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现实 会再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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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可以感知的一切都化作虚无的白光，地面依旧平整，只是土块早不知去向。人们没有再停留，大部分早已先行离开。
人影交错穿过时，周江宛只是驻足原地，闭眼低下头，和诺诺做着最后的道别。
“其实纸杯蛋糕并没有多好吃。”
“红舞鞋诺诺很喜欢，我也喜欢她穿着的样子。”
“五子棋没有那么难，多下几盘就会下了。”
房东和小女孩的声音交汇成同一个，柔柔地传进周江宛的耳中。
而她们对着她说的最后一句，让她沉默良久。
“我原本只是存在于幻想中的虚影，却依旧得到了真实的爱。你会比我更好的。”
她轻轻笑着，只是无声地说了句再见，再睁眼后她揉了揉眼眶，抬脚三两步便朝前走去，步子决绝而坚定。
只消片刻，她的身影便也消散在白光里。
林宣朝江屿赵文舟点点头后，也很快起身离开。
“你...”赵文舟回头看了身侧的江屿一眼，恰好对方也正看着他。
对视之间，两人似乎都在对方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两对眼眸各自闪烁良久，无言。
直至一阵风划过。
“结束了啊，”相巽从两人身旁晃晃悠悠地向前，手很浅地搭在江屿肩上而后松开，扫过两人的脸，笑起来，“原来是这种形式的一体双生...两位有缘再会了。”
他倒转着身子走了几步，高举胳膊摆手，再站定等着那叫黎逸磊的小孩迅速跟上，两人一并回身，也消失在白光的尽头。
余下的人则在很安静的氛围里各自离开。
最后只剩站在原地的两人。
江屿轻轻呼出口气，闭上眼时面上露出了舒缓的笑，“你...觉得那连衣裙的小女孩从何而来?”
“啊?”赵文舟愣了愣，有些拿不准江屿说这话的意思，“我猜...黑棋的那女孩，大概是房东幻想出来的吧。是她心里仅存的对于诺诺的愧疚，最后幻化出了小女孩的样貌。”
“嗯...善恶本来自一体，却最后分化成了对立的两者。”
赵文舟点点头，盯着地面某处出神，“所以其实，房东最后也不过是一直坚持着永远达不成的，用邪法复活儿子的执念。”
他顿了顿，“所以...红为什么会帮助我们?”
“她那时也在期望一个可以帮助自己的存在出现吧。渡人如渡己，黑棋的小女孩也正是...曾经的她自己。”
“嗯...”赵文舟应了一声，这才忽然意识到，江屿说这些似乎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而离别的紧张情绪才后知后觉地攀上心头。
他下意识一伸手，抓住了江屿的手腕。
江屿的手腕很凉，骨节硌得他生疼。
“你...还会再见到吗？”
江屿沉默一瞬，手指很轻地划过他的手心，“会再见的，一定会的。”
他长长呼出口气，眼眶也湿润半秒，而后很快眨眨眼才拍拍赵文舟的手，“你先往前走吧，我在你身后。”
赵文舟抬眼，盯着江屿的眼睛片刻，眸子里一时闪过很多翻涌的情绪。最后他也只是一闭眼，才终于下定决心般松开手，转身便迅速迈开了步子，不再回头。
会再见的，一定会的。
他选择相信江屿的话。
在踏进前方的白光之后，他身后的一切忽然都模糊了。
这段路程比他想象的要短暂些，只是几步功夫，身体的感受也停顿下来。白光瞬间转成黑色，周身顿时什么都不剩下，包括仅剩的感知。
没等他惊慌，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那声音，不，是那些声音...有男声，有女声，有老人的声音，稚童的声音...有愤怒的，喜悦的，快乐的，哀伤的音调，甚至有鸟鸣，有狼吠，有鲸啸，还有全无感情的机械音......
