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草芥 这不是你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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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喻掠过令人作呕的尸体，慌忙地凑到林叶身边，满脸焦急。
“有没有哪里受伤？难不难受？”
阿喻情急之下直接抓住林叶的双臂，弯腰上下查看，眼中的关切像是要化为实体。
林叶被阿喻不算大的力量抓住，昏沉的神智回笼，但只是愣愣地看着眼前。他从来没有遇见过这种景象，也没有体会过另一个人的关心。
阿喻确认林叶除了之前那个鞭伤之外就没有其他伤口，这才松下口气。看见林叶发愣，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可能有些冒犯，赶忙松开手。
“你没事就好。”
阿喻冲着林叶露出一个笑容，如释重负，仿佛战胜了死亡的命运。
林叶看着阿喻，眨了眨眼，这才回过神，发出闷闷的一声“嗯”。林叶扯扯嘴角，想要回应微笑，可这长久不做的表情过于的陌生了，林叶一时之间没有笑出来。
“啪、啪、啪”
突兀的掌声在后方响起，林叶猛然回头。
“真精彩啊。”
房间的门口站着三人。拍手者是一位穿着干练的男子，似是世家子弟，摇着一把折扇，举止间透着倨傲。男子后面跟着一身形高大的狼妖，是个带着嘴套的女子，神色冰冷，看不出情绪。在他们身后，李华正满脸恶毒地盯着林叶，像是要将他千刀万剐。
“宁少主是不是该和我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东西还没死？”
李华想要质问，但他与眼前这位根本不是平等的地位，这能忍着心中的愤怒，嘴上恭敬。
“唰——”
宁和颐打开那把镶着金边的折扇，挡住自己那戏谑的笑容，露出满是嘲讽的双眼，微微后仰转头去看气急败坏的李华。
“这卖来我这的东西，李老板就不要指手画脚了吧。”宁和颐一直看不上这个低贱的凡人，眼见可以贬低对方的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倒是李老板。听说这小妖是白送我们家的。这可不像是李老板的作风啊。”
李华冷哼一声，只能咽下这气。若是得罪了这宁家的少主，以后这斗兽场的生意就别想做了。
“这东西随手得来，本身就卖不上价，倒不如赠与斗兽场，也算是给那些个‘大兽’加顿餐。”
“哦？”
宁和颐提起了些兴趣，刚刚林叶的表现可不像是买不上价的样子。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向前两步端详一脸凶狠的林叶。
林叶看不出眼前人的深浅，护住身后的阿喻后退半步，喉间发出警告的低吼。
“哈哈哈，我喜欢。”
歪头打量片刻，宁和颐突然大笑起来，吓了林叶与阿喻一跳。
不过宁和颐可不是在意他人反应的性子，自顾自地转过身，将后背大胆地暴露。带着笑意盯着一旁的李华。
“李老板，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赌一场吗？”宁和颐的扇子扇啊扇，遮着自己那挑衅的笑容，“听闻李老板最近得了只‘大兽’，不如现在就来试试成色。”
李华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只‘大兽’可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筑基期的妖兽对于他本就难得，更别说禁锢。他本来是准备用这‘大兽’赚些的，怎么被宁和颐知道了？
“宁少主怕不是在开玩笑吧。”李华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斗兽场中那些‘大兽’都是宁家的资产，想要打败我手中这只，不是挥手间的事吗？”
“怎么会呢？”宁和颐收起扇子，“只是给李老板送个彩头。”
“还是说，李老板的‘大兽’连只‘肥鸡’都打不过？”
让没有修为的“肥鸡”和筑基期的“大兽”厮杀？这没有任何悬念。还是说，宁和颐有自己的打算？他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李华眼神闪烁，无法揣测宁和颐的打算。
“还是算了...”
“我压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十万中品灵石，一千万下品灵石。筑基期妖兽的妖丹也只能买到一百上品灵石，一千上品灵石，完全可以让李华再搞两只筑基妖兽了。
“李老板，这只是为你添点彩头。”宁和颐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李华身后，笑容和善，“你这么多年也不容易，算是一点慰问吧。”
“再说了，这对于你要说，可不是个赔本买卖。你可没有赌注，还可以随时叫停，到时候不会有任何损失。”
“好！”
“啪——”折扇打开，像是定音的锤声。
“那就一言为定哦。”
斗兽场。
巨大的环形建筑层层叠叠，像是等级森严，逃不出的牢笼。身处正中，只能看见乌压的人影，却看不清上方俯视者的面貌。
“杀了它！”
“妈的！老子在你身上压了这么多！”
“没意思！这场怎么这么短？退票！”
......
