屎。
顾不得身上的伤,他慌忙爬起来,流光幽微的暗光里,往日的玉面郎君蓬头垢面仪态尽失,活像个水鬼。
陆白握住剑柄,借着剑身上微弱的光四面张望,不死心地又唤一声:“姜念。”
尾音微颤,尽是惶恐。
无人回应。
姜念不见了。
他还在秘境里。
胸口一阵绞痛,陆白怔然抚心,意外摸到怀里鼓鼓囊囊的芥子袋。
一袋丹药。
是他失去意识前,姜念塞进来的。
陆白双手攥着药袋抵在额上,熟悉的清苦药香钻进他鼻腔。
“念念……”他低声呜咽着,蜷缩在地,脑海里一遍遍回放姜念推开他的记忆。
她一定遇到什么事了,否则不可能拼尽全力推开自己。
拉开抽绳,他看着袋子里几乎都是上品的救命灵丹,眼眶一热,低声骂道:“傻子……我又不缺丹药。”
闻着她身上的味道慢慢冷静下来,经脉筋骨崩裂的痛才反上头。
陆白脱力地靠在黏湿的石壁上,缓了缓,哑声道:“出来。”
清风拂面,吹开腐植烂肉的恶臭,天青色衣袖嫖姚舒展,一朵芍药悄然绽放于眼前。
“姜念呢?”陆白闭着眼,舒展放松的肩和熟稔的语气彰示他对来人的信任。
“跑了。”渺远轻灵的声音被风送进耳朵。
“跑了?”陆白睁眼,借着幽暗的光看向花倦,“她那个样子能跑哪?”
花倦转头往石洞深处看:“这里面。”
陆白预感事情比他想的严重:“怎么回事?”
“鬼王想借她身趁机逃走,可惜秘境彻底封锁,没能出去,便一路逃到这里。我带你追过来,到这里你呼吸微弱,”花倦看着他,好奇地歪了下头,“还以为你要死了。”
陆白呼吸轻浅,半晌,才低声问:“鬼王?月川是不是索他的魂?”
花倦点头:“鬼王的内丹是镇魂珠,相传是龙神双目所化,世间至宝。”
陆白:“你怎么知道的?”
花倦:“他们说的。”
“他们为了镇魂珠开古战场秘境?”陆白一边调理内息一边问。
花倦回忆了一下:“按他们的说法,鬼王逃进古战场导致秘境封印不稳,取镇魂珠是一事,借百宗宴加固封印是主要目的。”
“若如他们所说,何至于索魂。”陆白双眼半阖,似睡非睡,“怕是自欺欺人之言。”
花倦没接话,歪着头打量他:“你在说梦话吗?”
陆白:“……”智障。
花倦不知他心里骂他,非常善良地给他周围扔了一圈灵石,助他恢复灵力。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俑,自言自语:“师父,他睡着了,我要守着吗?”
小木俑极缓慢眨了下眼,叉在两侧作胳膊的木棒在身体前一碰。
花倦意会:“好。”
陆白吐出一口气,慢慢闭上眼。
忍着巨痛催动丹田,内外灵力流转,周身随即浮起一层黯淡金辉。
秘境里的灵力比外界稍浓郁,但远不足供他短时间内恢复实力。
心里记挂着姜念安危,丹田内灵力将将一半时他便停下,执剑就要走。
“以你现在实力,过去救人跟送死无差。”花倦收起灵石袋子,跟上他,“出秘境后记得还我灵石。”
陆白停住脚步:“什么意思?”
花倦:“那鬼王修为已至分神,否则月川也不会用索魂术。若你状态未损,你我联手或有几分胜算,可你死里逃生,勉强吸收的半身灵力虚浮至极,这跟我一个人冲上去有何区别。”
花倦一直跟着月川等人,对当时情况比他清楚。
陆白虽心急救人,却非无脑莽汉,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话,道:“那鬼修附身活人,修为必定削弱许多,未尝没有胜算。”
花倦“哦”了一声:“那你打算怎么降她?”
