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杀 [无限]》秋U和

27、一十三条（一）摘花的人 她的右耳边

　　同一时间，在燕都市的某处角落里，一个高挑的身影推开门，走进街角的一家饮品店。

　　她换了身纯黑短袖和牛仔裤，还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隐隐的眼睛轮廓。

　　进门时，帽子后露出的短发很轻地扫过玻璃门，她的目光则隐在帽檐的阴影中，无声无息之中扫视过整个店内的情况。

　　在惯常的靠东侧角落第二张桌子右侧坐下后，她状若无意地从包里翻出一个本子。

　　而后她低下头，翻开几页，找到本子内夹着的那张折了几折的纸。她将其捏在手心里，又在桌上很轻地敲了三下，转过头。

　　服务员看到这边的动静，从收银台后走过来，朝她露出个很淡的笑容。

　　“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嗯...我有过敏体质，”林宣回视她，神情虽则平常，但眼神里颇有审视的意味，“麻烦帮我点一杯加糖加奶正常冰的抹茶咖啡，不要牛乳。”

　　“请问您还有什么其他过敏需求吗?”服务员会意地笑笑，随即问了句。

　　“没有，哦对了，还有个问题，”林宣略压低声音，“吧台第三个柜子里没有高脚杯。”

　　“店里只剩纸吸管。”

　　“嗯，”林宣确认暗号无误后，扫了眼服务员，点点头后在对方伸手整理桌上的茶杯时自然地伸出手，用手指把纸推塞进对方掌心里，“你是新来的吗?以前怎么没在这里见过你?”

　　“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前的服务员辞职了。”服务员再朝她笑笑后，转身便回了吧台。

　　林宣的视线跟随，见她很利落地在机器上点好单，背过身清理好桌上剩的几个杯子，而后蹲下身翻开柜门。她将小指灵巧地一动，便从一侧的桶里拿出根纸吸管，随着纸条一同按在杯壁上，纸条便同步落进杯中。

　　之后她矮身，把那几个杯子一道放进第三个柜子里。

　　一套流程行云流水，完成后她便专心去制作饮品了，半分没有再看林宣的方向。

　　完整地审视过一整套流程后，林宣很轻地舒出口气，透过玻璃朝店外看去。

　　眼下这家店应该还算安全。

　　这条街也很繁华，如今冒着小雨的天气，街上依旧人潮汹涌，雨水落在地上，倒映着截出的城市碎片。

　　这家咖啡店人流量也还好，基本没有空桌，当然除了自己所坐的这张会一直有预约但大部分时间都空出的桌位。

　　据说咖啡店的月销量能达到几万杯，至少能保证生存...明面上的生存。

　　背后有组织的资源供给，自然不必担心店倒闭的问题，不过还是得做做样子。

　　她习惯性地用视线追随着过往的人群，对路过的每一张面孔大致做出个判断后又继续下一个人。

　　一个略带疲惫的职业女性，职业正装，平底鞋，正打电话大概准备去接孩子回家。

　　一个老大爷，背着手只是偶然来到这里，便新奇地预备四下转转。

　　两个结伴出行的女孩，很兴奋地在手机上做着攻略，彼此耳语着要赶去附近的网红打卡点。

　　......

　　直到余光出现一个黑色的身影，她的眸子才顿了顿。

　　男人依旧是黑色短褂衫，墨镜倒是没戴，大概是阴天视线不清的缘故。他撑着把油纸伞，伞面是很淡的绿色，上面画着几根竹竿，点缀着被风吹起的竹叶。

　　竹叶本就绿得亮眼，在雨水的浸润下显得更为生机。

　　而很显然，这个人的行头，和周围格格不入。

　　路过的人里也有很多往他身上瞥视，他却只是淡然地挂着笑，快步穿过雨雾，而后停步在咖啡店的屋檐下。

　　视线并没有朝林宣来，他收伞一抖，伞上的水珠落下许多。而后他便俯身将伞放进门口的收伞桶里，接着推开了门。

　　“您好！”

　　刚才的服务员笑着和他打招呼，收银台前没人，男人便几步走近。

　　“有什么推荐吗?”

　　“你是想喝咖啡，奶茶，还是果茶?”

