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第二十七章 劫后重生·北行 "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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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滴、滴、滴、滴……"
很有节奏感的电子音。
她以为自己还在负六层中心的那个特制球形舱室，她想呼救，想挣扎，但是动弹不得，喉咙像塞了棉花般叫不出声。
"……放轻松，你没事了。"你挺过来了。"
声音很远，缥渺，轻柔。她听进去了，不由自主地滑向深处，她又看到那些管线出现在眼前，又看到了地下室的环形走廊，又看到了世界中枢……她又感到深深的恐惧，竭力把自己拉回清醒，如同挣扎着浮出沼泽的表面。
"又醒了？"女声问，一缕雪白的发丝掠过视线，在灰色的天花板背景上显得格外显眼，然后是一只白得能显出青筋的手，轻轻帮她理了理头发。
"哪儿？这是……哪儿？你救了我？"
"嗯。这是一个临时的医务室，本来是杂物间，教会的人找不到这里，他们以为你已经出去了。"
少女面色憔悴，看着像一个白化病患者，比小爱丽克丝自己的年纪稍大一些。她坐在一个可开降的轮椅上，轮椅固定在身后那个比人还高的大机器人胸前，或者说，那个机器人就是代步工具。小爱丽克丝看不见她的脚怎么了，她侧着头打量，被白发少女拨了回去。
"肩上有伤，少动，伤口会开裂。"
小爱丽克丝看到头顶上挂着两个血袋，一个已经见底，另一个还剩小半，吊针插在她的左臂上，左臂伸在白色棉被外侧。她记起来自己倒下时，全身都是血，而现在她被套上了一件干净的长衫，还被包扎上了几条粗纱布。房间内寒气逼人，她的脸和胳膊都冻得冰凉，僵得不像是自己的。
"你睡了十一个小时左右，中途醒过两三次，你可能记不清了。"白发少女说，"别害怕，我和其他几位领主不在同一阵线，我不会把你关到什么地方，也不会强行让你同意什么进程，我只希望，即使你在这个世界失去了双亲，你也不要顺应那个伪神给你划定的命运，成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白发少女的声音逐渐黯哑。
"不会的，我可是全程都没屈服的。不然我怎么能跑出来？"
"你已经忘了不少东西，对么？你还记得你的故乡、你的亲人吗？离开这里之后，你要回到哪去？"
“……”
有关故乡的记忆模糊成无法认清的一团，像遥远的云雾、无法连缀的碎片，她记得自己在一座小城住了四年，她记得一间屋，屋里会透进落日的余晖，她记得有两个人陪伴过。他们是谁？长什么样子？那间屋里有什么？屋附近的道路？每次收快递时写下的地址？
答案缩了一下，像梦的即视感，又变得不可捉摸。她皱起眉继续联想。
或者，学校的名字……什么市实验中学？再或者，自己认识的人的联系方式，那座城市有什么地标——好远，好模糊，自己已经离开太久，就像一个穿越者在这个时空定居后回忆家乡，仿佛在回忆某种不存在的事物，极其困难。
"果然，还是受了点影响。我这里有你的详细资料，本来可以送你回家的，或许身临其境有助于你恢复记忆，但埃伦斯现在查得很紧，广安县那片区域前几天还发生了民众暴动冲破卫兵封锁，造成人员伤亡，现在更是重兵把守——"
"广安县？广安县怎么了？封锁是怎么回事？"
“在搜查反动党，逃出来的人不少，都北上了，离开了埃伦斯的实际控制范围。北方对你来说是较好的去处。”
“……有个人，在世界中枢里面救我的一个，他说要来接我。我睡太久了，他会着急的，我怕他在外面出了什么事…… ”
"不要紧，我已经联系上他了。这个人也厉害，连这里的通迅设备都能连上，我还以为这里绝对隐蔽呢，呵……下次藏人得找个更深的密室了。”
