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记》故人新衣

3、第一章初遇

　　回首当初的岁月，在时间深处的两人，一个温柔了时光，一个惊艳了岁月——方漪云日记片断
　　如何让我遇见你，在我最美的时候——————
　　“父亲、母亲，我回学校了。”我欢快地从楼上一路飞奔下来。“这孩子，穿这么漂亮，急三火四的干什么呀？”父亲带着一脸玩味的笑转头看向母亲。“母亲，你看嘛！人家只不过学校有事，父亲就笑话人家！”我用撒娇转移父母的话题。那次雪崩过后我并没有死掉反而来到了这个异世时空以一个新生儿的身份开始了我新的生命。我本是一个平凡的人，我没有其他人的睿智和野心，我只想在这一世能始终享有平凡的幸福，因此，前世的记忆留给我的就是一些绝对的经验。就这样在这个军阀混战的时代，我逐渐长大成人，现在已经是一名大学生了。在学校里没有人知道我家里人究竟是干什么的，只知道我家就在大学所在的这座旧时的天子之城。为了能更好地适应大学的生活，父母也要求我不要频繁回家，要不是今天有重要的约会，我也不会回家精心准备的。

　　在这样一个军阀割据的年代，虽然进步的思想会受到残酷的打压，但是依然会有很多的热血青年，在我所就读的大学就聚集着这样的一批人，我喜欢听他们的高谈阔论，虽然从小到大耳濡目染的许多事让我知道现实是很残酷的，但是人活着就要有自己的梦想，我也有自己的梦想，不过与他们的略有不同罢了。我的父亲青年时代曾留学海外，主修机械，希望以此救国，可是回国后看到国内的情况使他毅然投笔从戎，从一介文人转变成了一名职业军人，乃至后来的职业政客。父亲常告诫我们，一个人应以国家为重，只有将自己的梦想与国家相连时，才能忘记一切痛苦不断努力奋进。在他的影响下，哥哥主修医学，现在在德国学习。而我则选择了自己喜欢的西方语言，不仅可以开阔视野还能了解这个世界的最新动向。
　　由于我在大学学习的是西方语言，所以我的同学们常会邀请外教与我们在周末畅谈中外文化、习俗等方面的差异，以增长阅历。我就是在这样的周末聚会上认识了齐尔。
　　齐尔是那种满腹经纶擅长表达的人，无论在哪里都注定会成为焦点。在几次的周末聚会上虽然他的外语并不十分流利，可他却积极地与外教交流了解西方时政。在他身上我看到了自己最缺少的东西——激情。从小我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以至于母亲常常叹息“这个孩子怎么什么都好象不关心一样，周围的人就要为她操劳了”。其实我不是对所有的东西都兴致缺缺，只是没有找到让我为之动容的人或者事罢了。带着两世的记忆生活，我想我不得不理智，理智到感性这种东西很少光顾我。因此，当齐尔如太阳般闪耀在我面前时，让我无法回避。我们的最初熟识是因为他的外语词不达意，因此与我比较熟悉的外教ben总是求助地看向我，时间久了我就变成了一个即兴的翻译。
　　我和齐尔的交往没有别人的浪漫开场：某一日，结束了外语角活动后，齐尔送我回寝室。路上遇到了他的同乡，同乡兴趣盎然地看向我俩，戏谑地问：“几天不见，兄弟有女朋友啦！”初次面对这样的场景，我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勉强保持微笑。齐尔略一点头，回首看我“女朋友？刚找到的！”嘴角是一朵笑花，眼角的笑纹漾开，那样的阳光。我有了片刻的眩晕，这不经意的一个微笑触动了我心底的那个对温润男子的定义。我想，这是我想要寻找的男子吧。不自觉的微笑伴着我一直来到了寝室前。齐尔在我道别时认真地看向我“方漪云，我想你做我女朋友，可以吗？”原来听到一个你欣赏的人对自己表白是这样一种感觉——霎那间，我觉得没有月光的夜晚是那样的柔和而不是黑暗。我害羞地看着他，几不可见地点了一下头，转身跑了进去。每每想到这里，我都觉得自己太丢人了，这么多年的礼仪教育是彻底失败了，不知道母亲知道后会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太扭捏了。
　　齐尔主修经济学，他并不是一个称职的男朋友，我们所谓的约会总是在各种他参加的社团、活动现场，但我觉得这样就很好了，以至于同学们都笑话我。我们都没有问过彼此的家庭，我觉得他会主动告诉我关于他的一切，不是说对他不好奇，也许是出于一种自以为的善解人意吧。

