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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楼道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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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没有电。
沈修抱着人一口气爬到四楼,到门口时,两条胳膊已经开始发酸。
他开门,进屋,反锁,又把鞋柜往门边推了半尺,才把人放到客厅提前铺好的薄垫上。
严格来说,那张垫子不是为病人准备的。
三个月前,小区里还有人求助时,沈修会把垫子放在门外。后来敲门声一次比一次少,他就把它收回了屋里。
没想到今天又用上了。
窗外很快响起密集雨声。
屋里暗下来,雨幕把白天压成了傍晚。
沈修先摘掉沾过雨水的外套和手套,塞进门边的密封桶,又用存下来的清水擦了脸和脖子。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舍得直接冲洗。
水太珍贵。
客厅里的人呼吸又急了一些。
“我就知道。”
沈修认命地去翻医药箱。
他不敢给昏迷的人直接灌水,先用湿棉签润了几遍嘴唇,又托起对方后颈,拿勺子喂了一点温水。第一勺大半顺着嘴角流了下来,第二勺时,年轻人终于有了吞咽动作。
能咽就还有救。
沈修把电解质粉冲淡,慢慢喂了小半杯。喂完,他用剪刀剪开年轻人已经湿透的上衣。
不是为了占便宜。
他得找咬伤。
年轻人肩背线条很漂亮,不夸张,却远比脸上那点病弱感结实。皮肤上有几处撞伤,最严重的一块在左肋,已经青紫发黑,像是被什么重物正面砸过。
除此之外,没有牙印。
沈修又把人翻过去检查后背,仍然没有。
“算你命大。”
他找出酒精,清理手腕和几处破皮,再用湿毛巾擦去身上的汗。做到一半,他摸到年轻人胸前有块硬东西。
是一张防水工作证。
照片上的人穿着白色衬衣,眉眼冷淡,比现在看起来更难接近。
姓名:江醍。
单位那一栏印着一长串字——朔宁国家异常环境研究所,特殊项目组。
不是学生。
沈修想起昨晚那个黄头发女孩的说法。
她说他们都是来栖江生物工程研究院研学的学生,江醍是带队老师的亲戚。
工作证可以伪造,但在末世里,伪造这么一张玩意似乎也换不来半袋大米。
沈修把证件擦干,放到垫子旁。
“你们这群人,嘴里没一句对得上。”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
偶尔有闷雷从云层深处滚过去,楼下的感染者却慢慢安静了。不只是刚才那一只,街面上所有游荡的影子都停在雨里,仰起头,像在等什么东西。
沈修没看见。
他正用一根软布带把江醍的左手固定在暖气管上。
只绑一只手,长度够他翻身,也够沈修睡前安心一点。
“别怪我。”沈修打了个不怎么牢的结,“你要是醒了还是人,我给你解。你要不是——”
后半句没说完,垫子上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沈修立即后退,右手掌心冒出一层薄火。
江醍睁开眼睛。
这次他的目光没有涣散。他先看见沈修手上的火,又看了眼自己被绑住的手,最后落到那张工作证上。
“几点了?”他问。
声音很轻,哑得厉害。
沈修没想到他第一句问这个,愣了愣:“下午三点多。”
“今天几号?”
沈修报了日期。
江醍安静两秒,像是在计算自己失去意识的时间。
“雨呢?”
“刚下。”
“红色?”
“嗯。”
得到答案后,他重新看向沈修。
“他们都走了?”
沈修忽然不知道该怎么说。
说那六个人只是出去找物资,连他自己都不信。说他们把油、行李和能用的设备全带走,只留一个高烧的人锁在车里,又显得太残忍。
但江醍脸上没有多少意外。
他只是确认。
沈修原本还想说,那辆越野车的油已经被抽干,备用油桶和天线也全被拆走。不是临时出去找东西,更不是打算回头接人。
话到嘴边,他又咽了回去。
江醍比他更清楚。
手腕上的固定带不是昏迷以后随便搭上的。带子从两边扣死,长度刚好让人碰不到车门。那六个人离开以前,认真考虑过怎样让江醍追不上去。
沈修不知道一个高烧的人做过什么,能让同伴防备到这个地步。
江醍也没有解释。
“走了。”沈修说,“天没亮就走了。”
江醍垂眼看着腕上的伤,表情很淡。
沈修以为他至少会骂一句,或者问那些人去了哪里。
都没有。
过了一会儿,江醍问:“是你把我带回来的?”
“不然你自己梦游上四楼?”
“为什么?”
沈修被问住了。
救都救了,现在再说什么伟大理由,连他自己听着都假。他把掌心的火收回去,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
“车里太热。”他说,“再不弄出来,你就熟了。”
江醍看着他。
“而且你还没变。”沈修补了一句,“先说好,我不知道你这烧是什么情况。你今晚睡客厅,手得绑着。水和药我可以给你一点,你要是真变了,我也不会客气。”
“好。”
答应得太快,沈修反而多看了他一眼。
“还有,你那些同伴不一定会回来。”沈修说,“等雨停了,你要是能走,我送你去北边的路口。以后怎么办,你自己想。”
“车还能开吗?”
“不能。油被抽了。”
江醍点了一下头,仍旧没有问车队去了哪个方向。
这种平静让沈修有些不舒服。不是觉得江醍可怜,而是觉得这两边都像是各自知道一件只有他不知道的事。
江醍问:“你会把我送回车里吗?”
“我费这么大劲把你捡回来,再送回去干什么?”
“捡回来?”
“随口一说。”沈修没好气地把水杯递过去,“能自己喝吗?”
江醍用没被绑住的右手接过杯子。
他的手还在发抖,喝水时却很稳,一滴也没有洒。喝完,他靠回垫子,闭上眼睛,像是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
沈修起身去厨房。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江醍很轻的一声:
“谢谢。”
“省点力气吧。”
沈修没有回头。
所以他也没看见,江醍睁开眼睛,先看了看自己腕上那个一扯就能松开的结,又看向厨房里忙碌的高大背影。
那双烧得发红的眼睛里看不出感激,也没有劫后余生的庆幸。
他的目光从沈修的背落到那双刚刚托过自己后颈的手上。
手背有常年搬货留下的薄茧,指节粗,虎口还有一道已经发白的旧口子。不是异能突然催出来的力量,也不是为了好看练出来的身体。那个人显然已经这样生活了很多年,知道一桶水有多重,也知道把一个陌生人带回家要少掉多少东西。
只有一种近乎冷静的专注。
像是把“捡回来”这三个字,认真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