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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泪 “答应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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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淑柔向身后侍女吩咐了几句,没多会儿侍女抱着被褥过来。
她仔细检查了一番:“这是家里最后的被褥了,你……真的能带进去吗?”
这事肖大郎也没有底,但他想试一试,天这么冷,前两日牢房里还冻死了个人。
好些天没休息好,肖大郎早早沐浴后躺下,可惜翻来覆去怎么睡不着。
罗淑柔也翻过身来:“官人有心事?”
肖大郎闭着眼沉默了片刻,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在想三郎,他可怎么办呐?”
罗淑柔也是了解肖三郎和袁雅蓉之间的感情,这次肖三郎打算上京参加太医院选拔,也都是为了袁雅蓉。
前有董莺莺溺水不幸离世,如今的袁雅蓉就像头上悬着一把铡刀,总有一天会落下来。
肖三郎该如何面对?这两日罗淑柔闲暇时,也不免想到这些暗自惋惜。
“难道就没有一条生路?造反的又不是她?”
肖大郎越想越睡不着,坐起身披了一件上衣。
这事他不是没有想过,毕竟袁家大姑娘正得盛宠,又产下唯一的皇子。白天他找柳兰生问过,原来袁家大姑娘已经被被打入冷宫,就连皇子一事都是假的,是袁钧卖通的太医,让袁雅芙假怀孕,到生产那天从宫外抱来的一名男婴。
然而这事临安府官僚中似乎无人提及,就连厉博渊也从未说过此事。
叔父起兵造反,长姐假孕生子,犯的也是欺君之罪。
即便是袁雅蓉对这两件事都毫不知情,可她在九族之内,横竖也都是死。
肖大郎左思右想,忽然脑子闪过一念:“或者是……嫁人?”
罗淑柔噌地一下从被窝里坐起来,仔细算了算了,不解道:“嫁人……那不还是在九族之列吗?况且她如今怎么出嫁啊?人都病入膏肓了,被关在牢里,如何嫁人?”
肖大郎把身上披着的外衣脱下给她披上,慢慢与她解释。
三十多年前有一桩案子轰动整个武朝,那就是内阁首辅任安通敌谋私一案,除了任安的九族,还牵连了十几个家族。就连袁雅蓉母亲李氏的母族,也是因此家破人亡。
整个案子判下来,被斩首的有三百余人,流放有千余人。
肖大郎虽然没有亲身经历此事,都是听那些老官僚闲谈,但有一事他很清楚,有两人在任安的九族之列,却并未受此事牵连。
当今贵妃冯氏的亡母是任安的妹妹,但其父冯科如为官清正,深受先帝器重。当年任家满门抄斩时,先帝看在冯科如的面上,未将冯夫人治罪。
只是没两年冯夫人病重离开人世,还一人是王婉儿婆母。
这是任安的幼女,抄家时被母亲的侍女从侧门狗洞带出去,之后一路逃亡,侍女为了拖住帮她追兵被杀。无路可逃的时候,恰巧遇上还占山为寇的卓天曜。
被卓天曜救下之后,任氏一直躲在卓天曜的山庄内,几年后两人日久生情成了婚。
卓天曜武功盖世,又是个不可多得的帅才,朝廷派人劝说归降,他唯一的条件的便是免去妻子的罪责。
冯家母女三人得冯科如庇佑未受牵连,卓夫人也因为丈夫获得了一线生机。
这让肖大郎有了这大胆的预想,只是不知母亲是否能同意。
罗淑柔听了沉默了许久,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话到了嘴边又咽了下去,思量片刻说道:“这事还是得娘点头吧。”
说完又躺了下来,身子转到内侧去。
她猜想婆母是不会答应的,此事非比寻常,这是要和谋逆之人结为亲家,哪怕最后罪责落不到肖家,这终究不是什么好事。
……
清晨,肖大郎天没亮起床。
罗淑柔睡得很浅,听到动静也随后跟着起来。
正洗脸的时候,外头隐约听见读书声。
因为声音有些小,肖大郎还以为是幻听,等梳洗穿戴好了,走出房门,发现这声音是从东边厢房传来的。
他们一家子住在跨院里,如今阿寅和阿姚都有了各自的房间,那东边的厢房是阿寅住的。
肖大郎在屋檐下停留了会儿,步子朝东厢房走了两步,这样听得更清楚。
厢房一侧窗户半撑着,看不到阿寅的头,只看到那单薄的身子坐在窗前。他并没有放声诵读,声音不显聒噪,却足以让人听得清。
这是在读《大学》,肖大郎脸上闪过一丝诧异。前段日子年关公事繁忙,这段日子又是忙着城外开路修桥,还有肖三郎和袁雅蓉两人的事。
已经许久没查孩子们的功课了,上回还是去年秋天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在背《千字文》。
罗淑柔很快也梳洗好了出来,发现肖大郎静静地站在廊下,目光望着儿子房间的小窗。
还要赶着去衙门应卯,肖大郎往前厅走。
“你让他早起念书的?”
