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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暗棋 ...

  •   天近隆冬,南兵畏寒,云廷破解了庆成霄的邪术令他心有所忌。他携带昏昏沉沉的夙夜乘舟南下,返回南夷孔雀城的孔雀宫。这里四季如春,宫室恢弘,宫院深处,夙夜终日卧床,身体调养无碍,但精神恍惚、哭闹无常。
      庆成霄每日练功、处理国事之余,便常来探望。
      一个多月后,庆成霄又来探望,正殿东间,不见她似住日般坐在床上发呆,而是坐在南侧窗前的软椅上,看脚边坐在软墩上的宫女绣花。
      夙夜挽着伴云髻,插一支红玛瑙玉簪,双小辫垂下双肩,辫上串缀着数颗由大而小的红玛瑙珠。银白色格绫子偏襟长袄,领边淡粉,半截脂腻玉白的脖颈滑上微尖的下巴,形如弯月娇嫩的耳垂上圆整无痕,并不如常人般穿有耳洞,庆成霄微微一愣,继而莞尔。
      娇媚如盛放之花,却又恬真如稚花新芽。
      夙夜慢慢转过头来,认真地望着他,忽展颜一笑:“苏,你来啦?她们为什么都那么怕你?”
      庆成霄半晌没答话,环视四周,才看到众宫女都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他挥手。
      扶起夙夜,坐到床上,拿起她的手,“这会儿,觉得好了?我来看看。”
      夙夜漫不经心地将几根葱白的细指,搭在他抚脉的手上,明黄的龙袍,紧袖口处的手腕精干细白,她沿袖口硬边轻轻摩挲。庆成霄顿时有些紧张。但他为人内敛,喜怒不形于色,更何况他对夙夜戒心甚重,怀疑她在装疯卖傻。
      不想夙夜嘿嘿笑起来:“这会儿,怎么沉住气啦?”
      亲呢之意自然流露,庆成霄这才将她的手拂开,“别闹了!”宠溺的语气连庆成霄自己都觉得怪异,他皱起眉来,脉象并没有什么异常。
      抬头看看吟吟而笑,毫无扭捏之态,心神放松之下,颔首笑起来。
      两人相对而笑,夙夜摇摇头道:“这颜色的衣服只见北宫穿过,你怎么也穿了?不怕犯忌讳?”
      庆成霄嘴角微动,“我亲生父亲找着了,你忘了,他是南夷皇帝?他准我穿,还怕什么?”
      夙夜不屑道:“你又骗我,他要是你父亲,这么些年为什么一直没找你?”
      庆成霄心中一动,好好看了她一眼,她似是真似是假地望着他。
      庆成霄迟疑地坐在她身边,揽她在怀里,轻轻一叹:“孩儿还有多久才能出世?”
      “还要二三个月吧!”
      两人絮絮而谈,庆成霄半夜才去。
      从此,庆成霄顶着苏夕的名头出入夙夜的寝宫,有时带她在宫中四处走走散心。夙夜只当他是苏夕,快快乐乐地待产。
      不觉又一个多月过去了,夙夜这一日忽想起苏夕给她做的甜瓜果羹和莲粉攥丝,非吵着要吃。
      庆成霄无法可想,便来找软禁中的苏夕。
      命运的急转直下折磨地的他形销骨立,寒风中他独坐在院中的长廊上,背影孤清。
      庆成霄转过廊檐才看到,他正专心致志地扎针绣花。
      庆成霄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冷冷一哼:“看样子,这些年,你把功夫都用在这些女人的琐碎上了,难怪连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更不用说,智谋权术,治国平天下的本事!”
      苏夕停了针,脸色苍白,“她若不喜欢,拥有天下又有何用?”
      庆成霄一把打掉那火红的绣缎,“纵是喜欢,你这无用的样子,能安安稳稳地守住?”
      苏夕脸上更加苍白,双眸恨意流露,而又瞬间沉没无踪。
      庆成霄心中冷笑:“这份隐忍倒是天下少有,只可惜,胸腹狭隘,不堪大用!”
      “她要吃你做的甜瓜果羹和莲粉攥丝。”
      苏夕猛抬起头:“她醒了,身子可好?”
      “哼,你还不快去!”
      苏夕精神一振,站起来,在两个宫人的监视下直奔御膳房。

      半个月后,夙夜喜滋滋地打开苏夕让人给送来的食盒,戒备森严下,这些菜品经过了不只一次的检查才送进来,更不用说做的时候还有人一刻不离的监视。
      可其中一道菜,却令她一愣,竟不是苏夕做过的,但看着眼熟。
      她边吃边思量,猛想起来,这道菜的来历。
      在京城她尚是薄夫人时,一日,她去丰乐楼找东陵舍玩耍,正巧东陵舍为了逗她,请了京城有名的两个清秀的小倌相陪。
      夙夜正打趣东陵舍,不如人家,忽听门外愫青的声音:“原来是相爷,小人有礼!”
      “让开!”薄野修的声音,接着就是拳脚相加的声音。
      东陵舍嘿嘿一笑:“我不能见他,我先躲躲!”转身钻到里间躲起来。
      雅间门大开,薄野修的侍从守住门口,他折扇一打,一步三摇的踱步而入。
      夙夜赶紧站起来让坐,两个小倌自然知道来人是谁,胆战心惊地跪在地上。
      “夫君快坐!”夙夜厚着脸皮道。
      他安坐一扫,“怎么好象少了一个人?”
      “那是他们的行首,去别的屋里应酬去了!”夙夜半掩粉面,眸光流转,笑语如珠,随口就道。
      屋里所有的人都笑了,尤以薄野修最为高兴,里间的东陵舍听了差点咬着舌头。
      “即如此,快去叫他回来,陪陪为夫!”