　　出了家门，我急匆匆地跳上黄包车，赶回了学校。今天是我们相识一年的日子，我希望自己的精心装扮会给这个日子带来一丝情调。最近一段时间齐尔总是很忙，我们已经有将近一个月没有约会了，总是匆匆一面。因为已经临近期末，虽说是周末，学校里的活动基本已经结束，我约了齐尔晚上一起在学校旁一家新开的西餐厅吃饭。
　　走进西餐厅，远远就看到齐尔坐在一个靠窗的位子上，他虽然面对着门，但是好象在想些什么，因此，并没有看到我，以至于当我和他打招呼时好象还吓了他一跳。
　　“想什么这么入神呀？”我问。
　　“没什么。”
　　“那我们叫东西吃吧”我笑着说。
　　“我有话想和你说”他的表情很严肃。
　　“那我们边吃边说吧，我都迫不及待地想尝尝他家的招牌菜了”我打开了菜单，开始浏览。
　　“漪云，我想我们需要分开冷静一下！”
　　我愕然地看着他“为什么？”
　　“我觉得我们性格上有很多不合适的地方，我需要冷静地考虑一下。”
　　“那要多久？”下意识地，我问了这样一句。
　　“怎么也要一个月吧。”
　　“你是想和我分手吧！”不知什么时候我的眼睛有些模糊。“你要这么说也可以。”还是那样没有温度的语气。强忍着流泪的冲动，我勉强地笑了一下“给我一个真实的理由行吗？”好久的沉默，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做出任何回答时，一个悠远的声音飘进了我的耳鼓：“我的家境很普通，我的父亲是一个基层的税收员，母亲没有工作，我还有两个弟弟正在求学。将来我的经济压力会很大。而且我还有政治抱负要实现，你也知道我对政治感兴趣是有野心的。我把我们的情况和家里说了，父亲认为如果我们在一起，将来的一切都要靠自己的奋斗，白手起家，要我慎重。我想，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他的声音如此冰冷，就像在说和自己不相关的一件事。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激情四射的齐尔吗？我本能地摇头拒绝这一切，但是我的自尊告诉我，我该微笑着离开，离开这个比起我来更爱现实的齐尔。
　　忍住了眼泪，轻轻起身，抚平普通的衣裙，现在我才知道父亲对自己清教徒式的简朴生存教导有多重要，幸亏自己的凡人装束与生活，不然我怎会如此清晰地认识一个人呢？原来常听家里人说这个世界有多现实，也看到了周围同学为了生活得更好而付出的代价——有的辛劳，有的……龌龊！但我从没想过有一天这样的事会发生在自己身上。经过了似乎很漫长的恍惚，我的身体先于理智知道自己究竟该怎样做——很好，就这样面带微笑地起身——转身，快步离开。

　　突然遭逢打击的我在自尊的维护下勉强保持姿态走出了西餐厅，可是我的心很痛，一瞬间好像丧失了一切力气，我虚弱地靠在学校回廊角落里的立柱上哽咽着，我也不太清楚究竟是他的直白伤害了我还是我对自己认人不清的悲哀的认知击溃了自己。不知过了多久，我觉得有一丝寒意，这才惊觉已经发呆好久了。强打起精神，我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开始游荡起来，直到耳边响起了欢快的乐曲我不觉苦笑，恍惚间我竟然来到了平时最为不齿的舞厅。也许是一种受伤后的逆反，我踏出了会改变自己一生的一步。
　　舞厅里一片靡靡之音，穿着各色摩登衣衫的男男女女以时尚的舞步表达一切，我漠然看着这一切，只觉得眼前人影交错，却无法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起来，只觉得眼眶酸酸的，视线模糊。
　　找了一个不显眼的地方坐下，我再也无法继续维持自己一贯保持的淑女形象，毫无顾忌地伏在桌上大哭起来。也许在这样一个人声嘈杂，汇集着各色人等的地方，每个人都有着不为人知的想要宣泄的东西，一如现在的我。原想自己放下身段去追求的东西是值得的，可是……也许我真的很蠢！