　　“嗯...”男人微微低头，看着招牌，“就这个草莓果茶吧，加糖常温。”

　　服务员在机器上随便点了几下，抬眼看他，“请您付款。”

　　男人从兜里拿出手机，手指点了几下后付完款，便很自然地转身走近，脸上的笑意更甚，坐到了林宣对面。

　　全程没有一丝犹疑，就像两人原本就是约好一般。

　　那边的服务员见状想来制止，而后林宣朝她投去个眼神示意不用。

　　桌面上，林宣抬眼看着对面的人不自觉挑了挑眉。

　　她刚才应该是没有注意到此人对她投来任何视线，角度上来说余光也不可能看见她的存在。

　　“原本就觉得今天会遇见什么人，没想到是你。”相巽两手交叠在桌上，勾起嘴角。

　　林宣盯着他一阵，然后也笑笑，不过更多是防备和试探，“你也喜欢来这家店?”

　　“我们之间就不必这么试探吧?”相巽挑了挑眉，笑意越发意味深长。

　　这时服务员走近，把两杯饮品放在桌上后，和林宣再度对视一眼。两人眼神交汇半秒，她确认无误后才微笑离开。

　　林宣凑近咖啡杯，很细地一嗅咖啡后眯眼，透过氤氲的雾气将对面的人包裹于视线之内，“早有耳闻，组织底下的线人里，有一个骗...道士。”

　　“骗子?”相巽来了兴致，手指在桌上轻轻一敲，目光闪着光，“嗯...我也听说过上面新来的一位领导，是个蛮厉害的人。”

　　他说话期间，一抬手扫过桌面，便从袖中翻出三个铜钱依次平整地摊开，而后继续满脸笑意，“你看过我的资料了?”

　　林宣点头，“嗯，自然看过，和组织重新联系上之后我的权限就高了很多。”

　　“怎么取得的联系?”

　　“你不会想知道的。”

　　“那我就不会想知道，”相巽低下眼，在桌上将三枚铜钱合在手里，“不如让我为你占一卦吧？”

　　林宣向来不信这些命运占卜，听到也只是当作与她的思维完全不同的另一种见解。于是她也不置可否，就见着相巽神色一定，而后将三枚铜钱一道掷起。

　　铜钱很轻盈地随力道升起，高于他头顶，在空中相碰。

　　叮咛几声。

　　相巽脸上的笑很好看，甚至隐约透出点孩童的稚气。林宣也笑笑，手指轻轻摩梭汤匙，静静注视眼前人的动作。

　　资料上显示，这个人无父无母，童年在一家福利院长大，后来机缘巧合下被某个道士收为弟子，跟着他四处流浪，在那人死后便接过他的衣钵。

　　很简单的故事。

　　但眼前这个人给她的印象却并不止于此。

　　这人带着的秘密，太多太杂，而进入组织的时间居然也比她要早上几年，只是此前一直只作为线人，最近她收到了关于此人的转正申请。

　　那份申请上的几句内容令她印象十分深刻。

　　“我想组织自然需要我这样神神鬼鬼之人，来对抗那不知道是否存在的东西。”

　　相巽又重复了几遍动作，而后用手指蘸水，在一旁的桌面上用很轻地画出六根线组成的卦象。

　　接着他闭上眼，又伸出手在手指上用大拇指点了几下，嘴里还不忘很低地念着什么。

　　确实很像骗子，或者说，神棍。

　　她只是一直浅笑着，片刻后相巽睁眼，正色起来，“你下个副本的时间知道吗?”

　　“暂时不清楚，但我估计也不过三四天时间。”

　　“就明天。而且很快会有下个副本相关的物品出现...”相巽闭眼思索片刻，补充道，“是纸质的...莫非是什么...邀请函，或是门票?”