他把姜念看得比心肝都宝贝,两人认识以来,花倦从没见过他那般狼狈卑微的样子。
陆白:“……”
他怎么忘了附身之人是姜念。
苦恼地掐上眉心,陆白狠狠啧了一声。
当世鬼修极少,多隐世。他和花倦都是剑修,粗懂符法,并不精通,平日驱鬼一剑斩断执念以度化,很少遇到过这种情况,一时竟没半点招数。
“鬼王附身姜念,无非是想离开秘境。”当局者迷,他左右为难的事在花倦看来很简单,“买卖交换,商贾之长。”
陆白这才反应过来,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斜睨花倦:“你明知道,为何不早说。”
花倦理了理袖子,收起留影石:“很少见你自大又自乱阵脚的样子,多看看。”
陆白气笑,舌顶腮冷声问:“好看?”
花倦欣然:“别有一番风味。”
“……”陆白脸色阴沉,翻身踏上流光,下巴一挑,“带路。”
地穴阴湿,岩壁上厚厚的苔藓冒着森绿幽光,岩缝里一丛丛蘑菇挤在一起,风吹过,带起一阵飘渺烟雾。
花倦在前带路,穿过一条极狭窄的间道,忽然停住。
“怎么?”陆白问。
花倦揩了一抹面前土墙潮湿的泥土,捻了捻:“封路了。”
苔藓横七竖八地从泥墙里翻出来,一看就是被粗暴地铲过来填洞。
陆白没多犹豫,手底蓄力,一掌破开道路。
阴风扑面而来,吹乱一头樱发,花倦在缭乱中平淡地拍手称赞:“哇哦,厉害。”
石洞后面,冤魂厉鬼争先恐后扑上来。
顷刻将两人吞没。
“骄阳烈火。”
火舌乍起,厉鬼还未来得及嚎叫便被烧成一抹黑烟。
陆白收了剑,边往前走边甩符纸。
明黄符纸长了眼似的贴上鬼,朱砂一闪,燃起的火团便将鬼魂吞噬殆尽。
花倦跟在他身后,倦怠地打了个呵欠。
地穴渐渐开始宽阔,鬼也越来越多。
最后两张火符映出眸底纷乱的金丝,陆白侧头觑着身后神游的散漫少年,问:“还有多远?”
花倦伸出食指:“嘘。”
时间似乎静止了一瞬,仅仅一瞬。
所有鬼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除了花倦,只有被提示过的陆白注意到这一点细微卡顿。
丝丝缕缕的清风自地穴深处奔涌而来,汇聚在他二人周围。
发丝扬起微妙的弧,少年被风温柔托起,衣摆延展铺开,像一朵缓慢绽放的花。
“跟上。”银链折出一星细碎闪光,花倦斩去身前几个鬼,滑入鬼海。
少年身法极快,陆白盯着他稍纵即逝的衣角穿梭在接连不断扑上来的鬼众间。
两人速度比之前更快,花倦仿佛在追什么东西。
在第三次急转弯差点撞墙上后,陆白终于忍不住问:“你乱跑什么呢?”
花倦仿若未闻,手背在身后给他打了个手势。陆白不解,但还是照办,脚往旁边墙上一蹬,掉头转身,与此同时,花倦侧身调整了下方向,踩上陆白递上来的脚,两人同时屈膝、弹射,朝相反方向冲了出去。
陆白踢开几个鬼,落在岩壁上跑了几步泄力。
然而不等他停下,地穴忽然地动山摇。
泥石俱下,陆白只来得及看了眼花倦,就被倾倒的石壁吞没了身影。
地穴像被抽了筋骨般坍塌下陷,泥石顺岩壁瀑流而下,羊肠小道转眼间便成空旷的地下溶洞。
陆白从泥石流中艰难脱身,单手扒住一块突起石头吊在石壁上,静默无言地看着下面渐渐褪去泥沙的溶洞。
扪心自问,他自认什么大场面都见过,可面对眼前绵延无边的龙骸时,仍久违地感到震撼。
龙。
最小的也有百年榕树那么粗。
或盘踞或偏安一隅,骸骨在经年累月的腐蚀下塌陷,但赤红的龙鳞颜色如故,把漆黑溶洞烫出一个个猩红的火苗。
“陆白。”
花倦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陆白从震撼中回神,定睛找到他身影后忙御剑追上去。
“跟紧。”花倦紧盯着前方,余光瞄到侧后方一抹白,知道陆白跟上来了,立刻提速。
溶洞空旷,一青一金两道浅光流星般划过洞顶,攀附在龙骸上的鬼魂还没反应过来便消失。
流星飞过后一会儿,浩浩荡荡飘过一群鬼,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的残魂无知无觉地跟上,鬼众边走边壮大。
“前面,抓。”全速追了半天,终于看到目标的尾巴,花倦知会陆白一句后握紧本命剑冲了上去。
陆白当然看见,姜念的背影他再熟悉不过,不用花倦提醒,他已绕开两个护卫鬼修,拽住姜念胳膊一拉。
姜念回头。
两人同时怔住。
花倦没听见声音,随便往这边一瞟,当即一默,挑飞近身的鬼修,闪到陆白身后把他拉远。
“且慢。”他道,将陆白挡在身后,“我二人此番前来,并非为打架,而是想和诸位合作。”
那厢,姜念也制止鬼众上前。
她低头看着锋利带血的长指甲,半天才缓缓抬头。
惨白的脸打眼一瞧和漂浮在周围的鬼魂无异,一点殷红的唇咧开,嘶嘶笑起来。
她歪了歪头,垂下手,身子蓦地晃了一下,脸上闪过怔愣和尴尬,立马若无其事地清了清嗓子:“合作?”