　　自怨自艾地哭了一会，心里的委屈似乎好了一些，我终于抬起了自从走进这里就一直低着的头，打量这里的一切。今天来跳舞的人并不多，舞池里稀稀落落的几对，周围也没有几个人。反观我自己的举止，刚才太肆意妄为了，理智回归的我不仅有几分汗颜！就在这时，一个痞气十足的男子走到我的面前“呦，这么漂亮的妹妹怎么哭得这么伤心，哥哥安慰安慰你吧”。我知道在这里经常出没的人都是些不学无术的人，而且还有好多非本学校的人员，也有一些要员的子侄之辈。父母一直对官员子弟的跋扈非常不屑，因此，我和哥哥很少出现在别人眼前。现在我有些后悔没有和那些二世祖见过几面，不然现在我就不会这样不知所措地面对这样无聊的搭讪。
　　“对不起，我要走了”我站起身。
　　“哎呦喂，怎么这么不给面子，瞧不起人是怎么着。好好陪哥哥，哥哥就放你走”。
　　那家伙——原谅我实在不知道怎样表达自己的愤怒与不满只能在心里用这样粗鄙的词汇称呼他——并不想这样放过我，径自走到我面前，轻佻地用手抬我的下巴，我知道不能再忍下去了，“啪”的一声用手重重地拍打下他的手。那家伙不怒反笑“呦，脾气还蛮大的！哥哥我就喜欢有脾气的。”说罢一招手“哥几个，今晚有乐子了！”我的身边马上出现了几个同样一脸痞笑不怀好意的人。我一下懵了，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暗自告诉自己要稳住，同时回想自己那没用过几次的被哥哥戏称为花架子的擒拿招式。
　　就在这个时候，一群人众星捧月般簇拥着两个人走了进来，大家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他们吸引过去，我也不例外。仔细一看，主角之一原来就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王怀安。王怀安出身富贵父亲家族是有名的政治望族，母亲则来自南方的财团，是典型的政治联姻。这样婚姻的结果是让王怀安的父亲王占扶摇直上，由一个被王氏家族遗弃的清水衙门的小吏变成了现在权倾京城的政治要员。而这个王怀安是个不折不扣的二世祖，整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又喜好附庸风雅，父母经常用这个反面例子教育我和哥哥。没想到今天竟然能在这里见到他。与他结伴的那个人看起来面生得很，应该没有见过。眼看那群地痞又从他们身上收回了目光，无奈之下我只好冒险一试了：
　　“honey”我用媚得可以出水的声音向王怀安旁边的那个人叫道，同时在那群地痞发愣之际挤出他们的包围圈，来到了那个男子面前。“他会不会揭穿我？”我满脑子都是这个问题，心跳犹如擂鼓。只见那个男子望向我的目光中有一丝怀疑，接着就被玩味取代了，嘴角啜着一抹似有似无的笑，并不开口，反倒是随他来的那群人先是一阵安静，接着就开始起哄，一时之间，舞厅里充斥着他们七嘴八舌的声音，无非是在以各种问句打听我究竟是谁。“接下来我该怎么办？”其实刚刚会这么做仅仅是权宜之计，没想到他似乎并不配合，好像还想看戏。没办法了，只好豁出去了，做戏做全套吧。“honey,你不是约人家来这里见面的吗？怎么这么晚才到，害得人家等了好久！”说完我不自觉地抚了抚自己裸露在衣袖外边的胳膊，好多鸡皮疙瘩呀，肉麻死了，我心里不禁暗自郁闷。他嘴角的笑意更加明显，不过还好，他终于开了金口“我也不想让你等这么久，没办法，王公子他们太热情了。快别生气了！”我终于松了一口气。那群无赖见状知道再等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下我就可以一心解决眼前的麻烦了，可是该怎么脱身呢？
　　“季元，原来你小子还有后手呀，啥时候喜欢上这个类型了！兄弟我还以为你初来乍到没有美女相伴会不适应，还打算今晚带你在这里找几个有知识的美女呢。看来是白费苦心啦！”王怀安一脸坏笑地看着我，我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怀安，你可别吓坏了她，否则，我可跟你没完。”说着转过头盯着我说：“honey，你看我今天朋友比较多，可能没时间陪你了。”我心中暗自高兴，忙不迭地点头道“那就改天吧，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聊”。说罢逃也似地向舞厅门口冲去，结果却没有成功，因为我的手被另一个有力的大手拉住了，“别这么着急呀，怎么的也要聊几句呀，要不你又该怪我不理你了”他的双眼中闪着戏谑 “怀安，你们先坐下等我一会”。