　　他话音刚落，饮品店的玻璃门响了一声。

　　两人都本能地回眼看去。

　　而再次看向桌面后，林宣身前的桌面凭空多了点东西。

　　“嗯?”林宣满脸疑惑，迅速看向相巽的手。

　　但这么短的时间内，且她的视线范围将整张桌子都包揽其中，不可能是对方搞的小动作。

　　“看看吧，”相巽倒是毫不意外，对于对面的领导眼下的震惊表示非常满意，而后做出个请的手势。

　　这就是他的转正申请...如果在林宣这里未曾通过，那他就再为自己争取一次。

　　这位领导的行踪...他可是废了不小功夫才算出。

　　林宣自然也知晓他的心思，而后手指挪到桌边拿过那张门票，其上用很夸张的字写着“弗克斯诺乐园”。

　　而下方写着的开园日期就是明天。

　　门票折了几次，摊开后正面是乐园的地图，背面则依次写着十三条规则。

　　她的目光一一扫过规则，面色略凝重。

　　“还是骗子吗?”相巽笑着靠在沙发靠背上，喝了口果茶，草莓的甜香让他眼神亮了亮。。

　　林宣盯着他，片刻后轻轻叹出口气，低下眼也是笑，“...抱歉，是我失言。”

　　......

　　读完规则后，赵文舟的表情僵在脸上，不受控地瞪眼挑眉，呆愣在原地很久，手指也不自觉地把门票捏出褶皱。

　　不知多久之后，他长吸一口气，眼前顿时一黑，他险些就要再晕过去。

　　多亏他眼疾手快地扶住桌沿，又迅速闭上眼，黑暗中只剩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瞬间他就失去对方位的感知一般，只觉得黑暗中整个身体都在向后坠。

　　许久才稍稍缓和。

　　“...这是怎么了?”他小声地自言自语，连叹气都没有动力了。

　　之后他又把门票翻过去，从门票底部看到了乐园开园的时间。

　　就在明天。

　　他放好门票，也没有再收拾东西的欲/望。

　　走到床边的几步，他都走的无比沉重。

　　而大脑里似乎也失去了距离的界定，他的小腿最后直直撞在了床沿上，一阵生疼后他整个人往床上一倒。

　　被子还算柔软，他砸在上面噗得一声。

　　所幸还没穿衣服，他全身只有一条内裤。脑子还是有些晕，但也没什么所谓了。

　　只是片刻之后，床上的人就冒出阵轻鼾声。

　　灯没关，稍微柔和的光照着，房间里有些杂乱。

　　地上的行李箱大开，里面的东西一半规整放好，另一半则满是杂乱，分散在房间内各处，能看出收拾过而又放弃的痕迹。

　　而床上的人则整个人陷进柔软的被褥，被子和枕头交叠出铺开的空间里，他两手抱紧被子，肩部肌肉是很好看的线条，侧着的面容也平静，眉目安然。

　　难得一夜好眠。

　　但第二天醒来却不那么舒服。

　　因为趴着的睡姿和一夜侧着的脖子，他站起身只觉得腰酸背痛，脖子也很酸涩，按着脖子往反方向转了几下还是没有缓解。

　　他龇着牙往后探到地面起身，一条腿跪在床上，而后又愣在原地许久后才想起昨天...那张门票的存在。之后他才极缓慢地挪进卫生间洗漱。

　　他一边刷牙，一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肌肉依旧很好看，在这几天抢救式的保养之下脸色也没那么差了...还是能看出几分年轻的帅气的！

　　这几句心里的玩笑话还没说完，他就早发觉自己心里慌得不成样子。

　　心跳都好像乱掉节奏，他胸腔发闷，有些喘不过气。

　　刷好牙，他吐出沫子漱完口，两手撑在台子上，低头盯着下水的孔洞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一边在思考自己会怎么进入副本，一边又忽地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情。

　　片刻之后，他才反应过来，似乎应该去和江屿道个别?

　　毕竟这算是目前身边唯一一个还和他存在联系的人...

