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 [无限]》秋U和

29、一十三条（三）出发 在笑声中，

　　直到过山车彻底消失在视线内，赵文舟眨眨眼，视线中残余的那人的笑才终于消失。

　　他皱起眉，深吸一口气，而后迅速往侧边走了几步，隔着轨道喊住对面的工作人员。

　　“你好！”

　　对方收回修长的手指，停下动作，抬眸正色地问，“请问需要什么帮助?”

　　“过山车的轨道似乎比摩天轮顶点高。”赵文舟语速很快，认真地盯着对方道。

　　也许是刚才太过大意，也许是入园以来他就没怎么回过神，也许是规则混杂着一直在冲击思考，直到危险真的降临在眼前，他居然差点反应慢了半拍。

　　眼下好歹算安全了，他才勉强松劲，但依旧不敢放松神经。

　　对面的人也平静回视他。

　　在紧张之余，他倒是不经意被此人的容貌吸引了注意。

　　...初印象他觉得这张脸很是好看，但也只停留在好看的印象上，具体的面容却也像是被刻意模糊一般，每当他试图去记住一点细节，上一秒记住的内容，下一刻就会开始淡忘。

　　他眨眼几次，依旧是注意力失焦，最后便不去管。

　　工作人员点点头，三两笔在便签纸上记下什么，之后很郑重地朝他一点头，“好的我知道了，请您立刻和您的同伴离开这里，我们会进行一次清扫，大约二十分钟。”

　　他说完后比了个请的手势，赵文舟也应声，和虞日云原路返回离开站台。

　　踏出入口处时他忽地福至心灵，回眸，目光又落在那工作人员身上。

　　在短暂的瞬间里，工作人员一只腿弯起，另一只则挺得笔直，手指很轻巧地捏着那便签。他似乎注意到这边的视线，轻侧过脸朝这里看了眼，一只手臂也很自然地摆向身前。

　　原来他是长发，发尾随着这动作也细微扬起。

　　赵文舟不知为何，自己的脑内浮现一个字。

　　鹤。

　　这个人，眼下的动作，像极了一只单脚直立的鹤。

　　他踏出台阶，视线晃了晃，仍旧没回过头，只是刚才那个画面忽然就在脑海里被抹去了，他一愣，站定。

　　只剩“鹤”这个字仍然留存。

　　他思索片刻，一时间忽地无法找到这点想法是从何而来，于是摇摇头回身。

　　“嘿！”

　　旁边的人忽然在他耳边喊了声，赵文舟一惊，立马耸起肩往旁边跳了一步。

　　他不自觉地挑眉瞪眼，转头就见虞日云两只胳膊反撑在栏杆上，正歪头朝他笑。

　　“...干嘛?”

　　他吸了口气，很是无奈，也站到她身侧。

　　此时过山车的入口已经被那工作人员用两个路障挡住。

　　路障通体红色，三角状。

　　而原本在入口处排队的白衣游客，在看到路障之后也都先后散开，片刻后在入口的空地上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我想看看他们是怎么清理的。”赵文舟说，实际上也没必要和虞日云通报，对方并没有注意他这边。于是他微一点头，往旁边走去几步。

　　事实上，他对和这个女孩结对...搭档同行的现状有些郁闷，两人正常的沟通都无法做到...他无法理解她的很多行为，对方大概也是如此。

　　他忽然就非常非常想念江屿...

　　虽然江屿人是有些疑点，但和他的合作...堪称完美。

　　赵文舟也撇撇嘴，摇头回到现实里。

　　站台的入口附近，隐藏在枝繁叶茂中的便是飞跃而出的过山车轨道开端。

　　从此处看去，最初一段过山车轨道尽管仍旧是坡度极高，通向最高点，但相比远处的摩天轮则依旧要矮上很多。

　　亮粉色的轨道分割出一片一片的天空。

　　而刚才的异常在此刻消失不见...一切如常，刚才的异常也无从得证。

　　他有一瞬怀疑过自己是否判断失误，但显然无论怎么样谨慎些总是好的。

　　视线沿着轨道向前。在上坡之后，过山车的路线就要崎岖很多，几乎垂直地落向地面后，又连接起连续的几个大圆弧，后有斜着几乎九十度垂直于地面的一长段上坡，还有更远处的...视线不能及。