少女按动扶手上的按钮，大机器人伸出两只机械臂，取下床头小桌板上的注射器和试剂瓶，熟练地开盖吸取药液。“我拜托他把你送到北方的一座安全的医院继续治疗，他答应了。你知道的，你的伤来自你的能力耗尽后的反噬，这只能靠自身愈合，不能靠你的能力强撑，你受过的伤最终都会还回来。”
小爱丽克丝集中精神，呼唤创世方块。此时的方块虽然完整，光芒却所剩无几，连充当小夜灯的资格都没有，更别提生成药水了。她感到几处伤口疼得愈发强烈，但还有问题想问："所以，你是一个领主吗？为什么要救我？"
"是，关于我的身份，知道太多对你不利。我救你，是因为我觉得他们给中枢充能的方式过于残忍。还有很多事情，你以后会慢慢明白的。"
说话间，大机器人把小爱丽克丝的另一只胳膊拉出被褥，按着她的大臂将注射器刺进肘窝，冰凉的药液缓缓进入身体。
"你能醒来，是很幸运的事情。你昏迷的时候，心跳停了十分钟，我以为你已经死了，好在，你有那个方块在，突然就深吸一口气，活过来了。死而复生的能力，可是很多人求之不得的呢。"
"重生？……我怎么没印象，创世方块不是耗尽能量了吗……"小爱丽克丝感觉眼皮开始变沉，"你给我打了什么？"
"镇痛的，可能会让你睡一会。睡着以后我会把你转移出去，放心，你不会有事的，"白发少女的微笑带着一丝疲惫，"会用到人体传送，距离比较远，晕眩感会很重，尽量别动喔。"
她身下的大机器人令她转向，背过去，操作着另一面的什么东西，大概是个屏幕。小爱丽克丝盯着她的背影，心中还有些隐隐的不安。自己一路走来被骗了太多次，这一次又是什么布局？要逃离这张床？恐怕也不切实际……药开始见效了，她再也没法继续推演这个阴谋论，只能暂且信任这位特别的领主。
重生……什么时候？怎么回事？
……断片，狭小的空间，强烈的疼痛，熟悉的呼喊，血色滤镜……
……心电图，直线。恐惧，绝望，无力。即将再度陷入黑暗……
她记起来了，趁着意识落入黑暗的最后一秒，她按下了一个灰色按纽——
爱丽克丝静静地看着监控画面，那是显示在鸿夜电脑上的。画面上，女孩已经进入了深睡，心率平缓。
"该走了。"史蒂夫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去哪儿？回第二世界吗？"她漫不经心地问。
"……啊，那个存档，损毁了。建筑什么的，都被侵噬了。"
"……我以为我不在的这些年，你有办法恢复它。"
史蒂夫没能接得上活。
两人分开太久，一见面，没有热情的拥抱，而是强烈的疏离。
"你的数据怎么样了？你走的时候，好像丢了一部分记忆？"
"我都记得，"她死死盯着史蒂夫，"偷偷给我做副本的事情，我会找你算账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我小心一点，小心我下次给你复制一堆，看你怎么删。"
"……哎，"史蒂夫笑着挠挠头，"那不是派上用场了吗？救了你两次，残余代码不会迭代了，已经能删了。"
"如果这个副本换作是她的话，我坚决不会……"
爱丽克丝又看了一眼屏幕，"啊，已经送走了。"
监控画面中，病床已经被推走，水泥墙的角落空荡荡的。
"走吧，我带你回服务器世界，会会我们的七个新朋友。"
唔，好吧，晕眩感。
怎么持续这么久？这有几个小时了吧？自己在车上？
不好，要吐！
她想一个鲤鱼打挺把自己弹到车窗边，吐到外面去，但是身体动……动不了，"要吐，要吐了，救一下。"她喊。车一个急刹，差点给她翻下去，腹部一扯，肩膀也一扯，嗓子顺势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驾驶座塞过来一个黑色塑料袋，她吃力地抬手去接，只呕出来一些酸水，胃里空空，包子早就消化了。
"忍一忍，马上到地了昂，还有二十分钟车程。我给医院打好电话了，坚持一下。"
驾驶员长着一张涉世未深的脸，灰色头发梳都没梳，乱得像个鸡窝，故意不修剪，遮了半张脸，还在脑后扎了个小辫。小爱丽克丝想起来，在内核层扛着大枪为他们打掩护的那个身影，应该是同一个人，只不过眼前这位显得更有一种理工男的随性——“凌乱美”这块。
