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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与他梦中一 ...

  •   “阿娘,今日商会开彩,街上人很多,我不用早膳,直接去店铺了,晚膳也不用给我留。”

      丁陶掀开门帘,手撑着门框,侧身将鞋跟勾起,眼风有意无意瞥向旁侧。

      元净秋正在专注劈柴,好似没听到她说话动静,劈完一根再拾起一根,动作没有丝毫停滞。

      丁陶收回余光,利落勾起鞋跟落下门帘提步往远处走,脚下生风,走的咻咻作响。

      元净秋还是在闷头劈柴,直至最后一根木头劈完,她将柴垛摆整齐,望了眼丁陶离去方向,转身回屋。

      “阿秋,丁陶不用早膳,你吃些吧。”

      元净秋看着丁陶娘手中已经盛好的饭,想起那日丁陶说她的衣食住行也是靠那些钱财供养,登时眉心蹙起。

      丁陶娘见她一动不动,叹息出声,上前牵起她的手,将她带至饭桌前,按着她肩头坐下。
      “你跟丁陶谁也不说,但我老婆子看得出,你二人闹了不小的别扭,”丁陶娘边说边给元净秋夹菜,“我不清楚缘由,但大抵也猜得到,定然是丁陶先出的问题。”

      短短三言两语,元净秋面前的碗已堆起小山,丁陶娘慢悠悠坐在她身侧,笑容和蔼慈祥,“可是阿秋,你有没有想过,你与丁陶成长环境迥异,产生分歧是一定的,兴许换位理解一下,多些人情味儿,问题就不算是问题。”

      人情味。

      那日丁陶就说了这三个字。

      元净秋将面前堆成小山的饭碗推开些许,“我不懂,我只知错便错,对就对,正便正,邪便邪,是错便要改,是邪便要灭。”

      “好好好,”丁陶娘无奈失笑,将她推开的饭碗重新推至她面前,布满皱纹的手轻拍她手臂,“好孩子,这碗饭不是收买你的,先吃吧。”

      元净秋只盯着,纹丝不动。

      “那些钱也有你赚的血汗钱,吃了也不理亏。”

      元净秋这才拾起筷子。

      用完膳,她起身将饭菜收整洗刷,而后一如既往立在窗前,照看那盆抽了芽的彩胭。

      午时日头高,气温也上来些许,元净秋将窗户推开半扇,让彩胭照照日光,她则拿着小铲子仔细察看土壤。

      白晃晃的光洒了她半身,映着身上锈红衣裙,皙白面上也染了点气血的红,十指如玉琢磨,松握着一把小铲,倒像是握着朱笔狼毫般,生出股宁静温和的气质。

      她仔细专注,站在窗前,全然不知对面屋檐阴影下立着一道瘦薄颀长的灰色身影,静静凝视她许久。

      直至那扇窗关上,那抹灰又驻足半晌,方才离去。

      元净秋本该白日寻魔,但今日商会开彩,夜间必然拥挤,且邢灼风先前说过,魔狡诈,喜混迹人群中,那么今晚魔出来的概率极大。

      现在想想,上次碰到魔的时候,也是晚上。

      照看完彩胭,元净秋坐在台阶前看日头。寻日里只觉这日头落的快,今日却觉十分慢。

      柴劈完了,吃过饭厨房也收拾了,其余家务丁陶娘做了,决计不肯她再动手。

      没有其他可以做的事,便觉日头落的更慢了。

      嗯,其实还有一件事可以做——去瓷器铺帮丁陶忙。

      但……

      元净秋垂了眼,不再看日头,反望着瓷器铺方向,口中喃喃,“人情味、人情味……那究竟是什么味道?”

      她就这么发呆,直至搭在膝上的手蹭上毛茸茸的东西倏然回神。

      “大黄牛。”

      她垂眼觑着佯装不经意、极其缓慢路过的大黄牛。她手指正在它夕阳红的毛发上滑出浅浅痕迹。

      轻唤一声,大黄牛脊背僵直,瞬间加快脚步让她指尖滑完整个后背,头也不回地又钻到架子阴影下,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

      嗯……
      仙人抚我顶,授我以长生。

      赚了赚了!

      元净秋看着它肥胖的矮影,问道:“你可知人情味是什么?”

      大黄牛眯眯眼。

      上仙头一次问它问题,它应当要答,但又怕妖兽身份被发现,还是闭了嘴,暗自腹诽。

      人情味?

      人情味带着个“人”字,上仙是仙,何必懂他们人的东西。

      大黄牛百无聊赖,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趴在地上睡了。

      “我问你一条狗做什么,真是……”元净秋轻叹。

      收养的这条狗十分古怪,从不跟她们乞讨吃饭,一到饭点就消失,但一点不见瘦,也不知出去寻了什么吃食。

      元净秋不在意,只求它再别偷点东西回来。

      天色终于昏暗下来。

      元净秋起身拍去身上灰尘,绕回屋内拾起那把剑(赃剑?)准备出门。

      “阿秋,等等。”丁陶娘听到响动,从里间绕出冲她招手,示意她过去。

      元净秋照做,“可还是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没有,孩子,今日商会开彩,会有很多人,你还打算穿着这件补丁衣裙出去吗?”