　　上一趟过山车也早已经不知去向。

　　赵文舟看得有些胆战心惊，他没怎么坐过过山车，这种自讨苦吃的项目和他绝缘。

　　看到这轨道就能想象出他自己闭眼皱眉，脸色全白，死死握住扶手又完全叫不出声的样子。

　　他被自己的想象吓得打了个寒颤，又不自觉想笑。

　　这时虞日云很轻地“pzipzi”两声，他转头，后者正凑近入口，两手撑在膝盖上朝站台里张望。

　　赵文舟走近，才忽地发现站台里忽然比刚才暗下好几个度。

　　明明屋外阳光正盛，在棚子的遮挡下站台也不该是这样晦暗。刚才所见的工作人员，拉杆，过山车的初始轨道，等等，全部隐在浓重的黑暗中。

　　他试图眯起眼看，却发现那里的一切忽闪之后又瞬间继续变暗，一切细节都荡然无存，只有浑浊的黑。再凑近盯住原本工作人员的方向时，一刹那那里多了点东西。

　　一个，红色的，气球？

　　是气球，小时候见过最便宜的那种。气球浑圆，表面反出的光泽恍惚间像一张人脸。

　　鲜艳，诡异，又真实。

　　而这气球，在周围几乎看不见细节的场景里格外突兀。

　　赵文舟已经对这点惊吓无动于衷了，只是眨眼片刻角度偏差后，那张脸便融化在气球的表皮里。

　　他正疑惑是否是旁边或者他这边路过的人的面容被映在其上时，原本第一个气球的正左侧，忽然又多了一个气球。

　　完全凭空出现。

　　再然后是第三个，第四个。

　　红的，粉的，黄的，各种颜色的气球，很快填满整个视野。

　　“啊！”

　　虞日云很惊喜地大喊一声，转眼看向赵文舟，对上对方不怎么好的脸色时顿了顿，“是气球啊。”

　　“嗯，”赵文舟没什么搭理她的欲望，只是这转头的一会儿工夫，原本的站台里已经站满各色气球，围出一整道的墙，却都并不向棚顶飞，而只悬浮在空中。

　　并且还在有更多源源不断地冒出来。

　　他本能地察觉到不对，边后退边连忙挥手让虞日云也往后。

　　但对方却似乎看入了迷，始终面朝着气球的方向，甩开他的手后甚至往前迈出一步。

　　他一咬牙，又飞快上前拉住她的胳膊。

　　只这一瞬，气球忽然毫无预兆地开始爆破。

　　声响尖锐，只是一瞬尖叫声便直达顶点，直直戳着人耳，而后又仿佛你方唱罢我登场，一个接一个炸开爆鸣。

　　经久不息，一声一声炸开在赵文舟的耳膜里，他一阵耳鸣，疼得只能收手捂住耳朵。

　　而眼前的景象却还仅仅只是前奏，随着越来越多气球爆开，新的又不断出现，站台里已经快挤不下，边缘的那些则就要冲出站台朝他们的方向袭来。

　　赵文舟瞪大眼睛，这次终于狠狠按住虞日云的胳膊，一矮身，朝反方向跑出段距离。

　　而在他们身后，第一个气球在飞到路障上方时停滞一瞬。

　　于是被路障的尖端扎破，瞬间爆开。

　　声音像是呜咽一般，隐在暗处的惨叫只清晰了一瞬就被清脆的炸裂声所掩盖。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无数炸裂声连成一片，而近处，各种色彩在气球内部炸开，烟花般极尽绽放，碎裂出细小的微尘，最终落在地上形成一小朵一小朵鲜艳的花。

　　两人在退到安全距离后见到气球内的绽放都愣了神，接着虞日云一笑，又朝那边几步跑过去。

　　赵文舟伸出手还想阻拦，抿了抿唇后收回手。

　　他现在大概能理解那些完全管不住熊孩子的家长的无奈了，不过好在路障大概能阻挡危险，她想去便去吧。

　　虞日云停在了路障一米以外的地方。

　　一个个气球就在她的眸子里绽放，短暂而鲜艳的色彩四散碎裂，在视线里停留短暂一瞬后又消失，但此起彼伏永远没有停歇，爆鸣声也一如曲调，尖锐中暗藏韵律。

　　一场盛大的烟火晚会。

　　虞日云想。

　　在死之前要是能看到一场真正的烟花大会就好了。

　　她跳了几下，鼓掌声被掩盖在烟花碎裂声里，笑得十分开怀。

　　整个气球爆炸的过程一共持续十来分钟，起初虞日云还很兴奋，目光会在每一朵绽开的气球上停留，但不知从哪处爆炸开始，她身子忽地一顿，肩塌下来，而后蹲坐到地上静静观看。

　　赵文舟停在她身侧，也朝着气球的方向。

　　“...我刚刚，”虞日云忽然开口，声音在爆鸣声中不算大，语调却不太正常。

　　赵文舟没忍住扫了她几眼，对方却只是低垂眉目，“...捡到一张纸条。”

　　“嗯?”他蹲下，试图和虞日云视线交流，但后者只是很快瞥他一眼就移开视线。

　　“...什么纸条?”他只能低声地问。

　　“这个，”虞日云把手里已经揉皱的纸团递到他手中。赵文舟一顿，迅速拿过纸条展开，却在看到纸上的字时浑身一颤。

　　“怎么了?”虞日云问。

　　赵文舟摇摇头，手指还在不明显地抖动，他深吸一口气后才凝神去看纸条上的字。

　　“门票规则为从起点站上过山车时不能从其他站点下，但逻辑存在谬误，如果从其余站点上车是否可以。”

　　内容并非重点，只是这字迹...