“明白！”王怀安一脸了然的坏笑，带着其他的人向舞厅深处走去。这个叫季元的男子面带微笑地看着我，可那目光却像刀子一样迫得我不敢直视他。“原来在这偌大的京城里我还有小姐这样的红颜知己呀！”这句话更让我满怀愧疚，我喏喏地说：“这位先生，真的对不起，刚刚有一群流氓骚扰我，我实在没办法只好拿先生当了挡箭牌，情况紧迫，希望先生莫怪”说罢抬头看着他，父母和哥哥都说我的目光十分清澈，让人看了不忍拒绝，我不知道是不是所有人都会有这样的感觉，不过此刻的我的确是十分的诚恳。“哦，原来是这样”他一脸了悟的表情“那也就是说在下无意中救了小姐？”我点头“那小姐打算如何报答在下呢？”我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那这个问题就严重了，小姐欠在下一个人情却不知如何回报，我好像吃亏了，不然我还是和那些人说明了吧，这样咱们就互不相欠了！”“不要”我急忙制止。“先生打算如何让我回报？我会付给你钱的。”“我最不缺的就是钱，这样吧，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和住址，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这样啊——”我犹豫了，“怎么，不同意？”“不是，”我抬头看向这名陌生的男子“我叫方漪云，本校外文系三年级的学生，就住在宿舍区A楼”。直觉告诉我，这名男子不好对付还是尽快脱身的好。“好，我叫唐季元，过段时间会找你的”说罢低下头在我额头飞快地一吻，转身离去。我顿时如虚脱了一样，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提心吊胆地过了几日，唐季元并没有来找我，我也翻看了各大报纸并没找到与他相关的任何信息。他究竟是什么人？会不会对我不利？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但是好在他并没有出现，渐渐的这个人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被我忘记了。我的重心重新又回到了学习和家里。在这段时间里，各系军阀争斗不断，虽然没有大规模的战争，但是摩擦却是不断。现在的总统仅仅是个傀儡，无法调整各方，国内政局十分混乱。父亲的主要工作是涉外的，但是弱国无外交，这段时间我愈发感觉到父亲的无奈。
　　一个周日的清晨，起床之后，我发现父母正坐在客厅而不是像平时一样在花园散步。见我下楼了，母亲对我招招手：“漪云，过来坐，我们有事和你商量。”“什么事呀？这么严肃！”我笑着坐了下来，靠在母亲身边。“还想个长不大的孩子，这可怎么叫我们放心呀！”母亲刮了下我的鼻子，向父亲抱怨道。父亲并没有出声，过了一会，父亲的视线才由手里的茶转向我“漪云，我和你母亲打算结束这里的一切带你出国，你怎么看？”言简意赅一向是父亲的特点，而对我来说的确有些突然。想了好一会，我看着父亲说：“父亲，我想我还有一年就毕业了，我不想前功尽弃。希望您能同意我在这里完成学业！”“你想好了？我们都走了，你自己在这样的乱世里，我们怎么能放心呢？”“我想，你们决定离开是因为这里的一切让你们看不到希望，但是我还是希望能尽自己的力点力量，为自己的民族、国家。母亲您知道，我从小就想当一位老师，可能我无法改变乱世，但是我会让我接触的人尽力地摆脱愚昧，了解世界。希望您们能支持我！”我坚定地说。“好，有志气！不愧是我方名城的女儿。”“名城，你怎么能同意呢？”母亲不赞成地一脸嗔怪。“女儿大了，可以为自己的未来做主了，现在是年轻人的时代，你我都老了，我们能做的就是提醒孩子，祝福他们！”这一刻，我发现其实我并不了解我的父亲，原来他是这样一个心怀家国，胸襟坦荡的人，不会因为自己的不得志而改变他人的看法。我为我有这样的父亲而骄傲，而现在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拥抱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