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欢喜，遇见你》文艺疯子

9、新年快乐 下午六点，

　　下午六点，火车到站。从镇里到春望没有直达的公交，需要打车或者家人来接。我刚出站就看到爸爸站在出站口等我，他一直伸着头往里看，我站在远处跟他挥手，他露出极为淳朴憨厚的笑。

　　“累了吧，易安，来，把行李给爸爸。”他说着便伸出手帮我拿行李。

　　“不累，回家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我笑着对爸爸说。

　　“你妈妈给你做了很多好吃的，王老师和暖老师也在家里等你呢。”爸爸说。

　　“真的吗？我都迫不及待了。”

　　我像是一只归巢的雀儿，一路开心地欢跳着。从那一刻，我意识到，不管外面有多繁华，家乡是永远最亲切的存在，走得越远，分别得越久，惦念之情越浓烈。

　　我坐在车上，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群山和枯木，视线定格，不想脱离。正值寒冬，此时的春望少了春日里的生气，但它多了纯真质朴，这是它本来的样子，无须任何修饰，它接纳也欢喜着这样的自己。

　　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在欢迎着我，我能感受到它们炽烈的情感，就像我对它们的情感一样。我望着它们，它们也在看着我，它们没有机会像我那样去看更大的世界，但是它们从来没有这样的欲求。它们用生命驻守着春望。

　　回到家，看到妈妈和王老师、暖老师站在家门口等我，我小跑过去，妈妈紧紧地抱住我。

　　“快让妈妈看看瘦了没？你一直也没出过远门，一下子跑到北京，妈妈是很担心。”她边说便上下打量着我。

　　“没瘦，我前两天称了体重发现还胖了两斤呢。”我骄傲地撅着嘴说。

　　“不过我们易安是真的变好看了。”暖老师宠溺地看着我。

　　“走吧，外面很冷，我们进屋里聊。”妈妈拉着我的手说。

　　他们对我的热情和关切让我某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客人，明明是回自己家，倒反而有些不自然了。

　　妈妈给我炒了好几个菜，王老师和暖老师也留下来吃饭。我谈恋爱的事没有告诉他们，所以，他们更多问我的是学习和生活环境相关的问题。

　　吃完饭，暖老师说想带我去学校看看，也正好跟我聊聊。

　　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山里的冬天偏冷，我们走得稍快，几分钟就走到了学校。我们去了暖老师的宿舍，房间小而温馨，在高中的时候我来过几次，房间里的布置没什么变化，以蓝色系为主，清新大气。屋里装有暖气，因此并不冷。虽然春望很小，但是电暖设施都很完备。

　　“易安，坐。”暖老师让我坐在靠着暖气的沙发上，她倒了两杯水，坐在我对面。

　　“刚才在你爸妈面前，我没好意思问你，快告诉暖老师，是不是谈恋爱了？”我惊讶于她的观察力，说：“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暖老师笑了笑，说：“你别忘了我也是个女生，女生的第六感很准的。”

　　我说：“没有。你这次的第六感有偏差。”

　　暖老师使出坏坏的笑，看着我：“真的没有？你要是不说实话的话，我可是有别的办法让你招出来哦。”

　　我知道一定是我的某些表现让暖老师这么肯定，便只能老实地交代了：“嗯，是谈了。”

　　“哈哈哈，我就说吧，看我猜的多准。”暖老师笑着说。

　　“快告诉我，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我问她。

　　“你这次回来，变得比以前活泼了许多，话也多了，而且刚刚你在饭桌上每提一次北京，你的眼神就会露出一丝羞涩的笑，我当时想，如果只是单纯喜欢北京，不会是这样的反应。所以，我就猜到你一定是在北京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你这么厉害？那你说，我爸妈是不是也看出来了？”

　　“那应该不会，他们不会了解我们这个年龄的心思的。”

　　“那就好，我暂时还不想告诉他们。”

　　“快跟我说说那个男生吧。”暖老师有点迫不及待地说。

　　暖老师虽然比我大几岁，但是她性格很好，即使在高中，我们也更多是以朋友的身份相处。所以，在她面前，我很放松。

　　“他叫沐辰，和我都是音乐社的，不过他是专业学音乐的，现在组了自己的乐队，成都人……”说到这儿，我才突然想起来，沐辰让我到家了告诉他一声，我赶紧拿出手机，给他发了条微信。

　　“就这么简单？帅吗？有没有照片？”

　　我手机里刚好存有几张沐辰的照片，暖老师看了后，一脸惊讶地看着我说：“易安，可以啊，这么帅。”

　　“嗯，我们学校好多女生喜欢他。”

　　“是你先追的他还是他追的你？”

　　“就我这种，怎么可能会主动追男孩子嘛，不过我确实从第一次见他就喜欢上了，后面也是机缘巧合吧，就在一起了。”

　　“这样的男孩子，你可要好好珍惜啊。否则，一不小心，他就成别人的了。”

　　“暖老师，我起初面对他的时候一直有种自卑感，我觉得我配不上人家，但是，他真的给了我很大的鼓励和支持，才让我一点点找回自信。可是，说实话，我对我们的未来还是有点担心。”