　　虽然，刚刚由他单方面争吵过。

　　有这个想法之后，赵文舟没再在卫生间多待，迅速到行李箱那边，抓了件干净的蓝色短袖和短裤就很快穿好，之后拿起手机和门卡塞进兜里。

　　等他大步走到门边已经打开门，手抓着门沿时，他又停下步子回头。他视线很快一扫过房间，虽然知道门票在哪里但他就是刻意不去看。

　　啧。

　　草。

　　他决定先不带了，于是很坚定地一关门，顺着楼道便朝下小跑。走出酒店，小区就在街道拐角斜对面的地方。

　　而现在恰好是绿灯，他眨眨眼，跑出几步后顺着斑马线快步走过马路。

　　小区的门平常都是开着，他扫了眼保安室里坐着的大叔，对方也没有注意自己。

　　他却莫名生出一点心虚，转而看向小区更里，而后就忍不住一挑眉。因为视线里更远处出现一个身影，正背对着他走向更里侧的楼。

　　只是一眼，他就认出那是谁。

　　赵文舟莫名泛起一股难言的情绪，抬起腿就预备狂奔过去。

　　但前脚刚踏过小区大门的边线，后脚扬起还未落地，他的眼皮也只是很轻微闭合片刻，甚至身侧的凉风还未越过，余光内的一切就瞬间变了样。

　　刚才还老旧的小区，和极普通的街景，此刻在他眼前瞬间化成一道很高的彩色大门。而后面的天空也从湛蓝化成灰色，有各式的游乐设施在重叠的绿色之内若隐若现。

　　几乎穿过整个视野的过山车轨道，像是从云里出现再消失。还有远处露出的正旋转着的摩天轮顶。

　　他愣在原地后，再度抬起头。

　　头顶是做成城堡样式的乐园大门，有几个庞大的玩偶头像，用很鲜艳的橙色和其余色彩装饰。

　　而他正站在刚踏进大门的地方。

　　前方几步就是检票闸机，闸机一侧站着个红衣服的工作人员，此刻正注视着他。

　　“检，票。”工作人员冷冷地一字一顿道。

　　赵文舟只觉浑身冰凉，呼吸都快要停滞。他只能死死瞪着那个工作人员，但身体依旧本能地抬起左手。

　　而他的手中，正攥着那张绿色的门票。

　　他盯着门票好几眼，长吸一口气，而后才认命似的闭上眼，把门票递给工作人员，手还有些颤抖。

　　工作人员迅速查验后，打开闸机。

　　赵文舟顿了顿，满头雾水之下大约也知晓了自己的境况，心里连吐槽都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于是他只能很快过闸机，停稳在乐园门口地面的第一刻，一切声音才重新涌起。

　　方才空无一人的乐园里也顿时人潮汹涌。

　　有很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将树叶都震颤，还有各种或大笑或尖叫的声音四散着，头顶上过山车滑过，机械声响携着风又飞速远去。

　　路过的人也似乎普通的游客一样，每个人都穿白色T恤，正面印着弗克斯诺的logo，有一家四口结伴的，有两个女生挽着胳膊的，还有三五个朋友有男有女...

　　他低下头，看到自己也不知何时换上了同样的装饰。

　　人们从大门的方向走来，他刚才身后就有不少，他们沿着面前三条路进入乐园，欢笑不止，只是并没有人将视线投在他的身上。

　　赵文舟咽了口口水，低头扯了扯自己的衣角。而这是他身上原本的错位感也都尽数消失，脑海重新清明，甚至连困乏都不曾有。

　　他又站在原地恍惚许久，天气阴沉，但落下的紫外线倒是很热烈。他冒出了点汗，才终于决定先跟着人群往前走。

　　而在他没有察觉的背后，那检票的工作人员视线始终跟随他，嘴角浅浅勾起一抹笑，最后只是一转身，便消失不见。

　　下一个检查票的人则好像无知无觉，只是抬手将票放在闸机一侧，而后就直直向内走，大腿横穿过阻挡的闸机横杠，进入乐园。

　　赵文舟则没注意身后，走出几步，他忽地被什么吸引了注意，不可置信地眉头一跳。

　　旁边的绿化带里，一片五颜六色的花中，蹲着个人...？

　　他嘴角扯了扯。

　　如果说他身边这些游客都是NPC，都在扮演正常游客的话，那这个人绝对不是正常的行为。

　　那是个女生，一头极鲜艳的橙色长发，尽管光线不太好，但那头橙发依旧映照出光的色彩。她身材娇小，身上的白t显得很宽松，蹲下时几乎把下半身包住。

　　她此时正背对着赵文舟低头，片刻后手抬起到耳边做了什么动作。

　　动作在视线盲区，赵文舟没有看清。

　　片刻后，她像是察觉到赵文舟的视线，于是转过头。

　　长发朝一侧扬起，映着她脸上的笑容融进一丝惊讶，她轻轻一捋垂下的发丝，视线落在赵文舟脸上，笑得越发见牙不见眼。

　　“你好啊！”她的尾音都朝上扬起。

　　而她的右耳边，正别着朵鲜红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