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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贺国平说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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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国平说话的时候,背景里一直有撞门声。
一下。
停两秒。
再一下。
像外面的东西知道门后有人,也知道那扇门迟早会开。
贺丰握着对讲机:“爸,你能不能出来?”
“暂时不能。”
“什么叫暂时?”
“广播室外面堵着十几只。”
江醍从贺丰手里拿过对讲机:“应急电源还能用多久?”
那边沉默了一下:“你是谁?”
“研究所的人。”
“小丰带来的?”
“他带我来的。”
沈休听见这句,转头看了江醍一眼。
江醍没有改口。
贺国平说:“发电机里还有一点油。只开广播,半小时左右。”
“感染者为什么跟着报站走?”
“不知道。最开始只是听见声音会聚过去,后来提示音一响,它们就自己往对应的检票口走。”
“每次都走?”
“前两次是。现在有一部分会留在原地,像是知道声音后面没人。”
会试错,也会学习。
服务区那只懂得先砸车灯的感染者,不是偶然。
江醍继续问:“封站前发生了什么?”
贺国平喘了几口气。
昨晚十一点四十分,一辆从东边来的临时转运车进站。车上的人都测过体温,其中一个男人在候车厅突然失去吞咽能力,颈侧长出暗红色组织。
他抓伤了三个人。
不到十分钟,被抓伤的人开始攻击周围旅客。
车站负责人封闭正门,把还能行动的人往地下和站台疏散。二号候车厅人最多,最先失守。有人发现广播能把感染者引走,贺国平便留在广播室,一直撑到现在。
“那个男人穿什么衣服?”沈休问。
“蓝色工装。”
四个人都安静下来。
检疫点里那个体温正常的感染者,很可能就是从这里漏出去的。
封站挡住了大部分东西,却还是漏了一个。
徐妍问:“你受伤了吗?”
“擦了一下。”
“哪里?”
“左手。”
“伤口什么颜色?手指能不能正常弯曲?”
贺国平没有回答。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短促的金属碰撞,像什么东西从他手里掉了下去。
贺丰往前走了一步:“爸?”
“先救你妈。”贺国平说。
声音比刚才更低。
江醍把对讲机递回去:“广播室在哪一层?”
“一楼西侧。地下通道尽头有员工楼梯,出去就是售票柜台后面。”
“行李房的门呢?”
“被外面的行李车顶死了。总钥匙在我这里。”
想把人带出来,必须先上楼拿钥匙。
沈休检查肩后的敷料。血已经止住,抬手仍然发紧。
“我和贺丰上去。”他说,“徐妍、江醍留在地下。”
“不行。”江醍说。
“你烧到三十八度二。”
“你肩膀有伤。”
“所以我带贺丰。”
“你们不知道广播顺序。”
“贺师傅会告诉我们。”
“他开始转化以后呢?”
贺丰猛地看向他。
江醍神色没有变化:“不能把路线交给一个随时可能失去意识的人。”
话很难听。
也没有错。
沈休没有替它找好听的说法,只对江醍说:“跟紧。撑不住就讲。”
“好。”
答应得太快,沈休又看了他一眼。
员工楼梯的防火门开着一条缝。
第一段提示音响起时,四人停在门后。广播开始播报三号检票口,外面的感染者从售票厅中央向东移动。
隔着门缝,沈休第一次看清站内的情况。
候车椅倒了一地,售票窗口全是血。几十只感染者挤在检票口附近,动作却不像街上的普通感染者那么混乱。
提示音结束,它们仍然朝着同一方向。
“现在。”江醍说。
四个人贴着售票柜台往西走。
贺丰速度最快,先翻过一道半倒的隔离栏。徐妍紧跟在后。沈休守在最后,火焰压在掌心,没有点亮。
走到一半,一只感染者忽然回头。
它没有跟着广播走。
江醍停下:“别动。”
感染者的眼睛已经浑浊,鼻翼却在轻轻翕动。
它闻到了沈休伤口里的血。
江醍从空间里取出一件沾过血的旧外套,扔向售票厅另一侧。
感染者立即扑了过去。
“谁的衣服?”沈休低声问。
“你的。”
“什么时候收的?”
“徐妍给你换药的时候。”
沈休想起自己找了半天没找到的那件上衣。
“你怎么什么都收?”
“有用。”
广播室就在西侧办公走廊尽头。
它朝候车厅的一整面玻璃外果然堵着十几只感染者。它们和四人隔着加固玻璃,没有撞门,只仰头望着里面亮起的操作台。
贺国平坐在控制台前。
他五十多岁,左手用电线固定在椅子扶手上,袖口已经被血浸透。看见贺丰,他先笑了一下,随后抬起右手,指向门边一个狭窄的传递口。
总钥匙从里面推了出来。
“别开门。”他说。
贺丰隔着玻璃看着他:“我们可以把外面的引走。”
“引走以后呢?”
“一起下去。”
“我下不去了。”
贺国平抬起左手。
电线下方的皮肤已经出现暗红色血线,一直爬到手肘。徐妍只看了一眼便垂下目光。
没有药能救。
贺丰站在玻璃外,嘴唇动了几次,没发出声音。
沈休没有劝他接受,也没有说时间不多。
江醍却已经拿起走廊里的内线电话,接入广播室。
“地下行李房有内部通话吗?”
贺国平点头:“墙上有应急铃。”
江醍打开全站广播。
提示音响起的一瞬,窗下的感染者同时转头。
他没有播放发车信息,只说:
“地下行李房里的人,听见后关掉所有灯。能行动的每人敲一下管道;不能行动,由旁边的人替他连敲两下。”
广播结束。
对讲机里安静了几秒。
随后传来清晰的敲击声。
五次单响,一次比一次急。
最后是连在一起的两下。
五个能走,一个伤员。
六个人都还活着。
贺国平闭上眼,像是终于卸掉了一点力气。
江醍摊开车站平面图。
“下一次把感染者引到八号站台。”他说,“我们拿钥匙回地下,打开行李房,从货运口撤离。”
“八号站台的门坏了。”贺国平说,“只能困住它们四分钟。”
“够了。”
“不够呢?”贺丰问。
江醍看向他:“那就有人出不去。”
沈休把总钥匙握进手里。
“先按够了做。”
贺国平重新坐直,右手放到广播键上。
“我播三次。”他说,“第三次结束,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回来。”
提示音再次响起。
窗外十几张脸同时转向八号站台。
四分钟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