      地上跪着的有个特别伶俐的,爬起来往外跑:“我去叫!”没等两人答应,已经一溜烟跑了。
      下剩的一个这才反应过来,一脸懊恼。
      “起来,给我倒酒!”薄野修吩咐道。
      那小倌赶紧站起来,拿起酒壶小心翼翼地斟满,小声道:“酒没了,我给爷添酒去!”说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薄野修端杯同夙夜饮了一杯,指着其中一盘菜,“夫人今日即有如此兴致,为夫给夫人讲个故事听听!”
      夙夜知道他意在讽刺,又不敢反对,假意饶有兴趣地望他。
      “以前南北朝时期,有个国主性好男色亦不拒女色。”他一停,看夙夜。
      夙夜自然有些脸红,里间的东陵舍象是吃了苍蝇一样,脸上异常难看。
      “他又好战,打败了邻国,掳来他国的皇子、皇女,偏巧这一对皇家姐弟长得美艳绝伦,国主一见大喜,便索性双双藏于深宫,养在床上,恩宠异常。当时,有臣子看不惯便献此菜劝谏,却被昏君一怒之下处死。自此再无人敢谏。五六年后,两姐弟逃出深宫,反过来灭了他的国,杀之复了深仇!”
      薄野修说得意态清闲,夙夜听得是如坐针毡。
      最后尴尬道:“夫君之意,我略悟得一、二,要不等那倌人回来,我们带回家可好?”
      薄野修深为夙夜之脸皮厚而惊诧,抚掌大笑:“好!”
      薄野修总算出了一口气,两人这才重整宴席,举杯饮酒,听曲作乐,直到半夜方回。
      可苦了里间的东陵舍,别的尚且好说,只有一急不好解决,亏得有花瓶暂代了。
      想到这里夙夜笑起来。
      这就意味着,不是薄野修就是东陵舍来了。她曾听东陵舍说过,薄野修病好后,去找铁朔了。两人开战之初就率部从海龙辖境进入南夷,一直在南夷境内暗中活动。
      夙夜只所以敢深入南夷,故意为庆成霄所俘,一方面仰仗庆成霄对雪玥的感情,一方面就是考虑道,还有他们可以依仗。她才能探得庆成霄的秘密。
      她被俘,他们必是想尽办法也联系不上,才找到了苏夕,只不过想到苏夕能道出他俩个曾与海龙和夜芨胡闹的隐密,必是十分尴尬。
      自此后,夙夜对庆成霄更加亲密,而庆成霄象只打盹的老虎,虽时刻警惕地睁开双眼,但过度的自信令他越来越放松,他多年来,一心建功立业,情义俱抛。
      此时,旧情难忘,慢慢沉浸在夙夜的柔情蜜意中。但夙夜身怀有孕,庆成霄心有顾忌,两人并没有实质的亲密之举。
      一日,庆成霄看夙夜愁眉不展,百般相哄,也不见展颜。问了半天,夙夜才开口道:“你整日忙些什么?我自己一个人很孤单,找个人来陪陪我吧?”
      “好,我找几个宫妃来陪你!”庆成霄痛快道。
      “我不喜欢女人,这满眼里都是宫女,我看腻了!”夙夜噘嘴道。
      “什么,难道你要我给你找个男人陪你?”庆成霄愤愤道。
      “那又怎样?我身边从来都是男人,何时有过女人,扭扭捏捏、矫揉造作的,我不要!”夙夜理直气壮道。
      “不行,你怎么这么…,这么…!”庆成霄心中反感,却也不好出口。
      “你这是嫉妒了?我夫君那么多,从没见你这样,何况,在床上时,还不是你喜欢!”夙夜恼了,高声道。
      “我,我,你说什么!”庆成霄震惊地望着她。
      转而一想,早听说,苏夕曾被人俘虏,当过男宠,没想到,竟养成如此怪癖,不禁一阵恼恨。
      他不理夙夜,拂袖而去!
      其后几日,就是冷战,夙夜天天发脾气、胡闹。
      庆成霄实在无奈,便从平民百姓家挑了几个文静、本分的读书人,假称要教她读书,传进宫来由她来选。
      夙夜隔着帘子,看了一会儿,挑了一个腰挂磬结的文弱书生。
      四下无人时,才见他脱下面皮,正是薄野修。夙夜高兴之余担心道:“你真敢闯这龙潭虎穴,你又不会武功,万一被发现,那还有命在!让别人来就是!”
      “这倒没什么!”他抹了一把汗,“最难受地是怕你明白不过来,还怕你挑不中我!”
      “我那里能忘了你含酸拈醋、指桑骂槐的时候!”
      “噢,知道就好!其实这样的时候不少,只可惜往日你故作糊涂,不象今日肯说出来。”薄野修言罢,看了她一眼。
      “铁朔身材魁梧,怎么装也不象,东陵舍一双绿眼睛太扎眼,只有我来啦。”
      “云廷他…?”夙夜问道。
      “已然去了…”
      “原来没救过来!”夙夜喃喃道。
      谁都知道他心存死志,只是薄野修不愿说出来。
      夙夜眼中酸涩,“在战场上时,他那么活泼开朗,可自从我们再相遇后,他就从没开心过,是我不够在意他,明知他有心事,也没追问下去。”
      薄野修无从安慰,只陪着坐了一会儿。
      “有什么打算?”夙夜问道。
      “我们在海龙那儿制了几张面皮,特别是你的,等你生孩子时,找个宫女假扮你,我们再逃出去。”
      “夙芷和北宫燕还有苏夕怎么办?”
      “夙芷他们已解了毒,到时想法一起走,但苏夕,他说要留下来…”
      夙夜明白苏夕留下,绝不是为了贪图富贵,只是他身份尴尬,又觉对不起众人,才不肯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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