"你是……鸿夜？"
"嗯。你没有哪儿难受吧？没有我继续开车了。"
眼神很关切，死嘴冒出来的是毫无感情的问候。
"你那个方块，我先替你保管了，分开放。这样有人给你抓回去了，方块还在我这儿没丢，你说对不？"
"这样说真的好吗……"小爱丽克丝被气得头一晕。
"……哦，对不起，我开玩笑的！"鸿夜局促地道歉，"我这个人不太会说话，平时即兴发言不过脑子，求你别放心上，哈……"
小爱丽克丝侧躺在后座上翻了个白眼。创世方块认主居然不挑情商？
“我给你打开窗子透透气，免得晕车？"
刺骨的寒风猛灌进来，小爱丽克丝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如刀割般的风，吹得她全身上下打起寒颤。她打了一个喷嚏，刚想蜷紧一些，一件毛绒绒的大衣就被塞到后座，衣服里还带着人的体温。
"……谢谢。"
小爱丽克丝透过前座的反光镜注视鸿夜的眼睛，很显然这家伙没察觉到她的目光，只是认真地开着车，眼神坚毅的像要上战场。
她又睡着了。
人醒的时候，已经躺在病房了。护士在旁边，说可以坐起来了，用了一种和活性锲粒子相关的疗法，碎骨已经取出，伤也愈合得差不多，留院观察两天就能出院。小爱丽克丝心不在焉，呆呆看向窗外，北方的天空悄悄地降下了纷飞的雪花，稀疏飘落，本是当地人习以为常的气象，却成了她为之着迷的景观。此时夜已深，雪景根本看不确切，她便趴在窗边数扑到窗台上的雪片，从风摇玻璃的晃动响声中辨出雪粒的细响。不知不觉间，重重楼隙间泛起鱼肚白。她不知自己有没有睡着，只记得听一会雪，翻回去躺一阵，躺着有梦又无眠，不如撑起来听雪。
执勤的护士看她一夜起坐反覆，问："你的老家不下雪吗？"
"下，很少，一年一两场小雪，积不厚。"
"被子盖着冷吗？不够可以添。"
她俯面沉思了一会，摇摇头道："有暖气，很暖和。"
护士打趣道：“你这样坐着很有忧郁气势哎。"
"嗯，紧张久了，趁安全了好好放空一下思绪。"
"想家了吗？"
小爱丽克丝茫然地望着天边，她的思绪在一瞬间飞过万千山河，跨越时间，又像神经反射似地缩了回来。
"没想。这里挺好的。"
护士没多问，小爱丽克丝也没主动多说。
这里挺好的，足以藏起自己。
她还是睡了一段时间，睡到早上，鸿夜来病房探望，给她带了碗面。说是车程不远，开车十五分钟就到了。
"咱们昨天还是太惊险了，前脚刚走，天城后脚就在通缉人了。那什么教会居然说你企图破坏世界中枢，造成了波及好几个省份的震动——其实就是一场小地震啦，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还说你勾结反匪袭击领主，面具男脑震荡了。你看，上头条了。"
他把手机屏幕转过来，显示着多家北部新闻号报道的同一事件，有的褒扬被通缉的女孩反抗教会的壮举，有的暗讽世界中枢安保不到位。
“信息茧房来着，南方全网通缉你，北方可是有很多明白人支持你的。而且南北分界在僵持，教会暂时追不到这里。就是可惜了，搞炸世界中枢明明也有我一份力，结果上头条的只有你一个弱女子……”
“喂，我不弱……”
“还好那个白发小姑娘给我指了一条小路，很难被追查到。”
再看看屏幕，还有许多网友猜测世界中枢受损会不会引起什么世界毁灭的后果，有营销号传假消息称世界中枢爆炸引起多地发生大规模异能失控现象，被众多官方辟谣。
“对啊，我们炸的是储能层，又没损害到内核层，再说了那玩意就是个巨型监控加遥控板，大家都恨死它了，巴不得那玩意被禁用。”
“那创世方块呢？会不会不能用了？”
鸿夜愣神，看了她一会，才反应过来，伸开手。透明像素从四面八方汇聚成旋风，凝聚成一个类似玻璃材质的发着明亮白光的方块。
小爱丽克丝把它接在手中，沉沉的，有些温热，在律动，但那种思想互通的感觉已经消失了。
“力量恢复了吗？”
“不知道，换你试试看？”