      元净秋不以为然,“嗯。”

      丁陶娘轻叹一声,又笑她,眼带神秘地将她引至衣柜前,从里面仔细捧出一件衣裙,“喏,这是丁陶叮嘱我,给你今日穿的。”

      瞧见那衣裙的第一眼,元净秋立时怔住,“这裙子……”

      “嗯,那孩子费了些心思让人特意赶工的。”

      看元净秋眼底神光不动,丁陶娘捉住她的手急急又补一句,“只穿这一日,还望莫要辜负了丁陶心意。”

      *

      漫天布星辰。

      元净秋沿着街头一线灯火行至瓷器铺,远远望见丁陶坐在铺子门前,手中捧着一碗饭快速扒拉着,有客人前来,急忙放下饭碗换上笑眼迎上前去,一番热络,客人摇头离开,丁陶点头哈腰陪着笑送客远走,而后落了笑,转身回去重新端起那碗没吃完的饭。

      她定神凝着,片刻后方才提步从暗处行出,径直朝铺子而去。

      纤细身形,身着纯白似雪长裙,走起路来裙摆前后轻晃,仿若步步生莲,再配着那张皙白淡月般的面容,引来左右注目无数。

      元净秋浑然不觉,也并不在意,径直前行,停在瓷器铺前。屋檐上挂着的红灯笼光芒笼罩全身,衣袖裙摆以银线暗刻的星月纹路被照出暖色微光。

      “丁陶。”她开口唤。

      埋头扒饭的丁陶动作倏然一滞,抬头看她,眼底闪掠过错愕惊艳,后又想起什么,垂了眼,微侧转身不正面对她。

      “你来做什么,”有话不受控制脱口而出,“不会今日还要抓我去给什么人赔礼道歉退钱吧?”

      言罢,在元净秋看不见的角度,她懊恼闭目,垂首在身侧掐了把大腿。

      “不,”元净秋自顾自上前坐在她旁边不远处,看着灯火阑珊下人来人往,“今日不。”

      丁陶道她转了性,又或者突然多了人情味,没成想她话锋一转,空欢喜一场。

      “那你来做什么。”丁陶又没好气。

      “先前答应邢公子,带你同去商业开彩。”

      “邢公子邢公子,”丁陶狠狠戳碗里的饭,忍不住讥嘲一声,“那是你答应的,我可没答应,我不与你同去。”

      “休想骗我,那日你分明答应了,”元净秋分毫不恼,恬淡面上古井无波,“因为纯儿今日也会来。”

      丁陶登时语滞,还是硬着头皮道:“那又如何?我与纯儿来日方长,我今日心情不爽利,不想去。”

      “丁陶,莫胡闹,一码归一码。”

      “你倒是分得清,我可厘不清,”丁陶将饭扣上塞进柜底,双手撑着腮跟元净秋僵持。

      看看地面灯火,抬眼又看看天。

      夜色浓稠如墨。

      霎时一道紫电银光蛇行而过,照出虚空无数背生骨翼的妖魔,盘旋、俯冲,抓起地上尚有生息的人类卷入高空,而后轻描淡写地松手,听那一声划破长空漫长的惨叫。

      砰的声,人就在眼前砸成肉泥。

      身后传来嘶声竭力的呐喊:“少爷!不要回头!往前!”

      脚步深浅摇晃,恍若行在血色地狱,时不时便被横在地上的尸首磕绊,更有妖魔肆意讥笑,玩弄幼犬般不时伸手,扯头发,拽手臂,划破皮肉,看长刀充斥怒气却一次次挥空,猩红的眼眯起愉悦,停在那晃荡脚步身侧,漫步跟着。

      “你的腿断了,怎么还能走那么远?你这腿骨怎么生的?”

      “嘻嘻嘻,我捏断了你的手臂,只剩一条腿、一只手,你还能走多远?”

      “还能走?那要是另一条腿也给你废了……”

      “还能?啧,那掰断你一根手指好了……”

      “唷,瞧见没,只剩下一根手指,竟然也让他爬到了邢府门前?”

      嬉笑看戏声环绕在身侧,一张张狰狞的面庞走马灯似的在眼前转悠,那手指最后用了力,攀上最后一级台阶。

      前方,火焰熊熊。
      少年双手团抱护着身材娇小的女子,像遇到危险的穿山甲,紧紧蜷缩身子,五指张开,竭尽全力遮住女子双眼面庞。

      火焰带起风拂动他衣袖发丝轻晃,可人却纹丝不动,是僵的。

      神……

      阿爹说妖魔霍乱上神必定降临!