　　他把纸条收进兜里，视线定定盯着地面，呼吸都有些困难。

　　等勉强压住这点情绪再抬眼时，他却发现虞日云也正盯着路障发呆。

　　赵文舟皱眉，眼前的女孩...整个气场都落了下来。

　　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难道是，被这些气球影响的缘故？还是说，这短短的距离里，对方已经被换了个人？

　　他试探性地开口，“...虞美人...?”

　　虞日云笑笑，嘴角却是向下，“绝不昙花一现。”

　　“你...怎么了?”

　　“没事啊，”虞日云吸了口气，强扯出一个笑，手撑着地站起身，转眼看他，“我还是虞日云。”

　　她的话没头没尾，说完后，像是要坚定自己一般很重地点点头。

　　而几步之外，没有光线的站台在气球尽数消失后，也终于多了点动静。

　　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只手从黑暗中伸出，三指捏住路障的一角拿走后，又移开了另一个。

　　在第二个路障离开的同时，站台内瞬间清明。

　　赵文舟微微挑眉，恰好对上入口处红衣工作人员的视线。

　　“鹤。”

　　他脑内又出现了这个字，在看到那个工作人员的一瞬有了答案。

　　那就暂时给他贴上鹤的标签好了。

　　鹤朝他挑了挑眉，尽管赵文舟依旧记不住他的长相，却莫名多了一丝熟悉的感觉。于是他笑笑，便和虞日云先后走到入口处。

　　他重新拿出门票，由鹤很利落地检好票，进入站台几步又转回身。

　　身后的虞日云却总像是心不在焉，好久才恍然惊醒般抽出票，视线四下瞟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赵文舟边注意着对方，边用余光数起已经到站的过山车车厢。

　　是16节。

　　他松了口气，扫视虞日云一眼，对方再扯出个笑，依旧笑得勉强，慢慢跟着他的步子走到最后一排坐好。

　　“嗯...我有一个笑话，你想听吗？”赵文舟挑挑眉，旁边的女孩朝外张望着，许久才回眸，很轻地说了句“嗯。”

　　赵文舟先是没忍住笑了两声，而后忽地止住，发觉虞日云盯着自己的视线有一丝疑惑的意味后赶忙正色，收起笑容。

　　原来讲笑话是真的会莫名被自己逗笑。

　　他清了清嗓子，“有一天，几个人打麻将三缺一，打电话叫小明，小明不想去，但找不到借口，思来想去...”

　　他刻意拖长了语调，确认对方的眼神是在思考自己说的内容后勾了勾嘴角，“就叫思来去了。”

　　这可是他压箱底的冷笑话。

　　赵文舟没忍住笑了出来，视线又一直跟着虞日云，但他笑出两声之后见对方不为所动...

　　这就尴尬了。

　　自己当时好歹还配合着笑了几下，这个人怎么这样！？

　　虞日云的表情还是一脸平静，赵文舟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纯属傻逼。

　　他以后永远也不会说冷笑话了。

　　他迅速转开眼，转移注意力以缓解尴尬。

　　刚才路障拿开后，从此处向外，游客摩肩接踵又排起一条长队。他的目光跳动，跃过一张又一张脸，而期待中的人始终没有出现。

　　侧边还是静默着，他觉得自己那边身体都快僵住了，于是又很快松动松动胳膊，而后才捏了捏兜里的纸条，扯了扯嘴角闭上眼。

　　终于把那点尴尬劲压下去了...

　　回到刚才的纸条的内容上，他心情又一阵波动，拿出后再细细扫过一遍又收好捏在手心里。

　　这纸条上的字迹，太像江屿了。

　　他一路上都在小心翼翼地张望，期待那个人的出现，但...又总觉得可能性不高。

　　字体总有相像的，何况他们才认识不久，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记住对方的字体。

　　但...

　　哪有那么多但是。

　　他抿起唇，不愿再想。

　　如果遇见就是缘分，没遇见，他也照样能靠自己通过副本。

　　过山车上很快坐满游客，赵文舟确定没有自己期待的人，呼出口气便准备去数人数。

　　“六十四个人，我数过了。”虞日云的尾调向下。

　　“嗯?”赵文舟侧过头眨眨眼，虞日云却不看他，“准备好吧，过山车，要启动了。”

　　“好。”

　　站台上的鹤检查好每个座位上的压杆后，再度确认了一遍人数和车厢数，最后一点头，大跨步到启动装置前。他动作行云流水地插好钥匙，再扶住启动拉杆，一发力，将其按到最底。

　　赵文舟深呼吸几次，刚做好心理准备后，侧边忽然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思来想去，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心里猛地一颤，接着侧过头震惊地瞪大眼，，对上虞日云爆烈的笑。

　　在这惊世骇俗的笑声中，过山车驶出了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