花倦见她一直盯着陆白,探究好奇之意胜过警惕,便往旁边退了一小步,露出身后的人。
陆白捂着被她刺伤的小腹,强忍疼痛,迎着“姜念”的目光点了下头:“合作……离开秘境。”
“姜念”幽幽踱到陆白身边,本就黑黢黢的一双眼愈加幽深无光,她打量着陆白的脸,踮起脚攀上他肩膀:“怎么合作?”
一阵阴风扑面,陆白配合地低头,睨着熟悉的脸瞧了一会儿,心生烦躁,而面上不显:“你冒险附身活人,不就是想借护身铃离开秘境?”
缓了一口气,他接着道:“如今秘境虽封,但龙魂冲撞之下,封印并不稳固,若错过此良机,恐怕要等许久。”
“姜念”痴痴盯着他的嘴,染血的手抚上他脸,像抚摸珍宝般划过嘴角、喉结,一点点探进衣领。
眼见衣裳快要扒开,莹白胸膛近在眼前,手腕被一把攫住。
“姜念”抬眼,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碎金涌动,无端令人脊背发寒。
“姜念”很久没有过这些感觉了——心动、颤栗,和随之而生的欲望。
她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嘴角摇晃起满足的笑。
活着的感觉真好。
她想要,想要更多。
于是她欣然开口:“合作总要有些好处,你们能给本君什么?”
陆白似有所感,顺着她问道:“你想要什么?”
“姜念”以为心意相通,眉角挑起笑意:“你做我的新郎,如何?”
陆白一哂,攥着她手腕将她推远,同时自己也踉跄退了一小步:“不如何。”
“姜念”退了两步,披散的长发随衣摆晃动,遮住脸,活像招魂幡。
她站定,慢慢转头,看着陆白莞尔一笑:“小郎君莫急着拒绝,本君在这秘境待了近百年,不知不觉也住惯了,出不出得去……反倒不急。”
“呵。”陆白轻嗤。
刚才一时心急,大意之下差点被她捏碎丹田,现下眼前阵阵发黑,快要站不住。
神思散漫的花倦忽然感觉后背压上重量,一下回神,脑海中闪过他们刚才的对话,思索后朝“姜念”略一点头:“可以。不过秘境内,他归属于我。”
“姜念”同他对视,良久,嘶嘶一笑:“刚才没细看,此时才发现,这位小郎君也俊俏得很。”
花倦耷拉着眼皮,语调拉成一条平直的线:“多谢夸奖。”
“姜念”盯他看了一会儿,忽地收起笑,像是被败坏了兴致:“本君虽寡居,但也知晓天衍宗和凌云宗一向不和,我如何信你?”
花倦眨着眼思索片刻,叹气,抬起背后已经半昏迷的人的胳膊架在自己肩上,反身要走。
“站住!”“姜念”喝住他俩,周围鬼众立刻将两人围起,“你们去哪?”
“找别的出路。”花倦道。
“姜念”莫名腾起怒气:“本君的地盘,岂是你们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花倦才不管她,风吹起衣角,本命剑的银色长链如弯弓圈护陆白身侧。
他们既然能闯进来,就能走出去。
“等等!”“姜念”也意识到他的决心和能力,急忙叫住,“合作可以,不过你俩必须听本君命令,且出秘境后,立刻拜堂成亲。”
花倦转过头,一双铅灰色眼漫无焦点,比她还像鬼。
陆白靠在他肩上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好。”花倦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