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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凌晨一点十 ...

  •   凌晨一点十七分,北门外有人喊邓威。

      第一声很轻。

      守夜的安保以为听错了。

      第二声贴着铁门传进来。

      “邓威,开门。老地方。”

      声音是个男人。

      韩队长赶到监控室时,门外没有人。北门摄像头只能照到十米,画面里除了被风吹动的塑料布,什么都没有。

      “邓威还在隔离?”他问。

      “在。”值守员说,“门外这个可能是接货人。”

      “别回应。”

      第三声响起。

      “邓威,开门。老地方。”

      语气、停顿、音量和上一遍一模一样。

      韩队长的手停在对讲机上。

      江醍和沈修赶到时,监控室已经挤了六个人。

      沈修外套扣错一颗,江醍的头发也没整理。两个人显然都是从同一张床上起来的,值守员看了一眼,立刻把视线转回屏幕。

      “放录音。”江醍说。

      值守员把三次声音并在一起。

      第一声离得远,第二、第三声却几乎重合。不是像,是连呼吸之间的空隙都一样。

      沈修听过这种东西。

      客运站里,那些感染者会等报站广播结束,会沿着固定指令改变方向。

      门外这个学得更快。

      韩队长问:“它怎么知道邓威?”

      “接货人叫过。”沈修说,“邓威昨晚本来要去见他。”

      江醍看向值守员:“北门外放过站内广播吗?”

      “白天放。领水、寻人、工作安排都用外侧喇叭。”

      “今天念过哪些名字?”

      值守员调出记录。

      伤员加餐、住房轮换、临时征调和仓储安排里,一共念过二十七个人。沈修、江醍、何慧、杜斌都在。

      门外安静了几分钟。

      随后,那道声音换了。

      “杜斌,换班。”

      还是同一个男人。

      说话方式却像白天广播里的女登记员。

      “把外侧喇叭全关了。”江醍说,“今晚起取消姓名广播。所有夜间开门用一次性口令和灯号,不用声音确认。”

      韩队长问:“如果外面真有人?”

      “先照明、再写字。不能进入监控范围的人,不开门。”

      “遇到伤员呢?”

      “也不开。”

      沈修看向他。

      江醍没有改口:“门外没有第二道隔离闸。开一次,主楼所有人承担。”

      韩队长点头:“按他说的。”

      这不是让一个具体的人留在门外。

      是从今晚起,声音不再能证明门外是人。

      规则贴到各门岗以后,最先不适应的不是安保,是普通幸存者。

      有人夜里起来找水,习惯喊值守员名字;有人听见亲属在外面哭,第一反应仍是靠近门。外侧大巴里的人更害怕,他们住在第一道铁门之外,一旦出事,主楼可能不会为他们开门。

      新规则贴出去不到二十分钟,西侧小门便差点被打开。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听见女儿在外面喊“爸”。声音带着哭腔,说自己从桥边绕回来,腿受了伤。

      男人不顾值守员阻拦,伸手去拉机械闩。

      “她就叫我爸!别人不知道这个声音!”

      沈修赶过去时,两名安保正把人压在墙边。

      门外的女孩还在哭。

      “爸,我冷。”

      男人眼睛一下红了:“你听见没有?她说冷!”

      沈修没有劝他认清那不是女儿。

      他拿来纸板,从观察缝推出去,上面只写了一句:

      > 写你的生日。

      门外安静片刻。

      女孩继续哭:“爸,我冷。”

      “写字!”男人隔着门喊。

      声音停了。

      过了几秒,换成一句更近的:

      “开门。”

      机械闩旁的人全都不动了。

      韩队长把男人拉到监控前,让他亲眼看见门外热源的位置。女孩的声音来自墙角,热成像里却只有一个四肢贴地的轮廓。

      男人坐在地上,很久没起来。

      江醍把纸板收回:“以后不开口问。每个门岗每天换一个书面问题,答案封在值班室。门外的人先进入灯光范围,再写。”

      “真有人手受伤,写不了呢?”值守员问。

      “等天亮,或者不开。”

      这条规则仍然会把真正的伤员留在外面。

      没有人提出一个既能识别人、又完全不承担风险的替代办法。

      杜斌拿着新灯号表来找沈修。

      “它叫过我。”

      “听见了。”

      “我今晚还住大巴?”

      住房名单还没重新调整。

      主楼四十三张床都有人。让大巴里的人全部进来,只能睡走廊、厨房和仓库通道。

      沈修说:“今晚进大厅。”

      “别人呢?”

      “大巴两辆都撤。行李先不拿,人进来。”

      罗静不同意:“大厅消防通道不能堵。”

      “先坐着,不铺床。”

      “明天呢?”

      “明天重新划。”

      沈修没有让北门规则只落在一张纸上。

      两辆大巴里的人在半小时内全部撤进主楼。有人抱怨东西没拿,有人不肯离开刚暖起来的座位。韩队长派四人引导,不许任何人喊名字。

      整座楼第一次安静得只剩脚步声。

      两点零五分,北门外又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何慧。”

      大厅里的何慧猛地站起来。

      那声音很像她母亲。

      可她母亲就在二楼睡着。

      “何慧,来一下。”

      何慧脸色发白。

      沈修挡在她和北门之间:“别过去。”

      “它怎么会——”

      “白天听见的。”

      “我妈就是这么叫我。”

      “它也听见了。”

      声音学习的不只是广播。

      它在围墙外待得足够久,能听见人们怎样互相叫名字、怎样催饭、怎样让孩子回去。

      江醍把门外的所有录音导进终端。

      “客运站那批只会重复完整指令。”他说,“这个会拆声音和名字重新组合。”

      徐妍问:“还是感染者?”

      “至少不是人。”

      “你怎么确定?”

      江醍把两段波形放大。

      每一句话的底部都有极低的摩擦声,像喉咙里还长着另一层组织。普通设备听不清,频谱上却始终存在。

      “它没有真正的声带控制。”他说,“是在模仿空气振动。”

      三点,门外的声音消失。

      没有人因此放松。

      天亮前最黑的那段时间,北门摄像头终于拍到一只手。

      手掌贴在铁门缝隙上,皮肤完整,指甲也干净。

      它没有抓门。

      只是像人敲门那样,轻轻敲了三下。

      随后,声音贴着缝隙传进来。

      “沈修。”

      江醍的脸色变了。

      只有很短的一瞬。

      他伸手关掉监控室外放。

      沈修按住他的手:“关了干什么?”

      “难听。”

      “它叫我而已。”

      “所以难听。”

      江醍把录像保存,给所有门岗下发最高风险标记。

      屏幕右下角显示,北门外的热源不止一个。

      十七个。

      它们没有撞门,也没有嘶吼。

      全都安静地站在监控照不到的地方,等里面有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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