她集中精神，想找回和方块建立联系的感觉，明亮的流光突然变暗，稍微有点连上的感觉了，摇摇欲坠，可她还没用念头操控，联系就断了。
熄灭了，变得像块玻璃。
鸿夜伸手一碰，创世方块又亮了起来，慢慢飞离她的手掌，自转腾空，周围的像素条带浮现，环绕着方块缓慢地旋转。
小爱丽克丝才弄懂，原来自己的力量耗尽了，不影响其他创世者使用方块。
“唉，当年我在游戏里当创世者的时候，游戏把它渲染成一个白色命令方块了，也没有像这样炫酷的光效。”
“创世方块除了变成方块物品，还有用指令以外，还能干什么？”
鸿夜习惯性地摸下巴，“除了弄点方块和道具以外本来还可以召唤实体，也就是summon生物，史蒂夫怪擅长这个的，倒是没看过他搞建筑。”
“那你呢？”
“我吗？”鸿夜的声音低下去，“我啊，没什么擅长的……也就用来拿点武器啊道具啊什么的。用指令会比你们困难的多，不过偶尔会用指令给武器附魔加点强度，够自保。”
“……创世方块能让使用者重生吗？”
“嗯？你问这个？”鸿夜有点诧异。“那不成爽文金手指了？”
“救我的那个姐姐说我死过一次，心脏停搏十分钟，最后醒了。”
鸿夜一脸的难以置信，瞪着眼珠子上下打量，好像在确认小爱丽克丝是不是鬼魂，巴掌往脑门上一拍：“十分钟？这都能通知家属了！”
小爱丽克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只好等鸿夜把震惊消化一下，自己继续埋头嗦面。
“我记得之前玩极限模式它允许过我重生，偶尔是残血复活，可能是能量不够。可惜复活之后创世方块会瘫痪一段时间。这个放在现实我不知道能不能行，不过既然你说了，那可能真的有……要不，试试？”
“喂……这可不兴试啊。”
“开玩笑，开玩笑。”鸿夜说着，面色凝重起来。
欣赏这窗外的雪景，小爱丽克丝突然庆幸自己还活着。
“按一次按钮消耗很大，像是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我记得当时，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好像听到爱丽克丝的声音一直在撕心裂肺地叫我的名字，还狠狠掐了我一把，叫我起床，不起会死。我挣扎了很久，醒过来意识到自己差点死了，突然特别害怕，但是正是这种害怕让我确认自己还活着。”
面碗已经见底，小爱丽克丝端起碗，把最后一口汤料喝进去。
“太危险了，以后别透支自己了，听到没？”
“咕噜噜噜噜……嗯。”
“对了，我怕暴露身份，办入院的时候暂时把你名字写成艾莉克丝了。那个白毛女派来的人也叮嘱我最好给你换个名字，不能叫戴安娜了。我记得你是因为格式化把名字忘了是吧，先用这个名字怎么样？”
“呃，虽然格式化确实把我名字的记忆删的差不多了……但是我不想跟她重复。”
“没有重复，我写给你看。”鸿夜取床头的笔，伸手拿了一张白纸，确认没用之后把名字写下来。
“艾莉克丝吗……就这样改两个字也行。但叫起来会不会搞混？”
“还是叫你小艾莉克丝嘛。”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这封信是给程主任的？上面写的收信人叫程郦，地址也在这儿。”
“哪里的信？”
“呐，小姑娘外套里面掉出来的。你是叫艾莉克丝是吧？程主任已经看过了，她挺兴奋的，说要见你。”
“我？”
“问你要不要考虑加入岭北省异能志愿者协会。”
“……啊？我吗？志愿者？”
“别小看这个，只有公认的强能力者才有资格入会呢。”
护士推推搡搡，艾莉克丝不得不跟着走，出门前她回头想喊鸿夜一起，鸿夜不语，只是把创世方块丢过来，坐在那目送艾莉克丝走，有种老大爷看戏的姿态。
“那位帅哥，你也过来吧。”
“嗯？”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劫后重生·北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