      阿娘说整日按时朝拜上神必定护佑!

      可眼下神在何处?!!!

      “玩腻了,杀了吧。”

      “哎,给咱们尽兴娱乐了下,就给你小子一个痛快吧。”

      “可惜了,我还挺期待他成魔胎的……”

      等等!
      成了魔胎,就能活?

      “是啊是啊,不光能活,还能活死人、肉白骨。”

      求你……让我入魔。

      两眼再次睁开,漆黑夜幕现出一线霞光,从中走出一道辉光人影。

      祂通身散发着莹莹珠玉清辉,脑后有万千琉璃珠盘旋,冷光刺目,掩了祂面容,也让人不可直视。

      九天云上寒风猎猎,银光闪烁间,唯能瞧见祂衣袖裙摆闪烁的星月纹案。

      雪白阔袖鼓风震荡,凭空凝出把银霜秋水般的长剑,朝着前方猛然刺来。

      剑锋凌厉,如冷电穿梭。

      邢灼风漆目倏然睁开,呼吸急促,似从溺水中惊然而出,直至瞧见熟悉的床榻穹顶,眼底寒芒徐徐消散,下意识抬手抚上胸口那道愈合不了的疤。

      每次触碰,伤疤残存的灵气与魔气纠缠扑杀,都让他再次经历被那柄银光长剑洞穿的彻骨之痛。
      但他手上未停,反而又加重了力道,让痛更彻底。

      叩叩叩——

      敲门声后,传来万千低沉嗓音,“少爷,小姐已经在院内候着了,问你何时出发。”

      邢灼风收手掐按了下眉心,翻身而起,踱步至桌案前,拉开底端暗格,取出一颗泛着孔雀蓝幽光的石头收入袖中,“现在。”

      *

      “喂,不是说纯儿今日出来吗?人呢?”

      眼看着天色愈黑,商会开彩的舞龙舞狮队伍将要出来,丁陶没忍住问了一嘴。

      元净秋没有应声,只是望着一线橘色火光。

      “喂。”

      元净秋还是没有动作。

      “元净秋!”

      “在,”元净秋回头看她,乌眸沉静,“怎么了?”

      “我在问你话。”

      “可我不叫喂。”

      “你……”

      “你二人是在吵架吗?”

      丁陶站起身就要理论,旁侧插进来一道含笑嗓音。

      元净秋与她同时转眼。

      明光之下,邢灼风依旧一袭黑袍负手而立,俊美无俦的面上藏风蕴笑,旁侧跟着位身穿鹅黄长裙的女子,容貌娇俏动人,此刻正沉着脸,眼如针尖直直定在元净秋身上。

      “是你!”

      邢纯儿手指着元净秋,步步逼上前。

      “纯儿。”邢灼风眉头轻皱,唤了一声。

      邢纯儿全然未理会,人已停在元净秋面前,食指隔着虚空指着元净秋鼻尖。

      “你出卖我,还记得吗?”

      “没有出卖,”元净秋坐在矮凳上,脊背端直,迎上她,“我当时一言未发,只是好奇寻着发出那等怪音的方向,是你的丫鬟聪慧,找到了你。”

      “你、你胆敢强词夺理!”邢纯儿美面涨红,“若不是你,我早都跑出来了,何必等到今日!而现在……”

      她转眼看旁侧丁陶,“你还跟我丁陶姐吵架?!”

      骄纵的千金小姐越说越来气,眼看着事态不妙,丁陶适时横插在二人中央。

      “纯儿,我跟阿秋没有吵,闹着玩的。”

      “阿秋?”邢纯儿美目圆睁,“丁陶姐你唤她阿秋?”

      那双鹿眼写满不可置信与吃醋难过,转眼要凝聚泪滴,丁陶急忙话锋一转,“此事说来话长,那头新开了家首饰铺,有新上的款式,我们去瞧瞧,边走边说。”

      丁陶顺势带着邢纯儿离开现场,旁边邢灼风给万千递了个眼神,万千颔首一礼,当即跟在邢纯儿身后。

      等邢纯儿二人身影被淹没入人海,邢灼风方才收回视线,提步踱向元净秋。

      她今日一身胜雪衣裙,衬的人冰清玉洁,如淡月光辉,远远地瞧见一眼,心底有心弦被不经意拨动。

      他眉眼牵开,揉开抹暖色,将要如往常唤一声“元姑娘”,却见她衣袖裙摆处,正刻着星月光辉纹案,与他记忆中的一般无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 3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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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日更,晚0点,求个收藏,啵啵 等不及的宝宝萌可以看看隔壁完结文《剑骨柔》 《强欢》 《我自去见山》 下本写隔壁《缠心魔》 《诱剑心》 《寻魄》 《逆徒》 《仙君弃我之后》 《剑仙竹马归来后》
    ……(全显)