万千种声音汇聚化成了一道，叙述着同一句话。
“玩家赵文舟，通过副本［红白黑］。
下面进行分数结算。
顺利通关副本，五分。
触发隐藏剧情，十五分。
参与并决定棋局胜负，十分。
该副本内首次黑棋获胜，十分。
合计四十分。
玩家总计四十分。
副本于此结束，祝您生活愉快！”
声音结束后，他眼前一瞬闪过道光，那光极其耀眼，几乎刺穿他的瞳孔，但也只是一瞬。再下一秒，他睁开了眼。
身体似乎还没接受眼皮可以自然睁开的现实，他猛地喘几口气之后，还是有些晕眩。
而这几秒时间，重影一般碎裂的视野逐渐重合清晰，眼前摇晃片刻，他发觉自己重新回到了那辆公交车上。
往家的方向。
甚至离自己记忆里的站点才过去两站。
副本里那么长的时间，在现实的时间轴上，也只占据十来分钟。
周围的人声起初和他隔的很远，像是来自他无法触及的久远现实，在他缓过劲来后才猛地一齐声响急剧放大。
“你家那孙子长得是好看啊，哈哈哈诶呦都不知道学校里多少小女生喜欢呢？”
“可别说了，我这孙子平时多长时间都不和我打个电话，朋友圈也屏蔽我了，诶呀好歹是带他那十多年，现在成这个样子...”
“害现在年轻人不都那样吗？都得有自己个人空间哈哈哈...”
“这土豆你在哪买的啊，多少钱一斤...多少？五毛钱，比我超市那的还便宜...”
耳膜被现实一并轰鸣的声响震得有些发疼，他连忙捂住了耳朵。
许久之后，他紧绷的脊背才放松下来，身体也笼罩着厚重的疲惫，他向后，缓缓靠在塑胶椅背上。
这点有支撑的感觉终于让他心安。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街边的小店大都开了灯，各色的光随着颠簸而化成线。能见的人，车，树，一切随着公交车的晃荡也一并荡荡悠悠，显得有些不真切。
他把头靠在车窗上，闭上眼，感知着车厢的震动。
总要做些什么来确认这是现实。
“前方到站，西街东路站。”
听到广播的播报时，赵文舟猛然抬起头，然后顺势就站起身。
刚刚只是发呆一阵，意识恍惚间这么快就已经坐过站了。
他匆忙拉上一侧的行李箱，往后门走了几步，然后才按了几次下车按钮。
但司机好像没听见一般，在西街东路的站牌经过时并未减速，而是直直开了过去。
赵文舟皱着眉，喊了好几遍“师傅”，一声高过一声，司机这才好像回过神，“哟，这还站着个人，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刚没看见，下一站给你下吧。”
“嗯...”
赵文舟没有说什么，下一站到站后提着箱子下车。
直到外面带着些潮湿气息的冷空气铺面而来时，他的眉毛才舒展一些，在站牌下的座位坐好，深深叹了口气。
像做了场梦一般。
不知是好是坏的梦醒了，不愿去想的现实又不带一丝铺垫地残酷地展示在他眼前。
他翻出手机，并没有新消息。
连他长期联系的心理医生都没有...刚刚的工作群也没再有新消息弹出。
真是讽刺又凄凉。
他哼了一声，在原地发呆一阵后，他站起身伸个懒腰，往街对面走去。这回倒是没有再被无视，他顺利上了车。
在小区门口停站下车，他拉着箱子缓缓地往大门内走。
小区叫日照小区，在旧城区，据说去年刚刷了墙面的漆，但看起来仍然不掩破旧。楼房普遍不高，最高的也只有五层，各种线路在墙体表面延伸，窗子也大都陈旧，铺了满层的油烟。
他正拿出手机准备拨号时，旁边擦肩穿过一个穿黑色短袖和牛仔裤的中年女人。
她手里还提着个红色塑料袋，里面装着新买的菜。
赵文舟顿了顿，许久不见，但他对这身影的印象却依旧很清晰，就好像恍然回到了小时候。于是他扯出个笑，快步走上前拍拍女人的肩，“黄阿姨。”
女人转过脸，在诧异之后脸上的神情转为了疑惑，她又在赵文舟脸上扫了好几眼，目光微颤，许久才出声，“...你是?”