罗淑柔淡淡一笑:“是他自己要这么早起来的,说要像爹爹和四太爷那样考取功名,报效朝廷,做个勤俭为民的清官。”
肖大郎登时眉开眼笑,“小小年纪竟有这样的抱负?这是又从课上听了哪位贤人的故事了?”
“是祖逖,要学先贤‘闻鸡起舞’呢。”
说起儿子,罗淑柔满眼尽显温柔与自豪。
两个孩子如今在姚家的私塾念书,那边不但有姚大人的孙子孙女,还有两家姚府的世家子女一同上课。
罗淑柔也偶尔受邀去姚府同一众女眷吃茶,不管是先生还是各府的娘子,无不夸赞阿寅聪慧刻苦。
……
肖大郎准备好的被褥,刘司狱并不敢收。
他又找了一趟柳兰生,结果两天后刘司狱让伴婆来将被褥拿走了。
之后肖大婶又准备了汤婆子和火盆,等肖三郎出门的时候让他带上。
刘司狱犹豫了许久,亲自仔细检查过后,准他带进去。
肖大郎没敢在肖大婶面前提让肖三郎和袁雅蓉成婚的事,只能找到虎子和肖三郎谈此事。
袁雅蓉嫁人,只能说有一丝免于获罪的希望。柳兰生已经打听清楚了,如今袁家每一个人都只是入狱听候处置。
眼下肖三郎只想救袁雅蓉,他甚至在夜里想过要劫狱,可又不想连累家人,况且牢房内守卫森严,他自己进出都要经过层层检查,如何能将袁雅蓉救出来?
说起成婚的事,一向聒噪的虎子也沉默了,思虑良久一脸难色:“这娘不会答应吧?”
肖三郎眉眼一变:“我会请求娘答应,可是……她如今在狱中,要怎么成亲?”
肖大郎拍了拍他的肩膀:“先好好治她的伤吧,这事我来想办法。”
……
几天下来,袁雅蓉病情逐渐好转。烧已经退了,只是还有些咳嗽。身上的伤疤每日上药,也已经结了痂。
肖三郎虽然能进牢房,但每日只有一个时辰。
药每天得早晚上两次,都是两位伴婆帮的忙。
肖三郎认识这两位老妇几年,他多年来为养济院义诊,也清楚这两位身上的病痛和喜好。
一位有轻微的头风,另一位之前患有痹症,只是吃了两年肖三郎开的药,已经好多了。
肖三郎针对两位的病情,又加了些调和气血、养护五脏的补药,去牢房的时候赠给两位老妇。
眼看袁雅蓉病好得差不多了,这也多亏了两位伴婆的帮忙。
多亏这间牢房离得远,没有旁人看见,两位老妇笑着结过药包。
“肖大夫这么客气,还给我们老婆子抓药。”
“谈不上帮忙,这都是我们该做的,刘司狱还有几位大人,都让我们仔细照料阿蓉姑娘,可不敢有一点马虎。”
两位婆子拿着药离开了,肖三郎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回到竹榻边坐下。
袁雅蓉怀里有温暖的汤婆子,被褥又是前几日送来的,躺在里边很暖和,这两天睡觉都不觉得冷了。从肖三郎进牢房开始,她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打转。
肖三郎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手,拿到那还抹着药膏的关节,仍然很心疼。
“还疼不疼?”
袁雅蓉迟疑地摇了下头,其实这些日子感觉身体已经麻木了,这样的痛感,比起拶子夹在十根手指上的痛,这根本不值一提。
望着她的脸,肖三郎不禁眼眶泛红,鼓起勇气说道:“成亲吧。”
袁雅蓉一脸诧异,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肖三郎接着说道:“如果你不觉得我是趁人之危,那我们成亲吧。我虽是一介平民,日子比不上你在侯府那般金尊玉贵,至少能免去这牢狱之苦。”
袁雅蓉感动了片刻,随即又摇了摇头:“不!我还不知有多少日子,就算我有幸留得一条命,不管是流放,或是充入教坊司,还是没为官奴,我注定不能再陪你。”
肖三郎反应了一瞬,语气诚恳道:“你若流放,我便跟着你,不管是为奴为妓,我哪怕倾尽所有,也要把你赎出来。”
这字字句句打在袁雅蓉心尖上,不知不觉湿了眼眶,泪水潸然而下,落在了枕头上。
肖三郎心里一颤,缓缓俯下身,一遍一遍的亲吻她的眼角。
泪水被吻干,他伸手捧着她半边脸,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答应我,我只想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