　　“嗯，能感觉到他很喜欢你。人就是这样，曾经信以为真或者一直坚守的东西总是会被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打破，也包括对自我的认知，以前觉得自己还不错，但是，遇到他就觉得自己弱到爆，对吧？这是正常的心理反应。你不要逃避，也不要退却，去接受，然后让那些破碎了的意念重新整合，成为新的自己。”

　　“你了解他的过去吗？”暖老师接着问我。

　　“不是很了解，他没跟我说过，我也就没问。我觉得他想说的时候会说的。”

　　“那他知道你的情况吗？”

　　“嗯，我跟他说过春望，他还一直想来看看。”

　　“那就好。有的男生还是会介意女生的出身，尤其是大城市里的人，但我也不希望你因为这点觉得自己低他一等。你该为春望自豪。”

　　“嗯，我知道了。”

　　跟暖老师聊完已经九点多，她第二天要和王老师回北京过年，就早早歇下。走在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想着暖老师刚才说的话，北京就是让我打破原有的观念重新观望世界的城市，沐辰就是那个让我在怀疑中依然会坚守本心的人。

　　回到家，看到沐辰给我发来微信：“易安，才跟你分开一天，我就感觉我的生活少了点什么，我好想你，我离不开你了，怎么办？”

　　看着他的这段话，我又有了想哭的冲动，他总是能那么轻易地让我落泪，不是难过，是幸福。此刻，我也好想他。

　　“沐辰，我也好想你。可是，有时候太过依附彼此可能未必是件好事。”我颇为冷静地给他发过去这句话，我知道有些冷酷，但是，这是能让我们走得更远的最好的方式。

　　“易安，我明天就回成都了。去学校的时候给你带我们当地的特产。”

　　“好啊，可是，春望没有什么特产哎。”

　　“我不要特产。我要你。”

　　他把对我的感情表达得热烈而极致。在很多人的眼里，他是舞台上那个集聚万丈光芒的焦点，但是我却越来越觉得他像是一个渴望被爱被关切的孩子。

　　“那我答应你，把我完好无缺地带给你。”

　　“好。我会提前去学校，到时候去车站接你。”

　　......

　　春望的年味儿已经布满街巷，我一直觉得小地方的节日气氛比起大城市更浓一些。我和几个幼时的玩伴一起去镇上采购年货，没事的时候就去山间的小路走走，那是我们颇为熟悉的一条路，边走边聊天。我很享受那种感觉，像是回到了小时候。

　　高考完，她们大部分都是在离家不远的地方上大学，所以她们对于北京的生活很好奇，但是即便如此，她们也不会选择去北京工作。

　　她们问我，毕业后是选择留在北京还是回来。

　　这个问题在上大学之前我就跟父母谈过，当时说，只在北京读大学，大学毕业后回来在镇上工作或者去春望的高中任教。可现在，当她们问我的时候，我只说：“看情况吧，我也不知道。”

　　大年三十那天，春望下了很大的雪，我最喜欢下雪时的春望，静谧却不庄重。我跟沐辰开视频，让他看被白雪覆盖下的春望，他只说了一句“难怪你这么特别。”

　　我一时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他又说：“我想和你共白头。”

　　沐辰说成都那边冬天很少下雪，即使会下雪，也不会下这么大，南方天气湿度大，总是随下随消。

　　我说：“以后带你来春望看雪。”

　　他急切地问：“什么时候？”

　　我说：“也许明年，也许后年，也许……”

　　“也许什么？”他问。

　　“也许，我也不知道那个以后是什么时候。”

　　“坏蛋，你之前还说明年让我去春望呢。又反悔了。”

　　“沐辰，你看那座小山，那就是我小时候经常去唱歌的地方。”我用手给他指着远处的山。

　　“你转移话题。哼~”他像个生了气的孩子一样撅起嘴。

　　也许是我仍旧没信心，我始终不敢给他任何承诺，即便我无数次幻想过我们的未来，我希望我的未来能有他，但我又很怕我们的感情就像眼前这一片白茫茫的雪，停留片刻之后便会消融。

　　大年初一那天，沐辰早早地就给我发了一条很长的拜年短信：“易安，这是我认识你后过的第一个年，我不喜欢过节，但是你出现后我便努力让我的生活像每天都像在过节那样充满仪式感，你让我的生命有了重量，我也希望你能因为我对未来充满信心。第一次见你觉得你很特别，第二次我就有些想要了解你，后来，见得你越多，我越被你吸引。你那么简单，那么纯粹，在你身上，我看到了我想要成为的那个我。易安，新年快乐。”

　　春望的习俗里很忌讳大年初一哭，但看着他发来的文字，我克制不住。我很荣幸会有人愿意为我展露真心，我也很庆幸，遇到了那个可以让自己不用伪装的人。这是多么难得，我们相隔这么远，却相遇在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城市，因为对方，那座陌生的城市才有了情感有了温度。

　　我说：“过去一年，我最大的成就是遇到了你。余生，我希望我也能成为你最骄傲的成就。谢谢你，沐辰。新年快乐。”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们习惯了行色匆匆地往前赶，其实，很多时候追赶着的人也说不上到底在追什么。没关系，只管勇敢地走吧，生命里一定会有惊喜。就像，我遇到沐辰。

　　新的一年，也许，不会世事顺遂，也许会有不和，但我仍希望，在每一个想念对方的日子里都能够用力拥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