赵文舟也愣住了。
尽管平时他不太和黄阿姨联系，但现在的情况...什么意思？
“啊?”他张着嘴，指指自己，“我...”
他忽地一下好像失去解释的力气一样，就只能僵持着和黄阿姨对视。脸上的表情也一瞬垮塌到最深的无奈中，他只能尽力扯着嘴维持笑容。
“小伙子你是不是迷路了啊?”黄卉放下手里的袋子，掏出手机时又扫了他几眼，神色颇有些警觉，“你在这个小区住吗?”
手机！
他一下迅速反应过来，忙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再点了几下很快拨过去黄阿姨的电话，黄卉的手机停顿几秒后响了起来。
“诶?”黄卉一愣，一边盯着他一边接起电话。
“喂，你好你是?”黄卉说，接着赵文舟的手机里传来略带电子声响的同样话语。黄卉又盯着他手机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从惊讶转为了更深的怀疑，“你...有我电话?”
“黄阿姨...”他声音有些艰涩，忽然想到会不会是，老年痴呆？
但黄阿姨分明才46的年纪。
也绝不可能一点关于他的记忆也想不起来。
眼下的情况实在让他有些难以思考，他琢磨很久，最后也只冒出来几个字，“您...买菜是要，招待客人吗?”
这个客人，居然会指代一同生活十余年的自己。
他犹豫着问罢，心里却逐渐有了些更不好的预想。
“这，”黄卉提起袋子晃了晃，“家里没菜了，刚好出来买啊?”
“您家里没人要来吗？”
“没有啊...我家就我一个人，还有谁啊？”她似乎是有些不耐烦，即便温和如她也被这眼下的情况扰得皱了下眉头，“小伙子你要是有问题的话，你去找门口的保安问吧，我上面还烧着菜呢，火没关先回去了。”
她说完不再停留，迅速转身离开了。
赵文舟在原地站定许久，远远望着黄阿姨走到尽头的一栋楼里，那是黄阿姨和...他以前的家。而后她又绕过这栋楼拐了个弯，拐弯前还往这里看了一眼，再飞快消失在拐角处。
时间从他身侧静默流逝，他的手指只死死捏着行李箱拉杆，栏杆颤动，而指尖也都开始泛红。
他呆站着，许久之后转过身。
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应该是什么情绪了。
他拉着箱子，听着耳边充斥的轮子和地面的磕碰声，一步一步地走到小区里的活动区域，在角落的一处椅子上坐下。
大概并非坐，而是直接砸在了椅子上。
几步之外有两个小孩儿在健身器材上玩耍，叽叽喳喳叫喊得很欢快。
...刺耳。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
周围空荡荡的，他踩在地面上，却只觉得失重。
心里总也像缺了一块什么，此前就已经体会过几个月时间，而眼下离开副本之后愈发明显。
那些不愿想的，逃避的，都又悉数铺开摆在面前。
而或许是在副本系统的介入之下，这些问题又愈发尖锐。
甚至...他都好像被他所熟知的世界抛弃了。
直到一声更为尖锐的喊叫传来，他才猛地睁眼，一刹那心跳得极快。
甚至他险些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副本内那个灰扑扑的社区里，许久才从眼前的楼层中得以证明自己的存在。
接着他才朝声音方向转头，发现是小孩中的一个摔倒了，头好像被磕到器材上，正捂着头大声哭喊着，另一个站在旁边，手足无措地四下扫视。
男孩大概很想找任何一个年龄大些的人作为依靠。
但视线扫过四周，就是没有看他的方向。
他做了好久心理建设，正准备站起身过去时，似乎是小孩的家长闻声赶来，把跌倒的那个拉起来之后三人便一起离开了。
世界又安静下来。
仔细去听，还能听到有人家里炒菜时锅铲和锅触碰的声响。
偶有闲聊欢笑。
或是电视内滋啦作响的声音。
也间杂着拌嘴吵闹。
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拿出手机，点进一个软件里，手指笨拙而缓慢地点击屏幕，定好最近一家酒店的房间。
之后他关闭手机，扔到旁边的座椅上，便再没别的力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现实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