观看者的声音嘈杂，他们在尽情宣泄情绪，暴力又原始，就和场上的妖兽一样。
林叶的实力如何，李华是知道的，毕竟在他手上折磨了这么久，肯定是比不过自己那只“大兽”的。宁和颐究竟要做什么？真的只是单纯给他送礼？
李华忧心忡忡，可奈何一千上品灵石实在诱人，李华想要赌一把。
“李老板在担心什么？害怕我阴你不成？”
宁和颐坐在李华一旁，动作随意，但隐隐透着些嫌弃。这是斗兽场的高级包间，但还是入不了宁和颐的眼，若不是怕李华弄脏了自己厢房的地面，宁和颐可不想呆在这儿。
“自然不是，只是怕在下的‘大兽’讨不了宁少主的欢心。”
李华虽在回应宁和颐，但视线却锁定着斗兽场。马上决斗就要开始了，李华生怕宁和颐在林叶身上耍什么花招。
“在场的各位！”主持者在斗兽场中央巨大的升降台上出现，吸引赌徒们的注意，“少主今日到场，特地为大家加上一场‘热场’。亲自为‘肥鸡’下注，一千上品灵石！”
“一千上品灵石！”
李华腾地一下站起身，看向宁和颐，像是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把赌约分享给其他人。毕竟所有人都知道，“肥鸡”是打不过“大兽”的，这就是送钱。
“放心吧，李老板，我有很多个‘一千上品灵石’，这不会影响我们之间的赌约。”
真的只是大发慈悲？
李华咽了口唾沫，紧张地注视场下的局势。
“停止下注！对局开始！”
生锈铁笼升起的声音格外刺耳，其后的束缚咒瞬间暗淡，狂暴的‘大兽’瞬间被释放。
“不对！”
李华看着从另一边畏缩出现的半妖，眼中满是震惊。
这不是林叶！
高级包间的视野是极好的，可以俯视整个斗兽场。这高级包间上刻着高级的悬浮阵法，悬浮在斗兽极近的地方，可以将场上者的面容看得清清楚楚。
林叶被禁锢在这，被迫观看这场屠杀。
这是只狼妖，并不是向阿喻那样的半妖。林叶可以感受到它筑基期的修为，随时可以把现在的林叶撕碎，更别说是毫无修为的阿喻了。
阿喻的眼前是一片黑暗，无尽的恐惧在蔓延，他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直到厚重的大门被打开，阿喻被忽如其来的光亮刺激地短暂失明，他被驱赶着向外走。
一只流着涎水的狼妖正在等着他。
阿喻踉跄着后退，眼中溢出生理性的泪水。在他眼前，一只近三米高的庞然大物在向他靠近。
狼妖看出了眼前对手的弱小，原本防备的姿态也变为玩弄轻蔑。他已经受过一段时间的调教，懂得如何取悦斗兽场上的观看者。
这场对战注定是血腥暴虐的。
阿喻那条之前被打断腿现在被撕咬得血肉模糊，鲜血混合着沙子拖出长长的痕迹，展现了猎物痛苦又无用的挣扎。
狼妖舔舐嘴边的血液，享受戏弄猎物的快感，时不时增加阿喻身上的伤口，然后再玩弄地放掉，看着猎物费劲心思地想要跑远，但又无能为力。
观众席上的喝彩声一声强过一声。高级包厢中，李华眼神热切地像是要冒火，额头渗出汗珠，眼中是不加掩饰的贪婪，他已经可以确信那一千灵石是囊中之物了。
“哗啦——”
巨大的声响刺激到了李华紧绷的神经，猛地转头，他看见了堆积如山的灵石。
“啊——”
林叶声嘶力竭地哀嚎，泪水止不住地流淌。
林叶想要乞求他们停下这场虐杀，但他被拔断的舌头不允许他发出一个像样的音节。林叶想撇开头不去看，可身边两人拧着他的头颅让他去看虐杀的每一处细节。
“救救我！救救我！”
林叶听见阿喻在这样喊。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阿喻只剩下了半个身子。血肉模糊的双手在黄沙地上磨出狰狞的痕迹。不知道多少次爬出狼妖的爪下，又不知多少次被撕咬着拖回去。
阿喻不想死。明明那个想要寻死的人是我啊！
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了阿喻，阿喻明明是个很好很好的哥哥。都是我的错。
泪水打湿了林叶整张脸。林叶挣扎着想要脱离控制，却被狠狠地按在了地上。头发被揪住，林叶近距离地看见了阿喻的挣扎。
这个房间在移动，在向着阿喻的方向移动。但阿喻似乎看不见，他依旧在绝望地乞求。
不要了，不要了，不要在靠近了。
林叶闭上眼，林叶是个懦夫。
林叶不敢看阿喻沾满鲜血的脸，不敢去面对临近死亡的阿喻，不敢听阿喻绝望的哭声。
林叶忽然诞生出一抹荒诞的庆幸，庆幸于阿喻看不见自己。仿佛这样，林叶就可以面对自己的无能，林叶就可以减少一丝负罪感。
“叶...叶子？”
阿喻的声音近在咫尺，是在喊林叶。
“呜...哇...啊啊啊啊啊”
眼泪像是决堤，哪怕睁开了眼，也看不清眼前者的面容。林叶的哭声古怪，但抑制不住凄凉。
“别...哭了...小叶子。”
阿喻原本绝望的眼神透露出一丝温柔。阿喻仿佛看见了自己被抓后的弟弟，他应该也是如此自责与内疚。
“不是...你的错。哥哥...不在了...你要好好的...好...好的”
“啊—哇呜啊，哇呜啊，呜呜呜。”
林叶古怪的哭声谁也听不懂，唯一看得清林叶口型的阿喻也已经被彻底撕碎。他无法反驳林叶的道歉，没有人再会对林叶说“这不是你的错”。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害了阿喻哥哥！是我害死了他！
如果我没有杀死那个看守、如果他没有护着我、如果我当时就被看守带走、如果......如果我先死掉的话...
林叶还想要哭泣，可连那难听又古怪的哭声都发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草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